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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混乱 ...

  •   朝霞南边住得多是些较穷苦百姓,一眼望去皆是灰瓦泥墙,有的甚至是草棚木墙,一到冬季四面漏风,难抵恶寒。

      她提着篮子穿过狭小的土路,转入了一块空地。这里的屋子是围合而建,中间空出一个共用地,有井、石磨、石桌等,地皆是泥土地。屋子是依地势而建,有高有低,高低处皆有削平的泥阶可经过。

      只是地方有些陈旧,石桌上铺的泥尘与零散的落叶看着似乎荒废已久。

      夏绮雪唤了几声,一个小孩从前方探出头来,一下子又缩了回去,随后昨日的那几个大小孩一面大叫着冰糖葫芦冲了出来。

      她笑道:“抱歉今日没时间买,只给你们带了这个。”说着打开篮子。

      几个小孩没觉得失望,转眼间就嘴里咬了一个,两手又各塞了一个。

      “你们别急,还有。”

      一个小孩拉着她转入屋内,里面一张大床榻上凌乱地放着些旧被子,便是他们的住处。

      说不上极好,也不算坏,至少有瓦遮顶,四处是围合的屋子,冬天只要生些火应该不会太冷。

      夏绮雪随意问了些他们住的方面缺些什么,她虽可怜他们,但自己现在是住在别人屋檐之下,也不能带他们走,只能尽量在离开之前帮他们一些。

      一个年龄较小的孩子:“没缺什么,就是有时候有些怪声,跟他们在一起就不怕了。”

      夏绮雪:“什么怪声?”

      他走到门口指了指左手边往上去的一座小屋子:“那里偶尔会传出一些怪声,但是业哥哥住在那里,他说是风声。”

      “业哥哥?”

      “嗯,但我怎么听都不像是风声,有次想偷偷去看,被他骂了。”

      夏绮雪若有所思地盯着那间小屋,她转眼看他们吃得专心,悄悄地走了上去。

      光天化日之下,总不会遇见鬼。

      她轻轻推开屋子,正面摆了一张四方桌,一张长板凳,左手边是一床通铺床榻,床上堆着些干草。

      一眼望尽四面,没什么特别的东西,更没有什么漏风之处,怎么会有什么怪异风声?

      忽然轻轻的一丝呜咽声传来,令夏绮雪心下一凉,寒毛倒竖,她定了下,静静听着,以为刚才自己听错时又是一阵呜呜咽咽的细声。这次她头皮紧紧一阵麻,余光缓缓向左移去,心脏怦怦怦的节奏不禁加快。

      空无一人。

      难道这是一空凶宅?

      夏绮雪默念着大白天见什么鬼,壮着半虚的胆子走到床榻边,伸出手敲了下床板,呜的一声吓得她手指立即弹开。

      不过刚才那一敲听得真切,里面是空心。

      她轻轻揭开床板,下面蜷曲的一撮撮乱发之下一双如狼一般的眼睛瞪着夏绮雪,不到一会那双炯亮的眼睛变暗了,变得苍老无神。

      人是活的。

      这是夏绮雪的第一个反应,随后她试着问道:“你能说话吗?”

      那人只定定地看着她,不回一语,也不摇头或点头。

      她正要试着追问,后面一道人影覆了下来,夏绮雪一把抓起长板转身拍了过去,对方轻而易举挡下,一手掐住她的脖子,冷声道:“什么人派你过来。”

      夏绮雪感觉对方的手还是留了余地,冷静解释道:“我只是带吃的来给那些小孩,无意间看到那个。”说着斜了眼躺在里面穿得像个乞丐的人。

      那人在她脸上来回游移,见她神色不似说谎,当即说道:“将腰带解下来。”

      夏绮雪瞪大眼睛,两手从抓着他的手转成护着腰带,惊道:“你想做什么?”

      “请你暂时留在这里。”说着就要去解她的腰带打算用来缚住她的双手。

      夏绮雪骂道:“臭流氓,解你自己。”说着就去扒拉他的腰带。

      他没想到夏绮雪居然反过来扒他腰带,急忙回手按住。两人拉扯间,那人身上掉下一块玉佩。

      夏绮雪眼疾手快,蹲下捡起,见是一块雕花鸟的玉佩,玉质温润,依稀间有些熟悉,还未将这种熟悉感从记忆中找出,对方便伸手过来抢。

      夏绮雪猛地一蹲下,让对方扑了个空。

      “你……”

      “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姓杜?”

      那人一惊,将她拽起,伸手抢回玉佩。

      “你是不是姓杜?木加土的杜。”夏绮雪又追问了一遍。

      “不是。与你无关。”

      夏绮雪特有的测谎意识告诉她这人说的是假话。

      在他把玉佩放回怀里之时,夏绮雪拿出初来此世界,在木屋里找到的一块玉佩,同样是雕花鸟的样式。

      那人不可置信地抢过手中的玉佩,两块虽是一样,却在一右下角和一左下角处有细微的区别。一块刻了一个“木”字,一块刻了一个“土”字,合起来便是“杜”字。

      “我娘姓杜,我姓凌。”夏绮雪认为若他真是与她一家的杜,说到此便足够了。

      “你是……”他重新打量着夏绮雪,生得唇红齿白,明眸娇艳,却是穿着男装,“你是姑姑的女儿凌芙元?”

      “我还以为杜家人已经全部没了。你叫什么名字?”

      “以前叫杜策羽,”他把玉佩还给她,“现在叫杜弘冉。我还活着多亏了我娘。”

      杜家一家大部分被杀,少部分被流放。杜弘冉当时还少,路上染了疾病。

      流放的罪人病了只能熬,熬过去命大便活着,死了就随便埋了。

      那时杜弘冉的母亲决定赌一赌,暗暗让杜弘冉装病死,她再苦苦哀求那些衙差让她亲自葬了杜弘冉。

      她故意在埋下杜弘冉时,故意挖了浅坑,又不踏实泥土,且留了空隙让他得以透气。

      杜弘冉的母亲将父亲送她的杜家玉佩放在他怀里,再三叮嘱,在所有人离开后,自己想方法离开这里,不要告诉任何人自己姓杜。

      那天夜里,杜弘冉从泥里爬出来,浑浑噩噩晕倒在一家农舍前。里面一对老夫妻救下他后,再三询问,杜弘冉只沉默着。

      老夫妻膝下无子女,于是决定收留了杜弘冉,而他们恰巧也姓杜,找了一个先生替他取了弘冉的名字。

      杜弘冉一刻也没忘记自己家人,为了报仇,特意选择到太后表兄阮景奕手下做事,俟机而动。

      “我暗中查探杜家之事,娘她刚到流放之地不到一年就病死,姑姑呢?”杜弘冉从回忆中收回思绪。

      “前几年也去了。”

      “你怎么会在这?是不是凌家对你做了什么?”

      “不是,说来挺长,先别管这个。这是什么人?”夏绮雪指了指躺在里面乞丐。

      “这人事关能不能除掉阮景奕。”杜弘冉拿出药丸逼他吞进去,然后拿木板重新盖上,一面问道,“你来的时候这里只有你一人?”

      “还有外面那群孩子。”夏绮雪望向那所小屋子。

      “这种时候跑去哪里,明明叫他等消息。”杜弘冉蹙眉道。

      “什么人?”

      夏、杜两人听见外面的叫声连忙奔了出去,只见一个穿着短衣之人蒙着脸向外窜了出去,对面一人摆开架势俨然一副高手一般要拦下他,结果被人两三拳撩倒在地。

      杜弘冉立即追了出去,夏绮雪上前将人扶起,那人似乎有些晕头转向,身形还没站稳,就转脚跟着追出去,夏绮雪急忙一拉,他又向前扑倒。

      他扑倒的瞬间,夏绮雪微眯起眼,随后听见他又爬起来,忙道:“你别追了,让他追吧。”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多了一个陌生人:“你又是谁?”

      “糖葫芦。”一个孩子叫道。

      “送冰糖葫芦的那人。”他了然地点点头。

      夏绮雪想纠正自己是有名字,转念又想随意用真名不合适,于是说道:“对我叫糖葫芦。我先扶你进去。”

      “不用。”那人说着便自己一手支着腰往回去。

      夏绮雪在后面跟着。他路上让那些孩子收拾些东西暂时跑到另一处去住,刚送走他们,一回头就见夏绮雪仍在,奇道:“公子还有事?”

      “没事。”

      “好走不送。”

      “岑功业。”杜弘冉一个人奔了回来,“马上将那人带走。”

      “你……”岑功业看了看夏绮雪,急忙用手捂杜弘冉的嘴,“你没看见……”

      “她是我表妹,已经知道那人。”杜弘冉急急忙忙拉着他,“是我大意了,被人跟了不知道,现在必须要把人转移。”

      岑功业还没有从“她是我表妹”这句话中回过神,讷讷道:“你表妹叫糖葫芦?”

      杜弘冉一掌拍了他的后脑勺:“做什么梦,快想想能送到哪里去,等那人搬了人过来,我们谁都走不了。”

      “能藏哪里去?”岑功业道,“我刚才外出探消息,城内到处是阮景奕的人,翻到这里是迟早的事。刚才那人若是阮景奕的人,只会来得更快。”他抓着杜弘冉的双臂,“阮景奕怀疑你?”

      “不,来之前是发生了一些事,还不至于找人跟踪我。”杜弘冉道。

      “不如转移到我那里。”夏绮雪提议道。

      “我还不信任你。”岑功业道。

      “你那里安全吗?”杜弘冉将岑功业按下,“我还没问你为何会在朝霞,你不是在皇都吗?”

      “话很长,先转移到我那里。”夏绮雪想到萧崇皓那张脸,断然道,“我那里很安全。”

      “杜兄,你想清楚,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表妹是不是真的还不知道。”岑功业道。

      “你这个战力连五都不到的人说说看还有什么地方能藏,想到我就不勉强。”夏绮雪挑眉道。

      “你……”岑功业深吸一口气,“刚才只是一时失手。”

      “好了,别闹了。”杜弘冉肃然地看向夏绮雪,“表妹,我相信在这里遇见流着杜家血的人是天意。”

      夏绮雪心知他此话何意,脸上一扫闹笑,同样庄重道:“我不出卖你们。”

      商议定后,岑功业仍旧穿着乞丐的服装,将床榻下那人背起跟在夏绮雪后面,与其保持着几步距离。杜弘冉则在最后跟着,一面警戒着是否有人跟踪,一面留意着士兵动作,一旦见他们想拦下岑功业,就上前使开他们。

      一路上,集市街道的嘈嚷声似是缺了平常的活跃,士兵奔走的声音夹杂于其中显得格外清晰,压抑的氛围不知不觉间如藤蔓般悄然从地上冒出,牵绕着各人的心。

      明明是和平时期,却忽然紧张得如同备战一样,令人惴惴不安。

      夏绮雪等岑功业将人背进屋内后,连忙去接应谨慎绕到后门的杜弘冉。

      两人刚入屋内就看见岑功业的脖颈被剑抵着,杜弘冉连忙伸手按到剑柄之上,却迟了一步。

      夏绮雪望向不知何时回来的萧崇皓,忙道:“让他们放下剑。”

      “他们是什么人?”萧崇皓不急不徐地坐下,“我叮嘱过你别出去,你是不听了。”

      萧崇皓今日将所有人都派了出去,包括平常负责保护夏绮雪的杜宽怿,即使她平常是不怎么听他话,在关键时刻是不会出岔子,如今是真有些放松大意了。不仅外出了,还把人带了进来。

      尤其是她身后的那人身穿军服。

      杜弘冉毫不惧横在脖颈上的剑,双目警惕地盯着萧崇皓,沉声道:“你又是什么人?”

      萧崇皓冷笑一声:“你不知道还跑来?”

      “我知道你是谁。”众人皆望向岑功业,心思各异。夏绮雪是好奇萧崇皓难道与他认识?杜弘冉奇怪对方若是认识他,还用问他们是谁?

      “我那天放火烧阮府,就是他的人将我绑走,害我错失乘机在阮府找我爹的机会。”岑功业道。

      “不错,好记忆力。”萧崇皓不温不热道。

      夏绮雪难以相信这个被人几拳就撩倒的岑功业居然会摸进阮府,简直是去送。

      萧崇皓笑着转向夏绮雪身后那人:“你是杜弘冉?”

      杜弘冉猛地抓住剑柄,同时颈边的剑紧了几分警告他别轻举妄动。

      “杜兄,我看你就是被这个糖葫芦给骗了。”岑功业道。

      “不是。”夏绮雪忙道,“萧崇皓能不能让他们放下剑再说话?”

      杜弘冉惊道:“他是瑜王?你为什么会跟瑜王一起?”

      “说来话长。”

      “简单点。”

      “他是我夫君。”

      “你……”杜弘冉来回看看两人,萧崇皓仍旧神色淡泊,“你嫁给阿猫阿狗都好,偏偏嫁给姓萧的?”

      神色淡泊的萧崇皓面上顿时罩了一层寒霜。

      夏绮雪知道这“简单点”事后一点都不简单,她解释道:“皇上赐婚,难道我还能抗旨吗?”

      “难道你打算以后就跟着他?姓萧的都是些豺狼虎豹。”杜弘冉话是对夏绮雪说的,眼睛却紧紧地瞪着萧崇皓。杜家的事就是太后所害,自己的表妹居然嫁给姓萧的,心中不禁愤然。

      萧崇皓却冷冷道:“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

      “我不是什么外人。”杜弘冉气势不让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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