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王会梦到魅魔么》宁占竹

14、喋血之夜

　　是阳光，久违的阳光，安东忍不住抬起了头，看向了悬挂在高天之上的太阳，它光明而威严地巡逻着它的国土。
　　然而却对上面发生的一切熟视无睹，安东想。

　　他对光明和神的信仰动摇了么，他突然问自己。

　　西莉娅眯了眯眼睛，她不喜欢阳光，虽然她现在的身体并不害怕阳光，但是习惯总是根深蒂固的，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漂亮的黑色蕾丝伞，然后打开了。
　　熟悉的黑暗笼罩了她，她端详着站在一步之遥的地方的安东，金发少年正静静地跪在地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祈祷，又好像只是晒着太阳。

　　“怎么了。”她调笑地说，“我知道你们精灵好像能用阳光回血，但是也不至于感激涕零到行此大礼吧。”
　　安东站了起来。
　　他沉默了一会。

　　“西莉娅，”他轻声说，“你见过地下巢穴和迷宫中的一些事后。”他斟酌着措辞，“你对你的信仰？”
　　“我没有信仰唉。”西莉娅说道，她坦率地说，据说魔法师中有很多离经叛道的疯子，所以她认为自己没有人设崩塌。
　　“这样。”安东轻轻地叹了口气。
　　“怎么的？”西莉娅高高地挑起了一根眉毛，“你对你的信仰，有什么新的看法了吗？”

　　“如果光明神存在的话，”安东轻声说，“为什么不拯救受苦的生物呢？”
　　“因为有你啊。”西莉娅直截了当地说，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补充道，“你不是祂又好又忠诚的信徒吗？祂告诉了你什么是好的，正确的，然后你去践行，祂不就拯救了么？”

　　西莉娅在人心和神学上有异常的天赋，安东再一次确定了这一点。
　　她的说辞无懈可击，足以安慰任何感到失落甚至绝望的人。

　　“接下来，我们去找克里斯是吧。”西莉娅轻快地说，不得不说人类还是有些令人称道之处的，他们不会像黑暗精灵一样随便袭击异乡旅客。
　　安东点了点头，“克里斯已经很多年没有消息了。”他说。
　　“夏绿蒂认识他的时候，他在星之堡的水晶圣堂。”西莉娅说道。

　　人类面对恶魔的深渊，一共有三座最主要的要塞，分别被称为日之城，月之城，星之堡，西莉娅曾经好奇过，为什么不叫星之城，教师当时思考了一会，说可能是因为太小了，所以叫城不太准确吧。
　　因为星之堡面积很小，守卫森严，所以也是恶魔与人类通商的最主要的城市，毕竟如果恶魔有什么其他心思，在星之堡也很好被抓住和消灭。

　　所以星之堡甚至会容许一部分通过所谓的信任测试的恶魔长期居住。

　　但是夏绿蒂当时是拜托自己给她弄了个魔法学院学生的身体来着，西莉娅心中窃喜，正好克里斯可以证明自己的确是个魔法师，还是和他一起被夏绿蒂蒙骗的受害者。
　　这不自己的过去都有了，这个身份更可信了，西莉娅快活地想。

　　“所以不管怎么的，先去星之堡吧。”西莉娅用一只手扯开羊皮纸地图，开始研究，“从这里去星之堡，大概需要三四天的路程。”
　　安东点了点头。
　　“说起来我还没有去过星之堡。”他轻声说，“据说是坐落在充满丰富水晶矿脉的群山中的一座小巧精致的城池。”
　　“夏绿蒂也这么说。”西莉娅说道，“她说那里很美。”

　　“而且周围的山里，都是漂亮的高高的冷杉树，还有很多鹿。”西莉娅说道。
　　“不过水晶矿并不值钱，鹿肉也不太好吃。”西莉娅点评道，然后她突然想起精灵似乎视鹿为最重要的伙伴并且认为鹿有非凡的灵性和神性，于是她捂住了嘴。
　　“我是说，鹿肉不好吃，真的想不通人还有什么理由去猎鹿。”她急忙说道。

　　安东轻轻地笑了一声。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点怕我呢？”他轻声说，低下了头，“难道我这个人的态度很咄咄逼人么？”
　　“不是，”西莉娅赶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我是听说，精灵族有很多规矩。”

　　安东很想反驳，但是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他选择了沉默。
　　“每一只精灵也不一样的。”他说，“你都可以觉得夏绿蒂和别的恶魔不一样。”

　　他难道想说你为什么就不能觉得我和别的精灵不一样吗，西莉娅忍不住想，怎么听上去有点委屈巴巴的。
　　她怎么敢觉得安东委屈巴巴的，西莉娅在心里给自己一耳光，你不能趁着他现在身体虚弱对他有什么误解啊，如果他恢复了，成长完全了。

　　他一下子就能按死自己，西莉娅毫不怀疑这一点。

　　于是西莉娅别过头，假装自己在研究地图。
　　“我好想洗澡啊。”于是她感慨道。
　　“我们如果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的话，”她指了指旁边的大路，“我们晚上就能到一个人类城市，”她拿起地图来看了看，“啊？”她发出了一声惊叹，“居然叫狼堡。”

　　“狼堡的确是人类和黑暗精灵的边境城市之一。”安东说，凑过来看着她手中的地图，少女自然而然地把黑伞倾了过来，把他的头肩也罩了进去，他被迫靠近了少女几分，刻意留出来的安全距离瞬间作废。
　　西莉娅的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睡莲香味，这是西莉娅一贯的选择，作为恶魔伯爵的西莉娅自然带着她那标志性的玫瑰花香，而当需要伪装的时候，她就会用无处不在的弥漫在故乡空气中睡莲香气。
　　睡莲的香味和魅魔的气质截然相反，静谧而清冷，无论是黑暗生物还是光明生物，都无法拒绝这幽深好梦一样的气息。

　　“放心，我没有看反。”西莉娅郑重其事地强调道，“我确认了好几遍呢。”
　　安东忍不住笑了一声，“我只是也想看看距离而已。”
　　他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西莉娅手中的伞，将阴影笼罩在了少女的头顶。

　　“说起来，”他环顾着四周，“现在是什么季节了？”
　　季节这个词独对他们两个来说都很陌生，因为恶魔居住在深渊之中，而精灵居住在神圣森林之中，他们都没有所谓的四季变迁的概念，唯有人类，魔法师和黑巫师生活的地表才有季节。

　　“夏季？”西莉娅歪了歪头，“我猜。”
　　“因为一点都不冷，太阳还很大。”她分析道。
　　“我也这么觉得。”安东轻声说，“如果是夏季的话，那就太不对劲了。”

　　真羡慕你们这种该死的聪明才智，西莉娅想，她不甘示弱地看了一圈，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也发现了什么端倪，“说起来，城堡附近应该是农田吧。”
　　“农田里应该有农民吧。”她说道。
　　安东点了点头。

　　然而他们两个还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影。

　　在这种诡异的不安之下，两个人一步一步地向狼堡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们只看到寥寥几个人类，而且对他们的出现似乎感到十分的不满，很快地躲开了。
　　“我记得人类对其他光明生物，还算热情来着。”西莉娅小声地说，“果然是有哪里不对吧。”

　　安东点了点头。

　　两个人最终在黄昏时分走到了狼堡的附近，高大的背着山脉建立的堡垒在地上投出了阴森的影子，西莉娅突然站住了脚步。
　　“怎么了？”安东问道。
　　少女动了动鼻子，“我闻到了纷争和流血的凶兆。”她轻声说，恶魔对这些东西很敏感，而魔法师有一部分也有天生的预言能力，她的表现没有什么问题。
　　“我们还是走吧。”她捏了捏安东的手，“我感觉这里马上就要发生不好的事了。”

　　然而安东站在原地，岿然不动。
　　似乎这座明显有着不好的预兆的城堡和悬挂在其上的血色残阳都不能劝他离开。

　　“西莉娅，”他轻声说，“我想看看。”
　　“你可以在下一个城市等我。”他说，“如果我没有去的话。”

　　西莉娅眨了眨眼睛，她很想逃走，她发誓按照她的直觉，留下来没有任何赚头。
　　但是当她看到安东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的时候，她放弃了劝说。

　　那双眼睛明显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充满了干大事之前的踌躇满志，西莉娅知道，魔王的眼睛变成这样的时候，他们七个伯爵加起来都不能把魔王拉回去。

　　“那好吧，”西莉娅摸着嘴唇，“说起来，我觉得如果你想知道是怎么回事的话，应该让我进去，你在外面等。”
　　“这座城明显要发生什么，”西莉娅解释道，“你不是个大人物吗，如果被人看到了，说是你干的，那不就说不清了么？”
　　“所以，让我去，到时候讲给你听更好吧。”西莉娅说道，她转过头看着安东，“你那副表情是什么意思，我觉得我很擅长讲故事吧，我可是发表了很多故事的，还赚了很多钱呢。”

　　“该不会是什么魔法师和黑魔法师的恋爱生子传奇之类的吧。”安东突然说道。
　　“那我还没有那种创意啦。”西莉娅思索了一下，“但是我可以加入未来的创作清单。”

　　“不是，”安东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他的脑子怎么好像和西莉娅有几分趋同了，“我是说，谢谢你。”
　　他垂下了眼睛，“只是我不放心你自己去。”
　　“但是真的很谢谢你。”他诚恳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