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王会梦到魅魔么》宁占竹

20、画地为牢

　　西莉娅愣住了。

　　安东没有再说话，他似乎被这个问题攫住了。

　　“可是你好像不反对克里斯神父对黑暗生物很宽容这件事。”西莉娅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但这和爱，是两回事啊。”安东叹了口气，“说实话，我现在也觉得，对黑暗生物没有必要，那么。”他思索了一会措辞，“极端。”
　　“西莉娅，”他静静的看着地面，“你是有喜欢的黑暗生物了么？”

　　“算是吧。”西莉娅含含混混地说。
　　“作为个体来说，”安东轻声说，“还是不要背离时代了。”
　　“你如果真的爱上了他，”他说，“我说是如果。”
　　“你和他这辈子都会被毁掉的。”安东慢慢地说，“个人最好不要选择这样的，人生道路。”

　　“那你呢？”西莉娅忍不住说道，“你是救世主，你可以改变风气，你应该走在时代前面。”
　　“你应该可以去爱黑暗生物。”她情不自禁地说，“你不是本来就要为这个世界牺牲的么，所以多牺牲一些，也在你的计划之内吧。”

　　“你为什么会觉得爱上黑暗生物十恶不赦呢？”她质问道。

　　安东眨了眨眼睛。
　　“因为我不该爱上任何人。”他声音虽轻但是极其郑重地说，“你知道了，我是救世主。”
　　“爱是不讲道理的，不可战胜的敌人。”他轻声说，“救世主不能有这样的敌人。”

　　“爱上自己所应该拯救的生物中的一个已经是最大限度的私心了。”安东说。
　　更何况黑暗生物了，西莉娅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西莉娅低下了头。

　　“你舍不得？”安东轻声问道，“你喜欢的那个人？”
　　“他什么样子？”他善解人意地问道，伸出一只手来放在了西莉娅的肩膀上。

　　西莉娅眨了眨眼睛，“就是一个，实力很强大，无论是魔法还是个人魅力，很廉洁自律，对自己很严格，但是对别人又很好。”西莉娅胡乱描述着，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真该死，她本来是想利用一下魔王的人设的。
　　但是魔王和圣子为什么这么像啊救命！
　　她刹住了话头。

　　“听起来是个很好的人。”安东轻声说。
　　“我也觉得。”西莉娅说，然后她自顾自地笑了一声，“不过你也不用想多了，谁知道他喜不喜欢我呢。”

　　“不过，”她转过了头，她的目光坚定而热烈，像是已经下定了绝对的决心，“就算克里斯是真的因为爱上了夏绿蒂进去的，我也要把他捞出来。”
　　“你如果要阻拦我。”西莉娅郑重地说，“那我们可以分道扬镳了。”

　　安东没有抬头。
　　西莉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看到他低垂的长长的金色睫毛落下的阴影。

　　如果他的态度没有缓和的余地，西莉娅想，顺着他也没有任何意义了，还不如去看看克里斯到底怎么了。

　　安东艰难地动了动嘴唇。
　　“我和你去。”他轻声说，“但是，”
　　西莉娅注视着他。
　　“你也要知道，第一，白色圣堂不是什么来去自如的地方，”安东轻声说，“第二，克里斯怎么想，我们也不知道。”

　　西莉娅眨了眨眼睛。“至少要把夏绿蒂的话带到不是吗？”

　　安东点了点头。
　　“是啊。”他苍白而疲倦地说，“白城我们应该往南走。”

　　西莉娅静静地转过头去看着市长燃起的熊熊大火，“那你觉得，他更坏，还是爱上了夏绿蒂的克里斯更坏。”
　　安东没有说话。
　　他甚至比西莉娅更加毅然决然地踏上前往白城的路，好像迟疑一秒钟就生怕自己后悔一样。

　　“安东，”西莉娅叫着他，“你不看着见过你这些权贵都被灭口吗？”
　　他轻微地摇了摇头，“并无所谓了。”
　　“无论是我还是你，”他轻声说，“都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是吗？”

　　西莉娅倒是的确这么觉得的，她追上了安东，“说起来，”她小声问道，“那个什么管教所，很可怕吗？”
　　安东的脸色不太好。
　　“很可怕。”他言简意赅地说。

　　西莉娅跟了上去。
　　连安东都觉得很可怕的地方，她在心里想，听那个市长用来威胁的语气，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阵不安，“白城不是据说是个很好的地方吗？”
　　“白城的确是人类最尊贵的城市。”安东回答道，他停了下来，他不清楚自己应该怎么描述它了，白城当然巍峨而美丽，它通体洁白，就像一座雪花之城，纯白无垢，墙上装饰着美丽精细的马赛克绘画，到处都是精美绝伦的雕像，白城之中的市民大多数都是人类佼佼者中的佼佼者，待人温柔平和，富有教养。

　　任何生物都会喜欢白城，都会向往白城。
　　但是安东知道最华美的袍子之下，往往粉饰的是最不堪的甚至开始发出恶臭的躯体。

　　他们告诉他，是因为他之前的圣子们都没有完成他们的责任，圣子已经整整缺位百余年了。

　　从前的圣子大多数都是人类，间或有几个魔法师，从来没有为神献上过精灵幼子。
　　而多次的失败让光明世界觉得，唯有为神献上精灵的头生子成为圣子才有可能成功，因为精灵的身体素质比他们更强大，是光明生物中最强的物种，黑暗世界大多数的魔王都是选择的恶魔，他们也应该选择精灵，而索性一步到位，他的父亲，身为精灵中的最强者的精灵王愿意付出牺牲，于是这一次九星连珠日月同辉时刻的圣子的赐福仪式，他献上了自己的头生子。
　　而安东如今成功地长到了快要成年的年纪，比起其他圣子的确已经是活得最久的了。

　　整个光明世界都在对安东诉说着苦难，圣子缺位给他们带来的这一百年的苦难。

　　他们对他抱持着无比沉重的期待，需要他做到的比从前的救世主更多。

　　而安东第一次目睹白城的阴暗面，就来自于此。

　　精灵族从未出现过圣子，所以他决定前往白城去学习一段时间，白城是大多数圣子的起点，留存大量的资料，甚至还有几位曾经指导过上一任救世主的老者健在。

　　他到达白城的时候，是一个中午，日光照在这光洁无比的白色城墙上，好像自生发光一样，而喷泉周围会晕开小巧的彩虹光晕，圣人雕像好像在日光的烘托下，一步一阶地从高塔之上走下。
　　安东忍不住看了一会。
　　接待他的高级神官露出了一个和蔼的微笑，“欢迎来到白城，年轻的圣子阁下。”

　　“他们开放了一部分机密藏书馆给我，说是可以自由查阅从前救世主们留下的资料。”安东轻声说道，西莉娅认真地听着，“所以从前的救世主怎么了么？”她问道。
　　“没怎么的。”安东轻声说，“他们并没有给我真正想要的资料，只是一些对于他们事迹的记录，明显是用来写在英雄史诗上的那部分，而这对我来说帮助很有限。”

　　“我那时候只有六七岁，”安东慢慢地说，“不太管得住自己。”
　　“所以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偷偷跑出去玩。”他说。

　　“然后。”他走得依旧很快，声音略微有几分发喘，“我就不小心走到了那个管教所的门口。”

　　“当时已经是深夜了。”他轻声说，“但是那里依旧灯火通明，所以我趴在了门缝上，往里面看了过去。”

　　所谓的白城圣堂管教所，当然位于白城圣堂了，他不知道怎么的发现了圣堂旁边有一条斜插出去的走廊，走廊并不窄，他后来知道这个管教所经常开放给年轻神父们参观，让他们铭记做错事的代价。
　　而这个走廊也装饰的很精美，两边都是壁画，安东并没有仔细看，只记得画了一些惩罚□□拯救灵魂的故事，很是契合管教所的主题，然后他走到了尽头的大门，他不久前听过钟声，报了午夜十二点，而门缝里却依旧还有光。

　　他贴在上面，看了进去。

　　“一个不小的大厅里，都是些瘦骨嶙峋的修士和修女，穿着白色大衫，大概无论春夏秋冬都只有这一件，他们跪在那里，抄写着教义戒律，背上的鞭伤的血溢出来印在粗糙的白色衣服上。”安东轻声说道。
　　西莉娅颤抖了一下。
　　“我记得，他们会写一种特殊的字体，他们抄的书能卖很多钱呢。”西莉娅忍不住说道，“难道他们都被惩罚了，还得给他们赚钱吗？”
　　安东愣了一下，他本以为只是苛刻无比的体罚与惩戒，却从未想到过这一层。

　　原本的阴暗面，更为肮脏晦暗了几分。

　　安东低着头，快步往前走着，“但是，西莉娅，”他咬了咬下唇，“据我所知，有些人是有能力逃走的。”
　　“他们真诚的认为，自己应当受到这样的苦刑。”安东轻声说道。
　　西莉娅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