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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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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西沉,霞光从地平线晕染开来,绚丽多彩。
河水灌进耳道,发出沉闷的咕咚声,林纾再也憋不住,张开嘴大口呼吸,但奇怪的是,在她呼吸的那一刻,并没有感觉到呛水的窒息。
清爽的空气穿过气管,填满每一个濒临枯竭的肺泡。
这种熟悉又异常的感觉迅速拉回了她的意识,林纾猛地张开眼,才发现自己此刻已经不在河中。
屋内的光线昏暗,残阳透过窗棂,只照亮了窗前的一小块地面。
同样是土墙和茅草顶,却不是她熟悉的地方。
林纾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一件灰色的粗麻衣,并不是下午穿出门的那一件。
嘎吱~
破旧的木门被人推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端着一个陶碗走了进来,林纾认得她,是村里的一个独居老人方婆婆。
“你醒了?”方婆婆看到她,露出一抹慈祥的笑,“正好把这碗热汤喝了,在水里泡了那么久,怕是会受寒。”
“谢谢婆婆。”
林纾接过碗,发现是一碗红糖姜汤,有些惊讶。
红糖和姜在这个时代都是不便宜的东西,而在原主的记忆里,方婆婆的日子并不富裕。
“快趁热喝。”方婆婆似是看出了她的疑问,“红糖和姜都是青山给的,也是他把你从河里救了上来,他一个汉子不方便带你回家照顾,就送到我家。”
“青山?”林纾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应该并不是原主认识的人。
“陆青山。”方婆婆看向她,说出一个名字,说完后依旧看着她,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林纾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才从原主的记忆里找出点模糊的印象。
陆青山原是西北营的兵,去年在战场上伤了腿,就解甲归田做了猎户。
清河村临近边关幽州,大多数男子到了岁数都会去当兵,上过战场也没什么稀奇,但陆青山不是普通人,在清河村也算是格外出名。
陆青山三岁丧父,十岁丧母,家中兄弟三个一起去当兵,结果只回来了他一个。
全家五口人,如今就剩他一人不说,还有那传言,说是去年与戎族的昌平之战,辰国死伤一千多人,尤其是陆青山所在的营,整整五百人,除了他全部战死。
这种身边人都死光,只活他一个的人,免不了被别人冠上天煞孤星的恶名。
林纾一个现代人,对这种莫须有又带有宗教、色彩的指控并不认同。
想到这,一段清晰的记忆涌上心头。
冰凉的河水侵蚀着她的意识,她的身体逐渐下沉,就在光亮消失的那一瞬间,逆光处出现了一张朦胧的面庞,林纾看不清他的样貌,却下意识觉得这人应该长得不错。
腰间被双大手托起,那宽大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是她昏迷前最后的记忆。
这个人应该就是陆青山了。
林纾想着,有机会还是要感谢一下这个救命恩人。
她眉眼微弯,语气真挚地感激道:“那还真是要谢谢陆大哥。”
没有从她的表情中察觉出害怕或是厌恶,方婆婆也露出了欣慰地笑,“真是个好姑娘。”
眼见着天色擦黑,林纾也没在方婆婆家多留,再一次和她道了谢后就离开了。
林纾循着记忆往家走,路上突然窜出一个人,将她拦住。
老鳏夫挑着脸上那两撮稀疏的眉毛,脸上的褶子凑到一处,满脸邪笑,“天色不早了,林小娘子怎地还不回家?”
林纾见到他这模样就恶心,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匀给他,直接绕过人,往前走。
她走的是条大路,路上来来往往不少人,林纾也不怕他会做什么。
林纾的无视让老鳏夫直接变了脸,跟在她身后恶狠狠地说道:“小贱娘们,别以为老子没看到你做什么勾当,老子亲眼看到你从那煞星的房子里出来。”
方婆婆的草屋矮小,要是从东面看过去就会被陆青山的房子全部挡住,在老鳏夫看来,林纾就是从陆青山的家里出来的。
“那煞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快就投怀送抱。跟那他相好,你也不怕折寿!”
三番两次被骚扰,林纾烦不胜烦。
她回过头,看到远处走来的几个人,把原本到嘴的滚字咽了下去。
她笑了笑,重新组织了语言,对着老鳏夫直接开怼:“我和谁相好关你什么事,再说陆青山年轻力壮长得还俊朗,你这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东西哪点比得上人家。”
“看看你这长相,倒角眼还鼻歪口斜,这世上就没有比你还丑的人了,十八层地狱下的恶鬼都嫌弃你长得磕碜,你娘是不是都后悔生你出来?”
“丑就算了,还出来膈应人,一大把年纪还想娶小姑娘,你个老不死的恶心玩意,真是癞蛤蟆想坐金銮殿,痴心妄想!”
“你这种死变态活着浪费粮食,死后污了一块地,彻头彻尾的废物垃圾!”
林纾一口气骂了个爽,但娇弱的身子骨可吃不消,骂完后就咳得直不起身来。
也许是林纾骂的人的样子太彪悍,又或者是骂的话太粗俗,老鳏夫被唬的一愣,好半天才缓过劲。
老鳏夫脸色铁青,双目狰狞,他扬着手快步走向林纾,暴怒地大喊:“臭婊子!!”
周里正带着人走到跟前,正巧看到看到这一幕,大声喝道:“张老四,你做什么?!”
林纾看到他,半咳半喘地躲到他身后,哽咽着说:“里正,里正快救救我,他、他……”
后面的话全被抽泣取代,林纾颤抖着身体,一副惊魂未定,险遭毒手的害怕模样。
“臭婊子!老子杀了你!”老鳏夫说着还要上前打人。
周里正身旁的牛大壮一把抓着他的手,“好你个老淫贼,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还敢杀人!”
老鳏夫往日里总爱偷鸡摸狗,调戏小媳妇大姑娘。牛大壮的妹妹也被他占过便宜,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以前没找到机会,这次抓个正着,正好名正言顺地收拾一顿。
牛大壮一点不客气,直接将他的手拧到身后。
嘎巴一声脆响,疼得老鳏夫连连哀嚎。
“你莫哭,将事情与我好好说说,我定不会饶他。”周里正对着林纾劝道。
“早上你们走后,他就上门找我,说我一个孤女无依无靠,让我跟、跟了他,我不同意,他还威胁我,说我一个人住不安全。”
林纾微微低着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一看就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刚才他在路上拦着我,不让我回家,还说一些、一些难听的话。”
“对,我想起来了,早上我跟大壮,我俩都看到他在林家门口来着。”牛大壮身后的李长河说道。
李长河这么一提,牛大壮也有了些印象,当时他只以为老鳏夫是路过,现在正好对上了林纾的话,确认这个老淫贼就是去做坏事的。
“当真可恶!”
周里正读了三十年的圣贤书,信奉的是孝悌忠信礼义廉耻的行为准则,老鳏夫做地事明显就越过了他的底线。
“大壮,把他给我绑了!拉倒祠堂,按照村规打三十板子!”
林纾害怕的样子是装出来的,但她说的事情都是事实,现在还有了人证,老鳏夫根本没法狡辩。
满腔的怒气变成惊恐,他只能叫唤着喊冤,“里正、里正冤枉啊!”
“她骂我,这个臭娘们骂我!”
“嘴巴放干净点!”听到他这话,牛大壮简直气笑了,“你个老色胚,骂你还算轻的,要是我直接打断你的狗腿!”
看着他们将人押走,林纾从早上见到老鳏夫后一直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希望今天的事能给他一个教训,以后别再来骚扰她。
林纾想起还有事要与周里正说,赶忙将人叫住,“里正,里正,我还有事同你说。”
“怎么了?可是黄氏又找你了?”周里正下意识就认为黄氏又找她麻烦。
“不是不是。”林纾摆摆手,“我是想开垦卤地……”
“不行。”她的话没说完,就被周里正拒绝了,“卤地开垦并不简单,你一个小姑娘做不了。”
想到她的处境,周里正又说道:“回头我让你婶子给你找些轻快的绣活,应该能维持家里的嚼用。”
“里正。”
“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
牛大壮年轻气盛,周里正怕他手上没准头,又交代了一句就匆匆忙忙赶去祠堂。
卤地人人嫌弃,林纾压根没想到他会拒绝,她本以为能先要个几十亩还一还系统的债,哪成想半亩都要不来。
出师未捷,让林纾有些挫败。
周里正的态度坚硬,简单说两句好话怕是劝服不了。
林纾一边想着对策,一边往家走。
太阳落入山间,天边的余晖也随之消散,暮色四起。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拉回了林纾的思绪,她下意识的回头望去,昏暗的光线里,一道黑色的残影闪过,隐没在黑暗中。
林纾呼吸一顿,一个不好的猜测浮上心头,让她浑身发凉。
有人在跟踪她!
她方才光顾着想事情,压根没有注意周围的环境,这会天已经黒透,路上也空无一人。
林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她的心脏并不受控制,一直砰砰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老鳏夫被绑去了祠堂,显然不会是他。
那现在跟着她的人又是谁?!
这个人有什么目的?!
也是和老鳏夫一样想法的人吗?!
这个村子,到底有多少与他们同样想法的人?!
她越想越害怕,无数种恐怖的猜想冒了出来,恐惧犹如一条阴冷的毒蛇,爬过林纾的心头,让她浑身战栗,毛骨悚然。
紧紧攥着拳头止不住颤抖,林纾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
眼见着院门就在几步之遥,一双冰冷的大手抓上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