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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绝处逢生 ...

  •   林远兮的马车停在一处旧址。

      他拎着灯笼从车架上跳下来,朝里面的红衣青年伸手:“公子,我们到了。”

      百晓生有些意外,眼前人从衣着到习惯都养尊处优,却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不失礼节。

      “小王爷,在下只是一介商户,不敢劳烦您。”百晓生话落,竟又咳出一口血,他以袖遮掩,若无其事地下车。

      本以为林远兮很好骗,结果提灯的人抬起手,借着光亮认真看向他,道:“公子……”

      “你快要死了。”

      百晓生心头一颤,看向前方月色,岔开话题道:“确定是这儿吗?你不是说你不认路吗?”

      林远兮的确是个路痴,不然也不会在去中州谢氏的路上,被人拐骗到东北林氏。

      他不以为耻,骄傲道:“我是分不清东西南北,但我运气好……”他给自己的马儿塞了一把灵丹作为奖励,轻抬下巴道:“它认路啊。”

      百晓生:“……”

      “慕长玉怎么总交些奇奇怪怪的朋友。”

      “哎,”林远兮不乐意了,“首先,我和那小子是情敌,情敌懂吗?其次,你的病……”他摇头叹息:“恐怕没救了。”

      “我知道。”百晓生的语气比想象中还要淡然,他抬手抚上自己的金凤面具,苦笑道:“你在路上一直盯着看,应该是猜出来了。”

      他揭掉面具,月色下是一张足够叫人惊艳的脸庞,然而——

      美玉有瑕,面具所遮掩的地方,突兀地绽放着一朵鲜红的海棠花,已盛开到极致。

      林远兮倒吸一口凉气:“是不冠侯。”

      跟着林家那个老怪物学医,他最先见识的就是修真界的毒药,什么“千机引”,“乱神散”,这些都是可解的毒,但“不冠侯”至今无解,是最残忍的死法。

      中毒者一开始与常人无异,但随着脸上的海棠慢慢长成,身体会一天比一天虚弱,差到一定程度后,却又会慢慢好转,给人希望。

      然而,不冠侯之所以叫不冠侯,是因为不管中毒者如何求医问药,如何苦苦挣扎,都会死在及冠前夜,永远活不过二十岁。

      如诅咒般,可谓十分歹毒。

      林远兮于心不忍,问道:“不冠侯这种毒,很少见,你是怎么染上的?”

      百晓生重新戴回面具,“和小王爷一样,我也被人试过毒,只不过在年幼时。”

      他的师父,四海八荒塔的前任主人明修,一心追求永生之道,所谓收徒只是一个借口,他是要拿小孩子炼药,试他的毒丹。

      明修去虞氏收徒时,他和妹妹都天真地以为是命运的馈赠,却不知早就标好了价码。

      妹妹想把机会留给哥哥,却永远不知道被带走的哥哥是入了另一重地狱。

      而哥哥反而庆幸,幸好不是妹妹。

      过去的苦难不值一提,百晓生天性乐观,道:“如你所见,我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

      一起试毒的那批孩子都死了,小小的骸骨埋在不见天日的四海八荒塔底下,而他,或许是半妖血脉的缘故,体质特殊,因为这被世人所不容的身份,反而侥幸存活下来。

      死是没死,但因为体内的毒素积累的太多太杂,反而融合成了罕见的“不冠侯”。

      天命有时候总爱跟人开玩笑。

      明修疯魔了一生,终究还是病死了,临死前他选了百晓生做继承人,只因为他无儿无女,其他弟子又大多惨死于他手。

      百晓生靠命硬,苟到了决赛圈,成了全塔唯一的希望。

      同门的师兄弟本是患难与共过的人,在最后争权时也学会了互相放冷箭,还买凶l杀人。

      百晓生就是那个时候认识慕长玉的。

      少年是刺客,他是目标。

      而他们,都是半妖。

      他没有杀他,反而救了他很多次。

      百晓生能坐稳那个位置,有慕长玉的帮扶,慕长玉能知道溯洄镜的下落,离不开百晓生的情报网。

      除了共生以外,他们还是朋友,是被困于命运同样可怜的人。

      “其实,我也是有名字的。”百晓生跟随着林远兮踏上台阶,轻声开口。

      提灯的白衣青年回眸:“这我知晓,百晓生只是一个称号,四海八荒塔的主人都叫百晓生,第一任百晓生,第二任百晓生……以此类推。”

      他不姓百,也不姓虞,而是姓陆。

      “那你叫什么?”林远兮又问。

      “不重要了。”百晓生扬唇笑了笑:“反正没有人会记得我。”

      林远兮一愣,想说我会,又觉得有些敷衍,只道:“慕长玉会的。”

      这个话题稍显凝重,林远兮换了个手来提灯笼,没话找话道:“这里其实离溪山别院挺近的,但别院那么清雅,这里怎么这么破旧。”

      随着长阶往上,有破败的山门,石柱上还有刀剑划痕,像是落魄的门派遗址。

      “这你算问对人了。”百晓生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侃侃而谈道:“二十多年前,舆图上原本有六大宗门……”

      “除了如今中州谢氏的卦修,东南随氏的剑修,东北林氏的医修,西南虞氏的蛊修,以及西北的魔修外,还有一个宗门,叫随心宗。”

      林远兮道:“好随便的名字。”

      能做大宗门的,哪个名号不是响当当,就说谢氏,叫神隐宗,因为他们不爱出世,林氏叫天衍宗,意在从天道手里抢人命。

      虞氏叫偃师宗,偃师又叫傀儡师,一听就与蛊术什么相关,随氏叫玄剑宗,天下剑修最爱去的就是这里,至于魔修,偏居一隅,又有结界阻隔,目前倒是相安无事。

      林远兮只是没想到,舆图上还有一个消失的门派,叫随心宗,设在四方城内,也是离魔修最近的一个正道门派。

      百晓生又道:“从前正道和魔修之间是没有结界的,是随心宗的覆灭,敲响了警钟。”

      林远兮道:“这门派在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哪里会知道,他们又是主修什么?”

      百晓生莞尔:“什么都修。”

      所谓随心,意指“随心所欲,凭心而动”,修行无定式,终究是炼心。

      “忘了告诉你,”百晓生快步跟上他,并肩而行道:“长玉过去的师父,照月白照长老,是随心宗唯一活下来的人。”

      他和眼前门派的遗址一样,是二十年前那位紫衣女侠的遗物。

      *

      牢房阴暗,夜里的冷意刺骨。

      慕长玉是被活生生疼醒的,他动了动僵硬的指节,第一件事不是疗伤,而是拂去腕间银铃上沾的稻草,注入一丝灵力,试图感受金絮的元魂。

      然而本该清响的铃铛失去光泽,任凭他如何掐诀都没有反应,与破铜烂铁无异。

      怎么会这样?

      少年的面色霎白,这些年逃脱掌控的事也不是没有,但没有一件让他如此害怕。

      他失血的唇微微颤动,不惜代价地一次又一次注入灵气,直到铃铛不堪承受,“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缝。

      刹那间,青绿色的光点如流萤,从缝隙处往外渗,又向牢房高处的窗口飞去,融进窗外的风雪里,如昙花一现消失不见。

      “不要!”慕长玉跪在地上,凝着破碎的铃铛,沙哑的声音几乎撕心裂肺:“求求你……”

      “把她还给我!”

      他拼尽全力去抓那些细碎的光点,想守住少女的元魂,却又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从指缝溜走。

      “为什么,为什么?!”

      慕长玉悲切地嘶吼,大概是痛到极致,他吐出一口血来,意识又开始模糊。

      少年的眼睛慢慢泛红,周围聚起的灵气如狂风,将地上的稻草吹乱,连同他的发丝一起飞扬,而他白皙干净的颊边,竟然涌现出两道黑色的妖纹。

      原来成魔,真的只在一念之间。

      ……

      雪好像慢慢停了。

      守在后山墓碑附近的弟子松了口气,他搓手哈气,又跺了跺脚。

      虽是修士,但他不喜欢画符取暖,觉得没有生火那么真切,他还是偏爱那点烟火气。

      就好像他虽是照月白的弟子,本该冷酷无情,但他想给那个姑娘留个全尸,怕夜里有野兽过来啃食,这才独自留在这里。

      雪一停,他就可以捡柴生火了。

      弟子说干就干,余光却瞥见一个白影踏雪而来,朝金絮的尸首扑去。

      他吓了一大跳,提着心走近时听到一声猫叫,这才拍着心口笑道:“小东西,是来找自己的主人吗?”

      阿银没有理会他。

      它忍着说“滚”的冲动,用自己的小爪子一点一点刨开盖在金絮身上的雪,又用额头蹭了蹭她的脸颊。

      薄雪散去,那名弟子惊奇地发现,少女容颜未改,甚至慢慢恢复了血色。

      恰在这时,天际有绿色的光点飞来,似夏末的流萤,一点一点钻入金絮的身体里。

      本该在雪中僵硬的人慢慢变得柔软,而那只小猫也长叹一声,好像如释重负,能通人性一般。

      弟子哪见过这样的诡事,腿一软就坐在雪地里了,结结巴巴道:“别杀我。”

      他本能地转过身去,捂着眼睛:“我什么也没看见。”

      “我还可以滚。”

      阿银默默给了他一个白眼。

      等绿色的光芒渐渐熄灭,完全与少女融合后,她陡然睁开眼睛,眸光清亮,似头顶那轮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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