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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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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我坐在一张表皮被冬风吹裂的长椅上,正对着日光思考接下来的日子。
池琼不能够嫁给连珲,我比她本人还要清楚。她爸爸应该和我一般清楚,所以待会儿的宴席我只需要配合她的爸爸,便可达到我的目的。
这么一想,我轻松多了。
奶香飘过,我看到一个提着面包的女人正经过我。我想到了程慕。
我该怎么搞定程慕呢?我的事务所正在靠她吃饭,且负债累累。得罪程慕,就会失去程氏这个大客户,失去最重要的营收,然后陷入运转困难,不久我或许就会失业,成无业游民。
两年前,她用这点捆住我,救我的事业于将倾,条件是和她在一起。我起初并不答应,但她说只是表面功夫,逃避她爸爸的催婚,基于这点我答应了,是一种出于对女同胞的同情。
现在这份同情有了反噬,我们的利益捆绑越来越深,甚至于她对我的情感。若为利,前者我大可不顾。但我很难看她对一个不可能相爱的人愈陷愈深。
所以,这段关系必须要结束了。
一切都已清晰,我不再留恋长椅。
池家。
数千平方米的园林式大宅,囊括一切。湖、山、桥、亭……应有尽有,晋南市仅此一家,出自国内数一数二的建筑师之手。
我初次踏入池家大门时,不觉豪华富贵,只觉庄肃异常,如今再来也不觉有什么了。
穿过前院,抵达后院,雪中空无一人,我迎着雪去了茶室。
茶室位于小湖旁,湖上有一亭,立于雪中犹如从深宅大院里长出的白蘑菇。
我站在冰冷的雪景之中,远远看到窗格内一男一女,握着彼此的手,偏偏还是不久前告诉我要结婚的两人。
我只能这么想:他们要做一些亲密的事,一些不愿第三人旁观的事。可这样的事偏要站在窗前做,是在炫耀什么?我燃起一股怒气,还有一股妒气。
池琼看到我后便放手进屋了,连珲则站在窗前,特意多看了我几眼,像是某种示威,告诉我,人是他的。
小路上的雪被扫得很干净,但我还是朝零星的残雪踢了一脚,哪怕是一片,我也要踢走它。它不能挡我的路,不是吗?
“来了?”
进屋后,池琼第一声问我,像是忽略我刚刚看到的一切,她伸手要牵我,我拒绝了。
我绝不允许,一些发生的事被当做不存在地无视掉。那会让我的心很疼。
“连先生,挺早啊?”
我毫不客气地问他,甚至带一点敌对的语气。池琼在我拒绝后,像是陷入了沉思,默默为我倒茶。
接过茶时,我们有一瞬间对视,我读出了一丝抱歉,还是什么?像我与程慕有亲密举动被她撞见时,我心生慌乱怕她误会,却又无法解释的那种眼神。
她不该有这种眼神的。她是直的啊,并且要与我面前的男人结婚了。
我把茶一饮而尽,对连珲进行新一轮的发难。
“连先生可是想利用琼琼争夺家产?”
我的问题十分凛冽。但连珲淡定得很,他攥着拇指大的茶杯转了两下,放在鼻下闻茶香。
池琼沏的茶洒了,洒在我们二人的茶盏间。看来我说对了,她或许是震惊于我直白,又或许震惊于连珲的用心。
“陆小姐怎会这般看我?”连珲发出了不屑的笑。
“晚晚,你在说什么呢?”池琼紧跟着质问我。
我陷入了两人的围攻中,我有些无助,但我又不得不继续发问。
“难道不是吗?你们连氏内部争斗多年,你连珲只是个不受重用的二公子,大公子连应才是最受器用的吧?”
我在连珲紧锁的眉头下停顿,给他一些喘歇,继续道,“但你很有能力,韬光养晦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把无用的连应推下台。就算你得了连氏又怎样,你永远没办法抹去自己不堪的身份,不是吗?”
我做足了功课。连氏争斗虽发生在平川市,但媒体报道日日都有。连父连峯偏爱长子,只因二子连珲为情妇所生,名不正言不顺,便无人厚爱。连珲得了连氏二公子的身份还是出于连峯父亲的逼迫,为了连家的颜面。他的存在,可谓连氏丑闻而已。
这一番话显然戳中了他,两只眼睛都不敢与我过招。我看向池琼,她却有些愤怒。
“晚晚,”她是要责难我,用一种“不要伤害他”的神情对我说:“他不是。”
这是一句维护,明晃晃的维护,但也是一句赤裸裸的伤害,是对我的伤害。她在维护一个仅认识三个月的男人。那是我喜欢的她啊,却在维护另一个人。
“是不是,他自己清楚。”
我撂了最后一句话。
有人唤我们去吃饭。
连珲最先起身,几乎没有给我任何回应,这让我很不爽,我自信我所打探到的消息,绝不会弄错他靠近池琼的意图。
池琼要同他一起去,被我拦下。
“他这么明显的意图,你看不出来?池琼北你没有脑子吗?”我唤了她全名。
她愤怒的目光突然柔和起来,很像那晚我想吻她时,她拒绝我,却又不忍心的样子。
我听到雪簌簌落在窗上,我们就站在窗前,从这里看向窗外我站过的地方,竟如此美,仿佛看到了数千年前的一场大雪落向残舟孤亭落向我眼前。
我想吻她,然后听雪子在窗上发出耻笑的声音。笑我在她要嫁人的时候才敢吻她,笑我是出于嫉妒才有了这个念头,笑我在她维护一个男人的时候还在想着吻她……那便让它们笑吧。
我要吻她。非吻不可。
池琼还在凝视我,我猜不透她的想法。我握住了她的手。她以为我是要拉她离开屋子,但我不是的。我想带她离开窗前,做不愿第三人旁观的事。
我把她压到窗边上,我能看见雪还有她,她只能看见我。
“你会帮我吗?”她问我。
我知道她在问我什么,但我想装糊涂:“帮你什么?”
“这门婚事。”
“不会。”我语气决绝。
“为什么?”
“因为不想让你嫁给一个男人。”
我说的是一个很宽泛的词——一个男人,不止是连珲,而是所有,任何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