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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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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灵意惊觉,她心底对于他们行径的形容就只有这个词。
——“献祭”了她。
全家人通过献祭了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财富。尽管比不上陈泠的百分之一,但依然能在流江这种地方拿鼻孔看人。
好歹是养了自己这么多年的人,姜灵意总还是对他们抱有期待。
她明白自己所想的大多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可她不认命,希望幻想成真。
可概率是那么小,小到几乎没有。
某种程度而言,她也是赌徒,比黄萤的男朋友还要不可救药。
她没那么容易放弃,至少内心无法轻易断亲。
所以,姜灵意什么话都没有说,默默听着他们的指责。
养父养母轮番上阵,桌上的菜已经凉了。
姜灵意没胃口吃,陈泠的脸色渐渐暗了下去。
弟弟年岁尚小,幸灾乐祸摆在脸上,光顾着看热闹,也不吃东西。
养母再一次开口:“灵意啊,你怎么什么话也不说呢?这事确实是你的不对,你在家里道个歉,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好了。”陈泠陡然说话。
不轻不重,却让所有人都闭嘴了。
明明这一切都是他所导向的,应该是他乐意看到的才是,但姜灵意一眼就看得出来——他不高兴了,大概率还想发点脾气。
姜灵意心中的委屈早已被愤懑赶走,到了这一刻,她最想说的话居然是:“我没错,为什么认错?”
她脊背直立,但内心却像是蜷缩着,浑身上下没什么劲,酸酸软软倒作一团。
“我也觉得她没错。”陈泠紧接着说。
这话说得及时,像是怕两位长辈再发挥一次指责的本事。
姜灵意侧目,忽然想问他一句是不是同意离婚了。
但明知道答案的事,没必要再问。
那天陈泠穿着浅蓝色的休闲服,有点像个大学生……不过本来也确实才毕业没多久。
姜灵意最讨厌看他穿板正的黑色西装,大概是因为他穿起那身衣服,会自然而然透露出一种名为“上位者”的气息。
……进而让姜灵意想起不好的画面。
仿佛西装革履之下,一定会是丑恶身躯,尤其是心腔处,一定长着脓疮。
陈泠非必要不会穿西装,若是哪天能穿个能配西装外套的白衬衫,算他给在场所有人面子了。
他喜欢穿休闲服装,但去公司时都不会穿得太闲适,而是偏修身。
姜灵意悠悠转醒,看到陈泠正在电脑面前处理工作。
看起来也不是太想破产。
而陈泠现在身上穿的这件……好像就是那天的浅蓝色衬衫。
她怎么一开始没有想起来呢?
姜灵意坐正:“什么时候回家?我说的是流江。”
“醒了?”陈泠瞥她一眼,“流江不是我的家。”
姜灵意每次听到他这种回答都想抓狂:“那好,我们什么时候回流江?”
“明晚。”
“今晚不可以吗?”姜灵意坐过许多次陈泠的私人飞机,知道速度究竟有多快。
陈泠头也没抬:“但明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还有安排。”
姜灵意思来想去,一时间竟想不到明天有什么特殊的。
于是她换了个话题:“我打算借钱给黄萤,钱从我的账户走。”
两年前逃来溪延镇前,她放弃了自己在流江积累的一切,其中当然包括所有的钱。
主要是担心陈泠会顺着她的支出找到她,所以她干脆当作原来的账户不存在,再艰难的时候也没想着拿出来用。
陈泠反应淡淡,像是不想和她再谈论:“你想怎么花自己的钱是你的事。”
这就是不会阻拦了。
姜灵意作下决定:“你把她男朋友总共欠了多少钱告诉我。”
陈泠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流水发给你了,很详细。”
姜灵意很快在手机上找回从前的账户,将钱打给了黄萤。
没有备注,在黄萤看来应该是很莫名其妙的一笔钱了。
或许能猜到是她吧,但怎样都没关系了。
陈泠看着她操作完,捏了捏眉心:“对了,觅觅想不想自己的家人?”
“不想。”其实刚刚就想到了。
但两年来,想到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她还以为自己早忘了。
“那就好,回去之后和他们断绝关系吧。这种家人既不能提供情绪价值,也不能给予物质价值,对你来说没什么益处。”
姜灵意的第一反应是陈泠又在控制她,可转念一想,陈泠也许是不想再负担他们了。
她直白问道:“他们有给你造成什么麻烦吗?”
“他们的存在就很麻烦。”陈泠略微回忆了点从前的事,“大概就是你死后,他们向我索要大笔赔偿金和项目资源及人脉,声称你是被我逼死的……”
他说到“逼死”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所以他们认为,我必须要分出一半的家业来给他们。那时我忙着找你,没空理他们,他们还做出了不少惹人笑的事。”
姜灵意并不意外:“嗯,我回去后再考虑。”
其实她也不想维持以前那样的亲人关系了。
“不然这样,我帮你抢一抢家产?让你也有事做,免得还想回那个玩具公司上班。”
“我不打算回去上班了,我……”姜灵意还没想好之后该怎么办,有陈泠在的未来根本就不在她的畅想范围内,“反正我都不是他们亲生的,怎么能抢到?他们确实巴结你,但他们又不傻,不可能什么事都听你的。”
陈泠合上笔记本电脑看她:“亲不亲生又能怎样?你那个弟弟死了,你不就是唯一一个继承人了吗?”
姜灵意心中一紧:“你别……!”
“开玩笑的。我有办法,你等着拿股权就好了。”陈泠的语调一如既往自信。
“我不需要。”
“可是我需要。觅觅在他们那里所遭受到的一切委屈,我需要他们用拥有的一切来偿还。”
姜灵意知道,陈泠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她着想。
曾经陈泠也维护过她很多次。那些时候,她短暂心动过。
上嫁吞针,但陈泠的表现却让她觉得,陈泠才是“嫁”的那个人。
他有诸多看似美好的品质,如果不是占有欲那么强,他们或许还真的……
包括从前陈泠挑拨她和家人的关系,再在她和家人中斡旋,以此让家人疏远了她。
她现在都不觉得有什么的了。
因为她与几位所谓家人间的距离本来也没多近,疏远后她也只是觉得“拥有普通家人作为后盾”的愿望破灭了。
识人也更清了。
她早在和养父打完电话后看见对方态度的那刻起,就重新认识了几位“家人”。
算了,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姜灵意再次闭上眼睛,想起连斐致。
连斐致那么忙,应该早就回到流江了。
还没睡着,姜灵意就被陈泠摇醒。
陈泠倏然问:“明天是几月几号?”
“我要看一下手机。”姜灵意半梦半醒,“11月21日。怎么了?”
“再看一下阴历。”
“十月初二。”姜灵意觉得这个日期有点熟悉,像是从前看过很多遍。
“觅觅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是你的生日。”
“嗯。”
“你不是讨厌这里吗?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过生日。”
“就是因为讨厌这里,我才要过生日。要是换成情人节,我就换个地方了。”
姜灵意一头雾水。
逃来之前她陪着陈泠一起过了一次生日,但现在回想起来,竟然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地方。
这一晚陈泠还算安分。
陈泠知道她这两年肯定没有跳舞的机会,提前预告了次日要和她跳舞,让她尽量回忆从前所学的舞步。
姜灵意才不听他的,能睡则睡。
跳舞什么的……大不了每一步都踩在陈泠脚上。
翌日是个暴雨天,狂风大作,吹得外界树木枝叶破裂,被风不知卷去了哪里。
陈泠带着姜灵意来到一处不算起眼的酒店大堂。
进门之后,姜灵意看到了许多正在跳舞的人。
她疑惑:“你为什么不包场?”
“他们都是群众演员,觅觅不觉得这样才有气氛吗?”陈泠做出了个邀请她跳舞的绅士礼节,伸出手掌,“他们也不知道谁是今天的主角,只知道自己必须要一直跳舞跳到散场就有钱拿。这样,就不会有人莫名其妙找我们来搭话了。”
陈泠完全是在经验的驱使下这么做的。
以往他们在任何场合下跳舞,都总有人来打扰,因而他们不能把一支舞跳得尽兴。
姜灵意把手搭了上去:“……这样也挺好的。”
好歹也是他的生日,她尽量不说扫兴的话。
没想到这次他们刚开始跳,就有人喊了陈泠的名字。
这回被打断,比以往被人打扰的任何时候都快。
“陈泠……?”
陈泠没理他。
这个中年男人就又喊了一遍:“陈泠,是你吧?”
陈泠眼风冷冷扫过去。
“陈泠啊!真的是你!”他面带喜意,亲亲热热地就想把手搭上陈泠的肩膀。
陈泠避让开:“你是……?”
男人怔愣,讪讪收回手:“你不认识舅舅了?小时候还说舅舅比爸爸好呢!不过也是,你那个时候太小了,都过了这么多年,你不认得我了也正常……”
他絮絮叨叨说着许多话。
这时,姜灵意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或许……这才是陈泠非要在溪延镇再待一天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