《死对头非要我攻略他》南陵雪

4、第 4 章 叫主人

　　4.

　　故人？

　　……谁？

　　该不会是指她吧？

　　“什、什么样的故人？”林郁蘅问这句话的时候，格外得胆战心惊。

　　她唯恐被看出不对劲的地方，但陆黎川还是那副温柔和煦的模样，对上她状似好奇的目光，只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就是一个眼盲心黑又蠢钝不堪的家伙罢了。”

　　顿了顿，他盯着林郁蘅，微微眯起眼：“说起来，和你还真有几分相似。”

　　听听，这叫什么话！

　　她哪里蠢笨，又哪里眼盲了？

　　果然是如假包换的陆黎川，就算这么多年不见，狗东西的嘴里依然吐不出象牙来。

　　林郁蘅被这些诋毁的话气得要死，却只能强撑着继续试探道：“听你的语气，你们的关系似乎不太好？你……很恨她？”

　　陆黎川微微一笑，说：“恨？倒也算不上，不过是从前托她的福，受过几次重伤，折了回本命剑，最后又被她害得众叛亲离而已。”

　　明明是极其温和的语气，偏偏最后两个字压了下重音，细听之下透着一股要将这个故人杀之而后快的寒冷……

　　那不就恨极了吗！

　　林郁蘅听得心虚，身体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有一瞬间，她都觉得陆黎川要对她动手了，后脖颈一阵阵发凉，可随即她又想起自己现在已经换了一副模样，这混蛋应该认不出她。

　　谢天谢地。

　　林郁蘅松了口气，回过神，她又不太服气地嘀咕道：“那你凭什么说人家蠢钝不堪，你都在她手里栽了这么多回跟头了，那你自己岂不是——”

　　她在陆黎川似笑非笑的目光中渐渐收声。

　　不对。

　　习惯了逮着机会就刺这家伙两句，下意识就忘了今时不同往日了。

　　“哈哈，我什么都没说。”她试图蒙混过关，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毫无征兆地掐住了她的脸颊两侧，迫使她嘟起了嘴，她听见手的主人啧了一声，而后悠悠道，“这么看，更像了。”

　　像什么像。

　　该死的陆黎川，竟敢这么折辱她！

　　林郁蘅对他动手动脚的行径十分不满，可谁让她现在有求于人，为了保住这条来之不易的小命，她只能继续忍。

　　于是，她对着陆黎川露出一个讨好的假笑，谄媚道：“那肯定是您看错了，您一看就是救人于水火的世外真仙，您的故人必定也是仙风道骨般的出尘人物，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怎么可能和您的旧识长得像呢？”

　　陆黎川身上的魔气此时重得连凡人的肉眼都能看见，别说真仙了，压根连正道的边都沾不上，林郁蘅为了活命，也是做到了睁着眼睛说瞎话。

　　尽管这话离谱到陆黎川听完又是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但好歹是松开了钳制她脸颊的手，拍拍裤脚，云淡风轻地站起身，以一种俯视的姿态看着她。

　　林郁蘅读不懂他在想什么，只好耐心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过了许久，在她惴惴不安的等待中，她终于听见那道熟悉而慵懒的声音轻飘飘地发问：“想要我救你？”

　　陆黎川这人没什么优点可言，除了天赋高一些，一张脸有几分姿色以外，就只有声音还算比较好听。

　　但也只是普通的好听罢了，林郁蘅与他针锋相对了不知多少次，每次听他说话，都觉得好端端一人怎么偏生长了张嘴，听了就来气，压根没有变成声控的想法。

　　然而此刻，他的声音落在空旷的荒野上，那懒洋洋的语调无端带上了几分蛊惑，听起来竟格外的勾人。

　　林郁蘅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头：“想！”

　　她比谁都明白活着的重要性。

　　“呵。”陆黎川又是一声轻笑，“救你也可以，不过，代价么……”

　　他勾了勾手指，林郁蘅眼前一晃，身体便已经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直挺挺杵在他跟前，一双眼睁得溜圆。

　　“你之前说，只要能救你，什么都愿意做？”陆黎川上下扫了她两眼，又露出了那种散漫中夹杂玩味的神情。

　　高高在上，漫不经心，像是找到了什么可以用来打发时间的乐子。

　　林郁蘅心有不忿，奈何别无他法，咬牙应了一声。

　　“没错。”

　　“既然这样……”陆黎川眯了眯眼，对上面前这双灵活转动的眸子，嘴角倏地勾勒出一丝恶意，“当牛做马用不着你，为奴为婢的活倒是还缺一个。”

　　“来，叫一声主人我听听。”

　　……

　　她一定是疯了。

　　林郁蘅盯着前方的那道身影，一脸的生无可恋。

　　管死对头叫主人，这和认贼作父有什么区别？哦，还是有的，如果有的选，她宁愿选后者。

　　林郁蘅在心里疯狂地扎名为陆黎川的小人，一边扎针，一边恶狠狠地发誓，等她恢复实力，一定要把陆黎川这混蛋打得跪在地上管她叫妈。

　　她要翻来覆去地蹂躏他，让他知道得罪她的下场，顺便把这一幕用留影石拍下来，在全修真界循环播放，让这家伙彻底颜面扫地。

　　幻想很美好，林郁蘅想着想着，差点忍不住乐出了声。

　　可一转眼，她看见的又是黑漆漆的树林，走在她前面的陆黎川一点也没有收敛魔气的自觉，大摇大摆地赶着路，随便泄露出来的一点气息都让如今的她难以承受。

　　别说教训陆黎川了，她现在就是能硬捱他屈指一弹而不原地四分五裂，那都算这具身体足够坚韧。

　　没有修炼过的身体，和她从前的体魄自然不能相比。

　　面对现状，林郁蘅再次感到了头痛。

　　她实在是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毫无力量的感觉了，哪怕是被系统抹杀之前，她受伤未愈，又破境失败，那时虚弱的身体都比现在要强大得多。

　　然而，眼下她不仅无法变强，还必须得依靠陆黎川才能行动自如，这怎么能不令她感到憋屈？

　　得想个办法。

　　林郁蘅大脑飞速转动着，在记忆中不断地挖掘着过去的所见所闻。

　　根据陆黎川话语间不经意透露出的信息，再结合她自己的推测，她目前的状态趋近于活尸，平日里不仅需要大量的阴气滋养身体，而且还得不间断地吞噬灵魄来为寄居其中的神魂供能。

　　否则，身体就将失去活性，慢慢衰败腐烂，而神魂若与躯壳无法磨合匹配，下场也只有脱壳而出、魂飞魄散这一个下场。

　　先前她这具身体不知为何被人送到乱葬岗，反倒是阴差阳错葬在了一个风水穴眼上，为她汇聚了大量的阴气，让她的神魂得以与身体更好的融合，而后彼此互相蕴养，就这么渐渐地形成了正向循环。

　　今夜恰逢惊蛰，春雷乍响，蕴含了大量天地灵气的惊雷正好引动了乱葬岗的阴气与残存的魂魄之力，加上陆黎川的魔气也在某种程度上刺激了她的感知，天时地利人和齐全，这才刚好唤醒了她。

　　要是中间缺少任何一环，恐怕她都不会这么凑巧地恢复意识。

　　之后，陆黎川手中的灵魄更是为她补上拼图的最后一块，她这会儿能走能言，说起来还真得谢谢他。

　　不过，她都被迫为奴为婢了，感谢的话当然也就没必要说了。

　　林郁蘅扫了一眼前方那道修长的身影，将翻到一半的白眼强行收了回去，对上对方转过来若有所觉的目光，她立即熟练地露出一个曲意逢迎的微笑。

　　“怎么了？”

　　陆黎川定定地看她一眼，忽的唇角轻掀：“我这心里莫名不踏实，总觉得你这婢女似乎当得极不情愿，没有在背后偷偷摸摸骂我两句吧？”

　　嘿，这家伙看人真准。

　　林郁蘅按捺下心中的不满，笑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怎么会呢，您可是我的再生父母，大恩大德难以忘怀，我哪会偷摸诋毁您呀！”

　　她完全是光明正大在心里骂。

　　腹诽归腹诽，林郁蘅脸上的笑容愈发谄媚。

　　陆黎川长眉轻挑，似有质疑：“那怎么不喊主人了？”

　　我尼玛……林郁蘅顶着他看戏般的目光，努力维持着笑脸，默念清心咒的同时，干巴巴地对他喊了一声“主人”。

　　陆黎川看上去满意了些，没有再闹什么幺蛾子，只让她走上前来，别悄无声息地躲在他后面。

　　这下连用眼神杀人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林郁蘅心如死灰，却只能浑身僵硬地走到他身边，半路还被裸/露在外的树根绊了一下，得亏扶得及时，要不她这张脸又得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陆黎川顺手给她补充了几道灵魄，同时告诫她：“你刚复苏，身体不适应是正常的，但最好在进城前学会像正常人一样走路，如若不然……”

　　他拖长的语调里流露出一丝不怀好意。

　　林郁蘅下意识地接话：“不然什么？”

　　这话问得正中下怀，陆黎川当即似笑非笑道：“城里的镇魔司最喜欢斩妖除魔了，你要是被盯上，可别指望我费心救你。”

　　当今天下的疆域大多由大赵王朝统治，他们将要前往的便是大赵最为繁华的几座城池之一。

　　尽管这么多年来，以道宗为首的仙盟已经隐于王朝背后，但为了对抗魔道，修仙界仍与人间有着密切的联系。

　　道宗与皇室关系匪浅，自建都起便有高人坐镇大赵都城，亲设镇魔司，专行降妖伏魔、锄强扶弱一事。后来流传开来，其余各宗门便也在自己势力范围内的城池中设立来镇魔司，以守卫一方太平。

　　这小小的除魔衙门多由普通人与精兵组成，顶天了就是再加几个修炼了一技之长的武者，按理说，对上魔道应当是不堪一击。

　　偏偏每一处的镇魔司都有联络修士的法子，所有人都掌握着“打不过就摇人”的处事秘诀，既确保了修仙界不会对人间干预太过，或是浪费实力、大材小用，又有效地避免了魔道对凡人的威胁，堪称后修仙时代的一项伟大发明。

　　甚至于到了后来，镇魔司还成了各宗门挑选弟子的捷径。但凡其中有表现出色的优秀人才，按照其获得的贡献点便可以获得传授秘籍的机会，如有修仙的天赋，立刻就会接到宗门抛来的橄榄枝。

　　据林郁蘅所知，这些年下来镇魔司还真为修仙界补充了不少新鲜血液，连她所在的太一宗都有通过这种途径加入的新生代修士。

　　了解这些，并非简单的博学，而是林郁蘅从前历练时，就担任过某地镇魔司的联络人。尽管需要她出手的时候不多，但也切实出过几次力，她清楚地知道除了修士外，镇魔司的除魔使们有多痛恨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陆黎川随口的一句提醒，并非单纯的恐吓，而是客观存在的威胁。

　　作为知情人，林郁蘅顿生退缩之意。

　　她突然觉得就这么待在野外也挺好的，起码不会好端端的蹦出来一个人要打杀了她。真要进城，好歹等她重拾修炼，能避开镇魔司的探查也不迟。

　　然而，陆黎川却非说什么他手中的灵魄已经所剩不多，并且想要让她看起来更像活人，也还差一些东西，需要去人多的地方才有可能获取。

　　活尸是不能修炼的，她刚才思考了半天就已经发现了，眼下唯有彻底起死回生，让这具身体如同真正的活人，她才有可能重新踏上仙途，恢复实力，为自己报仇。

　　所以这城，是不想进也得进。

　　林郁蘅在心底幽幽地叹了口气，面上仍旧是那副乖顺的表情，应道：“知道了。”沉默一瞬，她不情不愿地又加上了两个字，“……主人。”

　　反正现在顶的不是自己的脸，陆黎川又不知道是她，先忍就完事了。

　　正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越王勾践都能卧薪尝胆，韩信还忍了胯下之辱呢，她为了这条小命，忍一忍也没什么。

　　她可以的。

　　她绝对可以的！

　　陆黎川像是被她这副口不对心的反应取悦到了，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漫不经心又仿佛嘲笑似的说了一句：“真乖。”

　　林郁蘅：“……”

　　啊啊啊啊啊！

　　忍不了了，她迟早要杀了陆黎川这个狗东西！

　　在陆黎川那道仿佛看透一切的视线扫来时，林郁蘅以最快的速度压下满腔愤怒，立刻拿出当了多年职业舔狗的心态，凑上去前。

　　她委婉地劝道：“说实话，以我浅薄的见识而言，主人这个称呼实在与您的身份不匹配，如果可以，最好换一个。”

　　“哦？”陆黎川似乎来了点兴趣，玩味地打量着她，“那你觉得叫什么好？”

　　“在我的家乡，男子通常以‘佬’为尊称，赤则是高贵的象征，恰好与您的红色魔纹相对应，您又看着十分年轻，不宜形容过老，所以……”林郁蘅一脸正经，看着眼前俊秀的青年，斩钉截铁地宣判道，“就叫您，小赤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