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王会梦到魅魔么》宁占竹

71、魔王亚蒙 所以你希望

　　“总而言之，”黑发青年露出了一个有几分险恶的笑容，“你想从高级黑暗生物手上活下来，暂时还有点困难呢。”
　　马嘉德用鼻子吹出了一个不快的音节，坐在一边，小心翼翼地复位自己的手腕，黑发青年的手上拿着一本书，顺便看着不远处阳光下草坪上玩耍的孩子们，树荫在他的身上披下了一道阴影，很好地庇护了他。
　　就仿佛他是黑暗神的宠儿一般，马嘉德没来由的想。

　　不过这个青年除却他是个黑暗生物之外，马嘉德觉得他的到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此人的实力比马嘉德预测之中的还要深不可测，而且相当的博闻强记，教起这些小孩子来可以说是信手拈来毫不费力，为克洛德尔省了不少心力。

　　当然，还可以教导他，马嘉德想，实际上克洛德尔现在已经很难充当自己的陪练了，她毕竟是个医疗修女，而正如那些已经死去很多年的饲主们的预期一样，马嘉德在战斗上成长的很快，克洛德尔的朋友曾经说过，如果他想要的话，现在就可以为他写一封参加战团的介绍信。
　　“我觉得马嘉德基本上已经可以通过入门考试了。”那位修女这样说着。
　　“但是马嘉德还小嘛。”克洛德尔说，一双眼睛看着马嘉德，男孩也摇了摇头，“我还需要更多的成长才配得上去白色圣堂的殊荣。”他老老实实地说。
　　“你看，礼仪举止方面，这孩子成长的也很快嘛。”修女说，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头，“我记得之前他可是个满嘴脏话的小混蛋。”

　　现在其实也是，马嘉德想，但是看在克洛德尔的面子上，还是稍微演一会吧。

　　他还不想离开克洛德尔，虽然所有人似乎都笃定他会很快通过战团神父的选拔考试，然后前往白色圣堂开启他前途无量的人生。
　　“说不定还能破个最年轻的战团神父的记录之类的。”

　　“不管怎么说，你才十一岁吧，”爱德蒙说，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翻过了一页书，“对于战团来说，难道不是太小了么？”
　　“他们之前收过十三岁十四岁的。”马嘉德咕哝道，“现在很缺人。”

　　“这样。”爱德蒙说。
　　“因为之前一直战事不利嘛。”马嘉德说道，“克洛德尔也觉得我太小了。”
　　“现在虽然说停战了，但是也不知道能太平多久，”马嘉德看着阳光下宁静的小河，“总觉得魔王亚蒙不是个安分的家伙。”

　　“你恨他？”爱德蒙抬起了眼睛。
　　“当然了。”马嘉德说。
　　“那你还，”爱德蒙抬起下巴，点了点不远处的孩子们，“照顾一些有黑暗生物血统的生物？”
　　“两回事了。”马嘉德说，他看着自己的手指，似乎在琢磨方才的魔法有哪里可以改变，“克洛德尔也这么觉得。”
　　“没必要恨每一个具体的黑暗生物，”他说，“但是亚蒙不行。”

　　爱德蒙出了口气，“可以理解。”他说。
　　“那你不恨他么？”马嘉德问道，“你为什么还不回去给他效力，总觉得你就算在黑暗生物中，应该也是很强大的那种吧。”

　　爱德蒙眨了眨眼睛，他也看向了阳光下的土地，鲜嫩的草地，粼粼的河流，和打闹欢笑着的孩子们。
　　“我这不是，”他说，“人生的某种彷徨时期。”
　　马嘉德哼了一声，“好吧，”他说，“你见过亚蒙嘛？”
　　“为什么问这个？”爱德蒙问道。

　　“因为我想杀了亚蒙。”马嘉德坦然地说。
　　“唉？”爱德蒙看向了他。
　　“克洛德尔的家人都被亚蒙杀死了。”马嘉德说，“我听说好像是说她父母的下一个孩子很有可能成为圣子，所以亚蒙就把她全家都瞬间抹除了。”
　　“除了已经前往圣堂成为了修女的克洛德尔，”马嘉德飞快地说，“其他人，全都死了。”

　　“而且亚蒙残酷的折磨了他们，”马嘉德补充道，“想要知道圣子的挑选机制。”

　　“但是他们不知道吧。”爱德蒙说。
　　马嘉德出了口气，“那不是更可怜了么？”
　　爱德蒙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爱德蒙出声了。
　　“但是从黑暗生物的角度来说。”他说。
　　“也可以理解亚蒙是吧。”马嘉德说道，“但是克洛德尔再富有慈悲心，也不可能原谅亚蒙其人吧。”

　　爱德蒙沉默了一会，然后他点了点头。
　　“也是。”他说，“那她为什么还要帮助黑暗生物。”
　　“因为她希望可以根除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不义与不幸，”马嘉德回答道，“如果没有什么所谓的魔王和圣子就好了。”

　　马嘉德摊了摊手，“很天真很幼稚是不是。”
　　“但是她每天都在为此努力。”爱德蒙说。
　　“所以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帮她的忙了。”马嘉德说，“所以她只是没法放下魔王亚蒙也已经很伟大了不是么？”

　　爱德蒙点点头。
　　“是啊。”他说，他继续看着那本书，但是马嘉德感受到了几分明显的心不在焉。
　　“你很在意这件事？”马嘉德提问道。
　　“有点。”爱德蒙说，他最终合上了书，“毕竟这是个悲惨的故事不是么？”

　　马嘉德耸耸肩，“是啊，”他说，“那你呢，你自己的故事应该也不太阳光吧。”
　　“这个世道还有真正幸福的人么？”他叹了口气。
　　他感到了一份重量，一只温暖的手落在了他的头顶上，“虽然过去的事没法改变了，但是你还是可以决定你将来会不会成为一个幸福的人的。”克洛德尔笑着说，“你们怎么开始忆往昔了？”

　　“没什么。”爱德蒙回答道，“我来这里也有两个月了，马嘉德好奇也很正常。”
　　克洛德尔亮晶晶地眼睛看了过来，“哦，你打算讲讲自己的故事了么？”

　　“没什么有趣的地方。”爱德蒙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于无奈的神情，“而且，”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我刚刚知道了一个真相。”
　　“什么真相？”克洛德尔兴致勃勃很捧场地说，“我最喜欢听关于阴谋和真相的故事了。”
　　“嗯，”爱德蒙迟疑了一下，“大概是我突然发现我此生不过是某人的提线木偶，被欺骗着驱策着完成它想看的戏剧。”
　　“但是一旦获得了好结局，戏剧也就演完了，所以我注定不可能获得那个好结局。”他慢慢地说，“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克洛德尔看着他。
　　爱德蒙知道，她理解了自己，并且切实地为他的问题感到悲哀，这个女人的同理心还是该死的强悍，似乎总是能迅速的和不同人的困境感同身受。
　　“这样啊。”她轻声说，“也许休息一段时间会对你有好处吧。”
　　“我无论说什么，”她说，“似乎对你来说都是苍白无力的，所以先做点具体的小事，放松放松？”她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爱德蒙说，他看向了那些孩子，还有马嘉德，“我感觉，的确好多了。”

　　克洛德尔露出了一个微笑，“那就好。”她说，“看起来你也算是某个大人物了，如果感觉好些了，是不是应该通知一下亲戚朋友还有同事部下什么的。”
　　“算了。”爱德蒙轻声说道，“我，大概还需要一点时间。”
　　克洛德尔露出了一个表示理解的神情，然后她转过身，准备去忙什么了。

　　马嘉德开口追问道，“你最近在干什么？”
　　克洛德尔站住了一瞬脚步，“某个陈年旧事，好像又露出了狐狸尾巴。”
　　“我可以帮你。”马嘉德抓住了她的手，强调道，“我现在已经比你强了。”

　　“不，你没有。”克洛德尔打了个哈欠，“你应该好好学习，少接触社会阴暗面。”
　　“我就是在社会阴暗面里出生的，克洛德尔。”马嘉德反驳道，“如果有什么事的话，我觉得我也可以一起去了。”

　　“不行。”克洛德尔断然拒绝道，这个时候爱德蒙站了起来，他身上沾上的草叶随之落了下来，马嘉德的目力很好，他发现那些草叶不过是依附在这个男人身上，居然就已经开始干枯发黑了。
　　“是魔法师和黑巫师的禁忌实验吗？”男人漫不经心地问道。

　　克洛德尔眨了眨眼睛，显然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的？”她问道。
　　“我猜的。”爱德蒙说，他似乎发现这样敷衍了事会让这个女人更加疑惑，于是他还是决定解释一二，“我最近发现了相关魔法的痕迹，并且能让你特别在意的，最大的可能就是魔法师和黑巫师的那个禁忌融合实验了。”

　　马嘉德看了看克洛德尔，又看了看爱德蒙。
　　“爱德蒙，”他说，“什么是魔法师和黑巫师的禁忌实验？”
　　“就是，”爱德蒙在克洛德尔来得及阻止之前就简明扼要地说出了真相，“他们会□□，试图生产出他们认为的古时候的既不属于光明也不拘于黑暗的完美生物。”

　　马嘉德愣了一下，然后他看向了克洛德尔，从女人的表情来看，爱德蒙没有胡说八道。
　　“这也，”他说，“太疯狂了。”
　　“你在书上应该也读到过吧。”爱德蒙慢慢地说，“魔法师和黑巫师与我们不同，他们在古时候是一种生物，但是因为偏好的魔法类型不同，才逐渐出现了生殖隔离。”
　　“他们认为没有分化的时候的自己，是更加强大和完美的，”爱德蒙说，“所以他们中有一些，一直在尝试，重新血脉交融。”

　　“是这样的，马嘉德。”克洛德尔叹了口气，“但是经过我这么多年的追踪，他们这个计划至少生出了三位数的孩子，但是没有一个，实现了所谓的重新交融。”
　　“他们选择的实验室地点，往往会位于神之遗迹的附近。”爱德蒙淡淡地说，“魔法师的本土布满了严密的魔法监控，黑暗精灵的地盘又不方便定居，所以他们常年在人类的地界流浪也很正常。”
　　“而且看来很喜欢迷失森林这块。”爱德蒙看向了克洛德尔，“所以也和你打过很多交道吧。”

　　“我才不要和他们打交道。”克洛德尔说，女人的手指不由得握紧成拳，她实在难以忘记那些她眼睁睁的看着在营养床上慢慢没有了生命体征的幼子。
　　它们有些在临死前，会伸出那弱小无力的手，试图抓住什么，“妈妈。”他们这样嗫嚅着，“妈妈，我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