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序基因》空知狒狒

2、第 2 章 肚子里有黑

　　白密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脏跳得越来越慢。他转身想逃。但在这只金色的眼睛前，他动弹不得。

　　因为眼疾，他视物很模糊，但此刻，他清楚地看见了这只眼睛的每一个细节。金棕色的眼珠，中间是金黄色的瞳孔。他甚至能清晰地看见眼珠上诡谲的花纹图案。

　　他看着眼睛的同时，眼睛也在看他。但又好像不是在看他，而是在透过他的躯体观察他的灵魂。

　　他莫名感到窒息，好像被扼住了咽喉，也像被抽去了氧气。

　　“啊……呼……”白密从梦中惊醒，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还好是梦。”

　　这个梦太吓人了。一个眼珠子，那么大，还是很罕见的金色。而且梦中的窒息感非常真实。

　　耳边是滴滴答答的雨声。清凉的雨水浇灭了雨前的闷热。清凉的风夹杂着水雾霸道地撞在他的脸上，吹散了他因为迷路和受伤所产生的一些烦躁。

　　白密坐在洞口，伸出双手，捧了点雨水洗脸。清凉的触感让他更清醒了。

　　救援队发的药剂质量还行，后背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后背的伤口看着吓人，其实只伤了皮肉，好起来很快。反而是右臂骨折，骨头重新长起来还要点时间，幸好不影响行动。

　　睡前灌了两支营养液，现在身体不觉得疲惫了，但饥饿感还在。
　　也不知道这莫名其妙的饥饿感从何而来。

　　再耽搁下去，天也快要黑了。夜晚的沦陷区比白天危险百倍。

　　白密收拾好背包，等雨小点后，踏进了雨幕里。

　　虽然现在所在的位置地图上没有，但是离外围应该也不远。只要回到沦陷区外围，就安全多了。运气好的话，或许可以碰见救援队的队员。

　　下过雨的路面湿滑泥泞，白密眼睛不好，所以总是摔跤，前进速度非常缓慢。

　　雨渐渐停了，空气中散发着泥土湿润的气息。

　　这一路走来，没见到畸形种就算了，连一只普通的鸟都没看见。明明在外围的时候还偶尔能听见鸟叫。

　　白密感觉越走越饿。那种灵魂深处的饥饿感，让他整个人都虚弱了。他现在急迫地想要吃点什么。

　　这显然很不正常。一个成年人一天只需要一瓶浓缩营养液。他已经喝了两瓶，饥饿感却一点都没缓解。

　　“或许是因为辐射的原因。”白密自言自语，他必须要发出一点声音让自己冷静下来。

　　危险的地区，潜伏的危机，不寻常的状态，过于安静的环境，都让他感到不安。

　　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来，那只畸形种，在他滚下陡坡的那一刻，明明如此愤怒和不甘，却愣是没往前迈出一步。

　　它在忌惮！

　　当时没有精力细想，现在白密只觉得后怕。能让那只畸形种忌惮的，只有更加强大的异种。

　　异种与畸形种不同。研究证明，畸形种是本土动物受辐射影响产生畸变，基因链条是土生土长的；而异种是外来物种，他们的基因是不属于这个星球的。

　　白密加快了脚步，得快点离开这个地方才行。

　　身后传来树枝被压断的声音，在极为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白密的手不动声色地按在腰间的匕首上，像是什么也没发觉，一直往前走。

　　没走几步，白密猛地转身。

　　梦里那只金色的眼睛，就停在离他的脸只有十几厘米的位置。

　　直视这只眼睛的那一刻，白密感觉身体被定住，大脑也在这一瞬间变得迟钝。他周身发凉，好像灵魂被抽了出去。

　　异种被发现后，猛然前冲。白密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本能向后撤，才堪堪躲过。

　　扑了个空，这只独眼异种更加疯狂。它那个比白密头还大的眼睛下面，打开一条缝。
　　它张开了血盆般的大口，里面布满了一圈尖利的锯齿状的牙齿。

　　它张大嘴，发出怪异的叫喊，不断地朝着白密嘶咬进攻，迫不及待地要把他吃掉。

　　白密只能被动地防守、逃跑。更糟糕的是，自从这个异种出现后饥饿感更强烈了。他的灵魂分成了两份，一份指挥着他的身体逃跑，一份叫嚣着让他把这个异种吃掉。

　　他用不多的理智观察这个异种的身体。奇形怪状的肢体扭曲在一起，表面是包裹了一层恶心粘液的深黑色皮肤。除了那只深邃的金色的眼睛，其他部分都太过丑陋。

　　多看一眼都想吐，让他吃，更下不了口。

　　白密挥舞着匕首向后逃。树林间地况复杂，荆棘灌木丛生，白密也跑得很吃力。他只能往较粗的树干后面躲，以此来挡住独眼异种的进攻。

　　异种跟在白密屁股后头紧追不舍，即使撞到树上也马上调整。它的身体看上去不大，但已经撞断好几棵树了。

　　后背的制服被之前那只畸形种抓烂了。没了制服的保护，白密还没好全的后背，很快被荆棘刺破，血珠渗出来。鲜血的味道让独眼异种更加狂躁，或者说，兴奋？

　　闻到鲜血味道的异种，金色的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

　　白密退到一簇荆棘丛前停住，面向独眼异种。异种张着血盆大口朝他直直地扑过来。白密看准时机后撤，异种扑了个空，一个猛子扎进了荆棘丛里。

　　荆棘并不能将异种怎么样，但是能拖住它的行动。白密没有再逃跑。他知道，想直接跑掉几乎不可能，他的身体支撑不了长时间的消耗，最后还是会被异种追上的。
　　到时候自己体力耗尽，更没有反抗的机会了。只能先消耗它，然后再跑。逃生的几率会更高一些。

　　在异种被荆棘缠住的时候，白密拿着匕首朝它进攻。

　　别看这把匕首小巧，但刀身的材质是用的脉冲压制高密度合金，可以轻易的割开畸形种的喉咙。

　　白密不擅长格斗，也不指望能将异种杀死，只要能让他挂点彩就行。

　　他挥舞匕首，在异种身上割开几条口子。墨绿色的汁液顺着伤口流出来，奇异的香味飘进白密的鼻腔里。原本不太敏感的五感在这一刻悉数放大，身体的饥饿感更甚。

　　独眼异种扭曲地肢体朝着白密捶来，他侧身躲过，匕首借着力道再在它的躯体上割开一个口子。

　　独眼异种愤怒地尖叫，从荆棘丛里挣脱，长着大眼睛的头直接从地上弹起来。

　　白密猝不及防，再次直视那只金色的眼睛。他的动作瞬间停下，整个人就像被定在了原地。耳鸣也在这个时候犯了，尖锐的声音让他的头像要爆炸一样疼。

　　独眼异种张开大嘴，朝他咬下。白密本能地抬起胳膊护住脖子和头。异种一口咬下去，本来就没长好的右臂彻底废了。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洒在白密的脸上。

　　此时的白密除了饥饿，感觉不到真实。他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看电影。好像有另一个人在操控他的身体。他看见自己的腿一脚踢开异种恶心的头，左手顺势而上，一刀划破异种的大眼睛。

　　好恶心，这腿不能要了。

　　下一刻，他看见自己，扑到了异种身上，不受控制地，朝着大眼张嘴啃下去。

　　“好饿。”失去意识之前，白密在心里喟叹一声。

　　宴岐修来到激烈的搏斗现场时，看到的就是在这样一幅场景。

　　一个穿着破烂制服的救援员，跟一只异种扭打在一起。

　　异种撕扯着白密右臂上的肉，手臂被啃的只剩森森白骨。

　　但异种其实也没讨到好。白密左手持刀，将刀扎进异种的皮肉里，使它没法儿把自己甩下去。右臂堵住异种的大嘴，自己则趴在异种身上啃食它的血肉。

　　就赛啃，看谁啃得快。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宴岐修在军队里待了十几年，也从没见这样……生猛的打法。

　　他受人所托，来这里抓这只异种。

　　这只异种被尼尔亲切地称呼为「大眼」。虽然只有A级，但它的眼睛有类似“摄魂”的能力，危险性很高。
　　而且尼尔的要求是活捉，并且不能伤到一根毫毛。

　　难度比较高，所以别人都不行，只有宴岐修能行。

　　尼尔在宴岐修身旁死缠烂打了三天，才让宴岐修同意以三百斤畸形种的皮做交换，来替他抓这只「大眼」。

　　可是现在这个场面，看着互相撕咬的一人一种，宴岐修感到少有的茫然，他应该帮哪边啊？

　　再看一眼已经被啃得坑坑洼洼的「大眼」，宴岐修扼腕痛惜，看来只能收两百斤的皮了。

　　那边的决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再放任异种啃下去，白密的右手，就真的长不回来了。

　　宴岐修抬手，一道淡蓝色的电光闪过，被烤熟的异种倒在了原地。

　　食物不再挣扎，白密啃得更开心了。

　　宴岐修一记手刀劈在白密后颈，直接将疯狂进食的某人电麻了。

　　白密被电得一抽一抽的，但就是不晕，趴在身上继续啃。

　　“算了，吃完也好，死无对证。”宴岐修长叹一口气，不想管了。他转过身坐在地上，不忍心去看这残忍的一幕。

　　这下好了，约好的三百斤只能收一百五了。亏大了。

　　直到这只大眼异种，被吃的连渣都不剩，白密才终于像是完成了使命一般，往地上一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宴岐修把他抗走的时候，还偷瞄了一眼他的肚子。平坦如初。这么大一头异种，这是吃到哪去了？肚子里有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