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王会梦到魅魔么》宁占竹

47、森林之心 就是那个了

　　汐培尼是一座坐落于海边高高悬崖上的城市，一边是陡峭的，高峻的白色海岸，正如传说中所说的那样，冷白的峭壁上错落地开着褐色的玫瑰花，海浪深深地在脚下的深渊里堆叠着，呈现出黑蓝色的有几分神秘而古奥的颜色，远处的海洋则被一成不变的灰色浓雾封锁着。
　　据说雾的那一段是灵魂永远安眠之所，诸神的理想乡。

　　而海岸上则是艾罗兰广袤的黑森林的边陲，因为靠近边缘的缘故，所以这里的树木格外巨大，掩映着精美的灰白色城堡，显得低调而不失优雅。

　　西莉娅目不转睛地看着，无论是纤巧美丽的白色建筑，还是挺拔苍翠的橡木，亦或是迎着淡金色日光飞起的白鸟，都是远超乎她想象也远甚于书本图画的美不胜收。
　　艾罗兰果然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西莉娅忍不住想，她看向了城头敲响的钟，在森林里反复回响，庄重而悠远，然后城门打开了，仿佛一头白色的巨兽静静地垂下了它的头，匍匐在地。

　　恭候着它的新王的驾临。

　　西莉娅看向了安东，少年依旧穿着简单的白色常服，披着深灰色的旅行斗篷，他抬起手来将兜帽摘了下来，灿烂的金发暴露在了初阳之下，他还没有戴上王冠，然而任何的珠宝多半都只会黯然失色相形见绌，少年湛蓝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单膝跪地低下头颅向他行礼的精灵们，抬起了一只手。
　　众人站了起来，他们目送着年轻的新王在钟声和花雨之中缓步入城。

　　王马后的魔法师看着落在自己头肩上的花瓣，忍不住好奇地拿起了一瓣来，然后将它吹回到了半空中。
　　少女显得活泼而明亮，简直就像那闪烁不定的随心所欲的晨星。

　　安东收回了目光，愿她的一生都能如此的自由和快乐，他想。
　　而这样美好的事物原本就不应该出现在他的生命中的。
　　救世主的手中本当空无一物。

　　独角兽的马蹄踩在汐培尼精美的街砖上，作为艾罗兰的圣都，这是光明世界全盛时期留下的产物，因此那种昂扬的精美几乎遍布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有厚重而巨大的钟组，还有城市最中心的那棵古老无比的巨木，圣树奥托。
　　那是一株百人合抱的大树，它的树冠高于整个城市，因此远远的就能望见它那过分巍峨开满了粉白繁花的头部，宛如光明神的冠冕，精灵们虽然逐树而居，但是没有谁胆敢在这棵树上兴什么土木。

　　而光明神的祭坛则就修建于这棵圣树之下。

　　此处就是世界和光明神联系最紧密的地方，也是历任圣子包括他接受光明神赐福的地方。

　　此前大多数圣子接受光明神选定赐福的仪式都是这样的举行的，人类提供孩子，精灵提供灵场，魔法师进行施法，光明神就会从几位候选人中挑选出自己的使徒，来拯救处于黑暗威胁之中的世界。
　　而几十年前光明世界的那场全面溃败改变了这场平衡的仪式。

　　在魔王持续了七八十年的袭杀圣子与引诱光明世界的堕落之后，他终于觉得是发动全面战争的时机了。
　　事实证明，他认为的没错，被侵蚀了近百年的光明世界已经完全是一个腐朽的空壳了，他节节胜利，转化了许多土地，甚至包括精灵族的故都。

　　然而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坏运气之中，无论是天气还是瘟疫似乎都在与他作对，而被压缩到了极限的光明世界自然也组织起了自己垂死挣扎的反扑。
　　总而言之，魔王谨慎地放弃了将他们全部消灭的计划，决定先专心巩固自己现在得到的一切。

　　在这场战争之中，光明世界本来就蛰伏着的裂痕更大了，他们无法忘记战争中的互相背叛与出卖，而精灵王，安东的父亲则笃信了一件事。
　　他们得到了免于灭顶之灾的好运是光明神的旨意。

　　于是在战后的第一个可以献上圣子候选人的天候到来的时候，他重启了早已被尘封放弃了的圣坛，将自己的头生子献给了光明神。
　　而光明神回应了他这不太符合仪式和规矩的请愿。

　　安东便在无人期待中成为了救世主。

　　他必须拯救这个世界，即使世人因为太久圣子的缺席不复期待他，即使世人也同时过分期待着他，这都是他无可避免的，必须接受的命运。

　　毕竟当年的亚蒙也做到了。

　　魔王亚蒙，安东当然对他大部分过去了如指掌，他不知道黑暗世界是如何与黑暗神沟通联系的，但是他知道亚蒙出现在世界舞台上的时候，不过一介无名小卒。
　　他甚至在成为魔王之前从未透露过自己身为黑暗神使徒的事实。
　　毕竟恶魔鲜少慑服于威权，更不要说从不露面的神明了。

　　能征服恶魔，能让桀骜不驯各有想法的黑暗生物变成一个集体，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比他们都强，比他们都狡猾，比他们够善于取得胜利。
　　而亚蒙正是如此。
　　所以亚蒙从来没有宣示过自己是什么使徒，他只是胜利，然后带着所有愿意追随他的生灵走向更大的胜利。

　　亚蒙为了他的世界可以做一切，可以牺牲一切可以牺牲的，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他是个货真价实的魔王与雄主，安东想就算他不是黑暗神的使徒，就算黑暗神的使徒站在他的对面，黑暗生物们都会毫不犹豫地做出他们的选择。
　　他们会追随亚蒙，他们的唯一救主。

　　所以安东甚至有时候会怀疑他到底从黑暗神那里得到了多少赐福。
　　可能没有黑暗神的赐福，他都会成为黑暗世界的救世主，他都能带着黑暗生物们胜了又胜，安东想，他看着近在眼前的圣坛，深深地吸了口气。

　　安东在圣坛前下了马，他走向了那眼圣树下的泉眼，而这口泉眼极为与众不同，因为从中汩汩流出的不只是清澈无比的水，还有从下方散发出的柔和圣洁的光。

　　那里就是光明世界与光明神链接的枢纽。
　　从前的精灵并不知道这件事，只知道从中溢出的光明力量滋养着整个森林，因此称之为森林之心。
　　所以如果科学的来说，它应该被称之为光明神之眼。

　　安东走了上去，他拿起了在一边备好的黄金圣杯，静静地从中取了水，然后用圣树的树枝挥洒到半空中，象征着光明神正在为世界赐福。
　　然后他拿起了一边的小刀，割开了手掌，为光明神献上以示感激的祭品。

　　他的血流进了泉眼之中，那光亮越发的强烈和温暖了。

　　他获得了光明神的认可。
　　所有的精灵都垂下了头，沐浴在了光明神的光辉之中。

　　只要明天接受德鲁伊长老的戴冠，安东就是同时被神法与人法承认的，艾罗兰真正的君主了。

　　西莉娅眨了眨眼睛。
　　不得不说站在光亮里的安东真的有些漂亮的过头了，简直不像真实存在的一般漂亮，她想，他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半透明的光晕里，让她对圣子阁下这个词有了真切的感受。

　　看来这里就是那个地方了，西莉娅想，无论是按照周围封印的严格和守卫的森严，还是这个仪式带动的魔力波动，这里就是她要找的地方了。
　　只要破坏掉这泉眼里的那块宝石，或者偷走它，光明世界应该就会与光明神失去联系了。

　　趁着安东加冕的这段时间，这里的封印术应该是打开的状态，西莉娅在心里琢磨着，也许自己缺的只有一个月黑风高之夜了。

　　今晚就不错，她想，第一天入城，大家肯定都很疲惫，而且明天会有更加盛大的戴冠仪式，当然了，这也有可能意味着守备更加严格。
　　但是大家应该不会太怀疑她吧，毕竟没有她的话这场政变也不至于这么顺利，她作为一个魔法师，对光明神祭坛很好奇也是合理的吧。

　　所以今天晚上就是最好的时机，西莉娅想，她看向了安东，发现那个金发少年也正看着自己。

　　他戴王冠应该挺好看的，西莉娅的心里蓦地涌出了这个念头，但是她恐怕没空去看了。
　　西莉娅眨了眨眼睛，这可真是个糟糕的念头，好像安东真的是她的朋友，她想要见证他生命中一切重要的事的那种朋友。
　　其实算起来，他应该是自己的死敌才对。

　　西莉娅垂下了眼睛，她感觉自己突然很讨厌光明神。
　　如果没有这个该死的光明神就好了，她想。

　　西莉娅看向了那发着光的水池，她真诚地希望它活不过今晚了，从各个角度来说都这么希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