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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一 ...

  •   一人一统为了这句赐婚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莲九顶着硕大的黑眼圈爬上马车。严铮和其余人骑马前行,整个车内就莲九一个人,她放肆的把自己摊平在中心,在颠簸下昏昏欲睡。

      “砰!”急停的马车让莲九一头扎在了车壁上。彻底清醒过来的莲九晃晃被撞的满是金星的脑袋,愤怒地钻出去。

      “怎么了?”

      莲九跳下马车。

      “一对老夫妻,不看路,差点撞上。”作为里面最适合抢救和安抚人的人,夏侯明明下马往前走。

      天色有点阴沉,莲九顺着黄泥土地上看向前方,一对肤色干黄的老夫妻正拖着一个草席,神色麻木地低着头往前走,看起来没有什么大碍,夏侯明明还是上前给两个人都把了一下脉确定没事后才松手。

      “老伯老婶,你们这是要去哪啊?”夏侯明明问道。

      两个人没有回答,只吭哧吭哧一个劲地闷头往前走,两人手中的草席在他们手中一顿一顿的向前,划出重物拖过的拖拖拉拉的声音。

      夏侯明明按捺住自己好奇的手,朝莲九摇摇头表示人没事,两人准备回去,一双手突然从侧边用力抓住了莲九的手腕。

      莲九吓了一跳,转过头,老妇人用浑黄的眼球紧紧盯着她,干哑道:“你为什么不梳发?”

      莲九满头雾水,愣道:“什么?”

      “你为什么不梳发?”

      “你为什么不梳发?”干哑的嗓音一声比一声尖利,一声比一声愤怒,如同指甲划过瓷盘的声音,让人浑身不适。

      夏侯明明皱紧眉去拦人,却被老头给拉住了。

      后面人左等不见他俩回来,纷纷下马朝这边走。

      到了跟前,在老妇尖利的嗓音和莲九苍白的辩解中,他们终于弄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严邵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用保证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大叫道:“别叫了,她成婚了!”

      震得莲九耳朵嗡嗡,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听见了吗?”打又打不得,拽又拽不动,耳朵饱受摧残的莲九无奈道:“我成婚了,只是不喜欢梳妇人的高髻。”

      严邵瞥了眼他的畜生弟弟。

      “我夫家姓谢,青石镇人人都知道。”

      严邵呆住了。

      严铮没有说话,手中黑雾猛地勒上老妇的脖子,坚硬的手掌握住莲九的肩膀向后一掰,不顾那股向前的阻力,愣生生把莲九和两个老头老妇都拽着走了好几步,才拎着莲九一路拎回了马车。

      老妇死死地盯着他们,直到莲九的背影消失在尽头,才收回视线重新拖起草席,席子经过一块碎石,颠簸了两下,一截红色的衣角从中掉落……

      马车里,被扯得晕头转向的莲九好半天才缓过神,她对着坐在窗边的男人,缩在角落里战战兢兢,满脸都是惨淡。

      严铮为什么不骑马了啊,她都不敢躺了。

      窗上的帷裳随风飘荡,在靠着车壁的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线,晃得莲九出了一下神。她舔舔干涩的唇角,小心翼翼地挪到严铮身侧,见男人没有反应,迅速低头从他颈侧的窗口伸出头。

      跟在马车旁边的谢琼看着像是林间的小鹿一样突然出现的脑袋,顿时有些失笑,拿出一条湖蓝色的丝带,朝莲九递过去:“小九,你要不要把头发绑起来?”

      莲九垂眸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点了点头,担忧道:“嗯,三郎,你要小心啊……”

      她感觉有点奇怪。

      不梳发又不是伤天害理的事,但在那个老妇的眼里像是违反了什么规则一样。

      莲九和谢琼在说话,没发现马车里的另一个人已经醒了。

      严铮望着覆在他身上,和他只有一指距离,却不忘跟情夫互诉衷肠的人,难得笑了下,这两个人怎么不当他死了。

      手中丝带突然凭空消失了,莲九不可思议的把空空如也的手翻来覆去,道:“三郞,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你给我的丝带它……”

      后面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脖子上似乎有一道柔软的凉意。

      莲九瞬间僵了,她缓缓转头,转到一半实在不敢再转,因为她感受到了身上的视线,大腿肌肉不受控制的痉挛,现在只有死在严铮手里的人才能理解此刻莲九的感觉。

      莲九挪动了下面条一样的腿,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腿的筋突然像是搭错了,轻轻一动疼的她瞬间满头冷汗,莲九咬紧牙关勉力跪直,牵扯到的筋骨像是被打了个死结,疼的她眼前发花,在坚持几秒后,两腿实在无力再支撑,莲九闭上眼向后倒去。

      后背处的大腿坚硬有力,成熟男性灼热体温透过衣衫传到莲九的身上。莲九整个人都麻了,她垂着头,像是沙漠里遇见危险就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哪怕知道危险就在眼前也不敢看危险半分。

      腿轻轻动了下,还是疼的没法动弹……莲九破罐子破摔地直接把头埋进了人的腹部,等着被踹出去。

      被踹出去,就不用自己动了,她好聪明!

      车内一片安静,只有温风灌进车内的响动。

      严铮闭上眼捏了捏自己两边滚烫的太阳穴,长吐一口气,道:“下去。”

      没人回答他,也没人动。

      严铮皱眉,揪着人的后颈把人扯出来。

      被迫露出脸的莲九慌得不行,一想到要对上那双黑色的眸子,下意识地闭上了眼,还掩饰性的歪头打了个呼。

      严铮:“……”

      严铮松开手,腿上的人硬的像块石头,直了半天才仿佛想起来,急忙装模作样的躺下去。

      “中书……到了……”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几句模糊的人声传进莲九的耳蜗,伴随着一股诱人的香气,让莲九抽着鼻子睁开了半只眼。面前是一段修长的脖颈,她抵抗不住的凑上去嗅了嗅,好香,真的好香,有点像她爱吃的桃子,莲九迷迷瞪瞪的在上面蹭了又蹭,直到忍不了要舔上一口才舍得睁开另外半只眼。

      她对上了严铮那双黑沉无波的眸子。

      莲九身上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到了,下去。”面前人启唇缓缓道。

      好半天,见严铮确实没有要拿她喂狗的心思,莲九抖得发麻的手才平静下来,动了动,发现本来只是疼的腿,现在动都动不了了。莲九不敢再挑战严铮对她本就没有的耐心,只能硬着头皮承认道:“中书,对不起,我的腿,它不知道怎么了,我……我动不了,你,你要不把我扔出去吧。”

      所以她为什么要装睡关键是后来还真睡着了啊!

      严铮猛然转回头来道:“哪里?”

      “大,大腿……突然就疼了。”莲九小声道。

      严铮顺着她的膝盖往上,在摸到了一团痉挛僵死的肌肉后,心头的怒火止不住的向上翻涌,他闭上眼抿唇压下火气,伸手去捏那堆打成结的筋脉。

      酸爽的巨痛瞬间涌上天灵盖,莲九忍不住惨叫了一声。

      “别别别,中书,太快了,让我缓缓,让我缓缓。 ”

      “疼,太疼了,救命,我不要了。”

      “中书,是我的错,我错了,求您慢点,慢点吧。”

      等莲九满脸泪痕,跟着冷脸的严铮一瘸一拐的下马车时,就看到了一群眼神躲闪,脸色通红的人。

      莲九:“?”怎么了?

      *

      “中书,这是订的民宿。”谢珩瘫着脸对前方的严铮道。

      几个人站在一座大户人家的宅邸面前面面相觑。

      仿佛长在锦绣繁花中,无论从什么地方,都能看到宅邸中翘出墙壁的红杏桃花,正所谓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这么多红杏,不敢想里面的春意,更别提,那出墙的红杏上还缠着数不尽的软红轻纱,萦绕在每个过路人的心上。

      这是什么地方,他们不敢细想。

      谢珩面色如常地解释道:“舍弟说这里便宜。”

      和谢琼已经尝过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莲九泪流满面,像这种节日,还有住宿的地方没涨价,老板良心大大的。

      旁边的夏侯明明无语道:“你们谢家已经穷成这样了吗?”

      杏树上柔弱的轻纱飘到莲九的鼻尖,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香甜,腿不疼腰不痛,在车上睡饱了的莲九现在精神万分,她捏起飘来的红纱,跑到谢琼身边,兴致勃勃道:“三郎,你闻闻这个像不像桃子的味道?”

      谢琼仔细闻了下,缓缓皱起眉:“我没有闻到。”

      他抬头看向这座反常的府邸,商人重利,节日不趁机捞钱,还反而降价……他当时就觉得不合常理,所以他一定要来看看。

      他将莲九鼻尖上的轻纱拿下来,肃然地摇摇头:“小九,这个不知道是什么,还是别碰了。”

      “法咒对我没有作用,我闻了应该没有事。”莲九头也不抬得去拽另一条不同颜色的丝带。

      “小九,这个不能闻,有些东西,即使你不受法咒影响,对你也可能有……”

      谢琼没说完,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把你手里的东西扔了,滚回来,再动一下……”

      严铮抬眸看过来,慢慢补充完剩下的话:“……亲自给你扔。”

      脑中脑中那丝微不足道的醉酒被驱散,莲九在严铮开口的时候,就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了,她垂下头有点瑟缩地跑回严铮身边。

      谢琼心口的怒火如燎原升腾,他一把拉住莲九的手腕,冷声对着严铮拱手道:“小九年纪小,好奇心旺盛是自然,她是我的妻子,轮不着中书管教。”

      夏侯明明顿时暗叫一声不好,急忙施咒想阻止谢琼说话,然而没来的及。

      “在下一直有一问不懂,中书既然如此厌恶鄙薄她,王朝又已尽数在中书手掌之中,却为何独独不肯放过一个‘莲九’?为了上辈子的恩怨迁怒折磨一个无辜的小辈至此,不知严家家主和夫人在地下要是看到,是否会瞑目?”

      到目前为止,在严铮面前敢死谏的老头已经死光了,骂人的老头也全死光了,反对他的老头也死光了。

      人称严三光的人缓缓转回身来。

      清瘦挺拔的少年没有丝毫惧意,那双如火炬的眼眸满是怒火。

      一面是阴鸷的凤眼,另一面是愤怒的桃花眸,隔空相遇像是一阴一阳的两面镜子。

      在严铮身边这么久,莲九自然知道严家家主和严夫人是严铮碰不得的逆鳞,上一个人的死状她还历历在目。莲九大脑一片空白,扑上去抱紧严铮的手臂语无伦次道:“中书,我不碰了,我再也不碰了,您打我吧……”

      别打谢琼。

      莲九要是知道会变成这样,几分钟前剁了她的手她都不会乱摸。

      “你们是我家的贵客吗?”一道清脆的童声突然响起。

      莲九转回头。

      一个童子正从大门中跑出来,他像是年画上的娃娃,头上插着两根桃枝,胸前悬着一把小金剪,哒哒得跑到离莲九三步远处停下:“我家主人在楼阁看到了几位贵人在门前停留了很久,特意遣我出门问上一遭,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

      空中飞舞的灰尘逐渐平息,门前水瓮中不住游动的锦鲤沉入水底。

      莲九见没有人说话,抽抽鼻子,瓮声瓮气道:“三郎,你那有没有订房的信物?”

      空气中的气息一顿,谢琼抿了抿唇,从袖子中拿出订房的符石给莲九。

      小童看了一眼,拍手高兴道:“果然是我家的贵客,你们跟我一起进来吧。”

      见严铮没动,莲九小心的将符石塞到他的手心,紧张道:“中书,咱们……先进去行不行?”

      等了良久,严铮才抬步拿过符石。

      周围气息瞬间一松,夏侯明明扶了扶眼镜,心想陛下的承诺可太特爹管用了,这都能护住谢三。

      符石贴到大门上。

      门前的地瞬间仿佛变成了一层松软的棉花,失重感让莲九嗷的叫了一声,没等她反应过来,脚就又已经踩上了实地。

      “哇哦。”系统晃晃眩晕的脑袋,大着舌头道,“东方版哈利波特门钥匙。”

      他们落在一处精雅细致的院中。

      莲九看了看四周,小院没有想象中的不正经,倒是有一分烟雨蒙蒙的清幽感,面前十个房间围成一圈,从中向上看天圆地方。

      莲九数了一下,他们正好十个人。

      莲九准备等旁边的祖宗选好房间,她就选离他远一点,好不碍他的眼。

      半天后严铮一动不动。

      一伙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后,严邵实在忍不住对严铮翻了个白眼:“……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间房间,你特妈住哪间?你不选就让别人先选!”

      他说完冲莲九扬扬下巴。

      莲九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左边,左边是严铮,再看向右边,和严邵看了个对视,半天后,她不确定的抬起手指,指着自己道:“我?”

      她先选,她配吗?

      心脏急跳,莲九急忙摆手,向后倒退一步道:“不了不了,你们先来。”

      谢琼走过来,温热的手掌隔着衣衫轻轻握住不知所措人的手腕:“小九,你想住哪间?”

      刚刚退的有点急,没站稳,后背似乎撞到了谁的手臂,似乎是有谁扶了她一下,莲九回头回到一半,听见谢琼的声音下意识转回头茫然道:“啊,我都行。”

      谢琼拉起莲九让莲九去挑她喜欢的房间。

      严邵抱着手臂望着互相依偎的少年少女,戳戳身边的夏侯明明感叹道:“咱们以前也这样。”

      夏侯明明点点头,不无羡慕。

      年少的时候严家还在,方家也在。如今世事浮迁,泥刀沸水里滚过几遭,少年意气早已消磨殆尽。

      严邵摸着下巴道:“确实挺好,除了严铮这么大的时候,趁我不在家也这样偷牵着他嫂子的手之外,都挺好的。”

      严铮:“……”

      谢琼:“……”

      路过的莲九绊了一下,忍不住回头。

      严铮站在那里,眉眼锋利端庄,神情无波无澜,完全想不出来他曾经如此努力的撬亲哥墙角。

      “后来我跟他打了一架,险胜。”严邵笑了声,俊朗的脸柔和下来,垂下头笑道,“所以现在他嫂子还是他嫂子。”

      莲九一愣,她突然意识到这些沉默寡言的男人或许在年少的时候也曾为喜欢的姑娘一掷千金。如果严方两家没出事,现在严邵能正大光明的和方淑妃在一起,严铮也不会……莲九恍惚了一下,垂下头,没了心情再继续挑选,匆匆指了指面前的房间,“就……就这间吧,三郎。”

      “好,那我住你旁边。”谢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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