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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 1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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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爱财看见南泉曜来到单人牢房里,尽量压着焦急的神色,露出一脸和笑,道:“南泉公子,王爷那边……”
南泉曜向旁边的狱卒示意,对方拿着钥匙上前,咔嚓一声把牢锁打开。
“王爷说了,你始终是朝廷命官,过去没有犯大错,王妃也没有计较,这次只罚两年俸禄,小惩大戒,如若再犯,提脑袋来见。”
段爱财忙不迭地应是。
“王爷带来的人有限,你出去后先行安排衙卫把在地下拍场里抓到的人送到皇都。”
“要把他们送到皇都?”段爱财见南泉曜目光平静中带着冷漠,忙赔笑道,“下官多嘴了,王爷来办案,怎样办案,下官不该多问,立即去安排。”
“多派些人去,让他们逃走一个,直接拎着脑袋去见王爷。”
段爱财出来后像脚底抹了油一样,小碎步溜得飞快,听见这一话,连忙止住脚步,回身恭敬地应了一声:“是。请问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
段爱财这次如蒙大赦一样快速溜走。
另一边,陆亭亭慌张地看着被抬上来的尸体,肩上仍插着一柄小刀,但最显眼还是脖颈处手印,两处皆明示着面前此人非死于意外。
陆亭亭不由得咽了口水,眼睛流连于尸体的外貌。
萧崇皓捧着茶不言语,静静地让陆亭亭和陆宥世“相处”一小段时间后,才不急不徐道:“你可认识他?”
“认得。”
“什么关系?”
“过去的兄弟?”
萧崇皓瞥了他一眼,道:“什么叫过去的兄弟?”
“小的现在的养父是姓段名爱财,既跟原来的家庭没关系,那应该算是过去的兄弟。”
萧崇皓心中暗道难怪当初问及其兄弟的时候会说没有。他继续道:“你为何会过继给段爱财?据我所知段爱财是有儿子。”
陆亭亭犹豫了下,指了指自己的后背,说:“我的后背上有一个旧伤,是被烧热的茶壶烫的……”
他说到此,欲言又止。萧崇皓自然明白未说完的话中意思,伤是陆宥世弄的,而且是故意弄的。
萧崇皓若有所思地凝视着陆亭亭垂首惶恐的模样,他不得不承认陆亭亭很完美地把自己很好地隐藏成一个普通人,而且明知自己的样貌和陆宥世长得相像,还能够从容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可以看出相当自信。
萧崇皓自认为自己不是好糊弄的人,如果对方太小瞧自己,有必要让对方长长记性。
“陆宥世既没妻子,也没有孩子,他的产业该是由你继承。”
“这个……小的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虽说不在同一屋檐下,但至少同在鸣风,不会在意?”
“已是各自生活。”
滴水不漏。萧崇皓手指摩挲着折扇扇柄,心中盘算着如果再继续问下去,会不会让他的自信转变成谨慎。
细思之下,萧崇皓当下决定打住,他心知陆亭亭在陆宥世死的时候一直被埋在土里,由云衔渊监视着,但不亲自动手不代表和陆亭亭无关。
如果一开始对陆亭亭不闻不问,反而会引起对方的疑心,小小地过问一下,让他得知萧崇皓这边掌握的信息不多,能使他的自信越发膨胀。
便在此时,外面来报凶手自首。
这一招着实出乎萧崇皓的意料。他瞥了眼旁边的人,道:“既然真凶来报,没理由再留你,退下吧。传。”
陆亭亭退去后,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被押上前。来人看起来约三十来岁,精悍的面庞掩不住发白的脸色。他走进来的时候似带病在身一样脚步虚浮。
萧崇皓打量着他的神色平静中透着一股决然,至于他的一身衣服无疑是在地下拍卖场里曾经遇到的其中一人,不过当时都带着面具罢了。
“报上名来。”
“白卫。”
“和陆宥世是什么关系?为何要杀了他?”
白卫眼神恍惚一会,道:“他是公子,同时也是我的仇人。”
“仇人?”
“陆宥世经营一个赌场,我的妻子在赌场里赌迷糊了,把自己的典给了他们,因欠下无法偿还的债,最后被他卖进青楼。我故意接近陆宥世身边,就是为了伺机报复。昨夜他受伤回来,我暗知错过此次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便杀了他。”
萧崇皓背着手缓缓地走到门前,晴天的光虽然柔和,却隐隐地刺目。
“为何要自首?”
“不想有无辜的人被牵扯进来。”
萧崇皓心中冷笑,想查的人被杀了,杀掉他的人自己来自首,直接成了一个闭环,目的非常明显是想尽早结案。
正想要再细问时,白卫忽然口吐鲜血倒下,发白的脸色回光返照般变得红润,霎时间又灰了下去,了无生息。
节奏被把握在对方手里。萧崇皓看着仰倒在地上双目没有阖闭的人,眼睛里流露出了最后一刻的惊疑。
显然面前之人不过是一个弃子。
萧崇皓指了指自己的手。护卫会意,把白卫的手指度在陆宥世的脖子上对比。
萧崇皓检查完,挥手让人将尸体抬下去,一边心中思忖着该如何把主权夺回来。他感觉自己像是乘坐在一只小船上,本应是自己转动船桨决定方向,如今很明显船只暗中被套上了绳索,被牵引着去往某个方向。
顺其自然?
萧崇皓方转身,一块薄薄的东西塞进嘴巴里,他嚼了几下,垂眸看向夏绮雪手拿着油纸包的东西扬了扬,有意让他猜。
“肉干。”
“还算可以。”夏绮雪从中拿了一块放进自己的嘴巴。
“还算可以?”
“当然,这东西本就不难猜。容易猜到还要硬夸,如果你变成得意忘形的人,我岂不是罪过?”
“得意忘形不好?”
夏绮雪想象萧崇皓得意忘形的样子,拿着扇子如一个纨绔子弟一样嬉皮笑脸,奴仆成群,招摇过市,又回到现实中看他背后那些神色严谨的护卫,不由得伸出手把萧崇皓的嘴角拉平,道:“你还是保持原样,别改。”
“如果我变成老头,你要嫌我了?”
“变成一个可爱的老头,就不嫌你。”
萧崇皓故作苦恼道:“有些难度。”
“那就等着我嫌你。”夏绮雪抱着肉干往外廊走去。
萧崇皓嘴角再次扬起,双眼里满是温柔中带着欣喜的笑意,他细细回味着“等着我嫌你”,意思不正是“我会和你白头偕老”。
夏绮雪没有读懂他那脸上“明亮”的笑意,露出嫌弃他的神色,道:“不说这个,我刚才听说了有人来自首,你打算怎样处理陆宥世的事?”
“回皇都。”
夏绮雪拿着肉干的手一顿,讶道:“回去?”
“对,回去。”萧崇皓随着她一路走到园子,一边解释道,“刚才那个名叫白卫的人很明显是个弃子,陆宥世根本不是他杀。”
“从哪里看出来?”
“手印不对。陆宥世脖子上的手印虽和白卫的大致相当,但白卫的虎口有疤痕,明显对不上。”
“既然手印不对,为何不是继续查下去,反而要回皇都?”
“自然是要看他们急着要做什么。”
夏绮雪一路吃着却迟迟等不到他的下文,禁不住停下脚步回首望去,萧崇皓的眼睛正盯着自己手中的肉干。
“我说了那么多,是不是该给些奖励?”
夏绮雪嗤地一声笑道:“你是小孩子吗?”说着,便把一整包肉干塞给了他。
萧崇皓一手捧着油纸,一边感慨道:“刚刚还亲自喂我。”
刚才明明是塞。夏绮雪被他的话惊得浑身一颤,两手推开他的眼皮,一边细看,一边难以置信道:“你真是我认识的那个萧崇皓?”
萧崇皓澄明的双眼里清晰地映着她的模样,将要溢出的柔情似水一般透过她的双眸轻触她的心。
夏绮雪不自在地收回双手,略显尴尬地拿回油纸包,道:“抱歉,我太放肆了。”
萧崇皓快速地轻压住她的手,道:“我们之间没什么放肆不放肆,我不希望和你太过生分。”
“需要……需要时间适应。”夏绮雪抽回手,将刚才的话题掰回来,“快说,他们急着要做什么。”
萧崇皓一手接过她手中的零食,另一手牵住她的手,理直气壮道:“适应。”
夏绮雪感觉自己如此轻易被他牵着走,白当了几十年的成年人。她的手指微微张开,然后又轻轻收紧,如此反复着,似是害怕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只不过是一场梦。
萧崇皓感觉到她的小动作,心知若是再捉弄这次肯定要甩掉他的手,干脆装作不知情,继续道:“他们把我要查的陆宥世解决了,同时还把凶手送上门,说明他们是急着想让我离去。陆宥世没了,凶手也找到了,我还有什么事要留?”
“彻查黑市余党?”
“很快会有人来请缨。”
“观光?”
“你若是想被一群人跟着,我可以以此为借口。”
“算了,一整天被跟着,说得好听些怕你游得不尽兴,说得难听点以为你是个失智儿童,不能自理,需要时刻有人跟着。”
“你呀,这话……”
“报,王爷,段爱财求见。”
“把人带来这里。”待人退去后,萧崇皓不掩神色里的笑意,“来请缨了。”
“少得……意……”夏绮雪试着抽出手,结果被紧紧抓着,无奈道,“人快来了。”
“我们不是在做些见不得人的事。”萧崇皓仍旧坦然牵着。
就在两人拉扯间,段爱财随着护卫走了进来。这里是府衙,他本就熟知路,现今萧崇皓在此处,他是不敢随便乱闯。
他看见萧崇皓和夏绮雪一来一回打情骂俏的模样,犹豫着要不要把踏出去的脚步收回来。他见带路的那名护卫没有停下脚步,便小心翼翼地跟上去。
夏绮雪余光瞥见来人,急忙把牵着萧崇皓的那只手藏在身后,神色颇是严肃,不过两人之间因此距离更贴近了。
段爱财上前见礼后,禀道:“王爷,下官听闻在鸣风竟然藏着这样一个祸根,危及睿武而不及时闻察,差点酿成大祸,实乃罪不可恕。”
“确实罪不可恕。”夏绮雪接道。
段爱财禁不住一噎,官场上犯了错,只要不是什么大事,自己去告罪,同僚求求情,大多数事情小惩大戒就过去了。如今作为王妃的夏绮雪接这话是什么意思?
段爱财揣摩来琢磨去都没想出当中暗藏的深意,干脆继续道:“下官深知此罪不可恕,仍希望能够将功赎罪,望请王爷把搜查余党之事交给下官。”
“你认为如何?”萧崇皓状似随意地把肉干递上前。
夏绮雪背后的手轻轻地刮了他的手背几下,明明事先没有给她提醒,这是想让她现场发挥?
她虚咳一声:“我觉得段大人会不会过于操劳。”
“不会不会。”段爱财抹了一把冷汗。
“将功赎罪也合理,不过总不能一出事就跑来找机会将功赎罪。”
段爱财张开嘴巴顿了半天,细想她究竟是给这机会还是不给,联合上次的事件上想了一圈,他得出王妃不同于一般人的结论,于是老实道:“请王妃明示。”
“我觉得要让人知悔改就必须要让他的心痛,每个人的痛点大多不一样,不过很难绕开一个字。”
“什么字?”段爱财是真好奇。
“钱。”夏绮雪的笑容如夏日般烈得炙人,灼得段爱财差点当场中暑晕过去。
“这银子就叫赎罪银,怎样?”
段爱财头微微左右晃动,在萧崇皓逼视的目光中浅浅地点头,气若游丝道:“好……”
“交了赎罪银的同时把黑市余党剿了,两全其美。”
明明是两袖空空,段爱财尽量勾起一个弧度,让自己像哭丧的脸色变得不那么难看:“王妃说得有理。”
“去把赎罪银交了。”萧崇皓倒是没想过还能如此整治他们,“还有令你派人去押送犯人进皇都之事安排得如何?”
“已经安排妥当。”
“让他们尽早出发,本王过两天回皇都,如果我先到,耽搁了案子……”
“下官提脑袋来见。”
“不必,再交一份赎罪银。”
段爱财身形微晃,好不容易定住身体,忙应道:“是。”
“退下吧。”
看着段爱财身影消失的方向,夏绮雪扬扬眉,笑道:“这赎罪银方法如何?”
“不错,把段爱财的命都拿掉半条。”
“是不是可以全国推行?”
“那倒不行。赎罪银可以抵掉小罪,无疑是从另一方面鼓励他们犯事,而且你觉得他们为了交这笔银子会如何做?”
“想尽方法从百姓身上搜刮钱财。”
“正是。”萧崇皓摩挲着她的手背,道,“孺子可教也。”
夏绮雪抬起相握的手,指了指,道:“竖子敢尔。”说着便撞了上去,萧崇皓回身躲开,将包着肉干油纸放到她面前,笑道:“这是赎罪。”
“原是我的东西。”夏绮雪手快地抢了回来。
空出一只手的萧崇皓回身就带着人跃上屋顶,小闹一番后便静静地欣赏街上的人烟。府衙虽离海远了些,但展眼望去高低错落的屋子和片片灰瓦描绘了鸣风朴素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