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人设》为雅留白

49、第 49 章

　　医院走廊里。
　　葛薇筛选了周韵活动附近的所有医院，最后锁定了这家。
　　只要有一线希望能找到与周隐之相关的消息，她都愿意一试。她攥着那张写有地址的纸条，仔细核对着病房号，在走廊尽头的倒数第二间病房前，一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出。

　　葛薇猝不及防与来人撞了个满怀，抬头瞬间，季玖惊愕的面容映入眼帘。
　　季玖条件反射般要去关病房门，但葛薇的视线早已越过他的肩头，透过半开的门缝，病床上那道熟悉的身影，令她瞳孔骤缩。

　　“是他对不对？他根本没去国外养伤！”
　　她就要冲进去，却被季玖横臂拦住，劝道，“葛小姐，我知道你很着急，但你冷静一下！他不在这里，你有任何问题可以问我。”

　　“我不信。”
　　她声音发颤，不顾阻拦推开季玖冲进病房，看到病床上躺着的，只是个素不相识的节目组伤员。
　　真的不是他。

　　葛薇愣在原地，像是用力捏着的一颗心，轻轻碎掉了。
　　季玖长叹一口气：“葛小姐，你不想一想如果周总在这里，怎么会是我在这里守着，我也不知道他的下落，真的。”

　　“好，那你告诉我，他还活着对吗？”
　　葛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我那天在访谈节目的后台，听到你和何珊珊说的话了，你不要想骗我。”
　　见葛薇态度笃定，季玖也无法否认，点头垂首：“人确实还活着，但不在这里，出事当天他就被秘密转移了。没人知道具体去向，甚至连......能不能救回来都是未知数。”

　　葛薇指甲抠进手心里，沁入皮肉的痛。
　　她眼眶通红，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嘶哑：“当时是有人要杀我，他是被连累的，那个凶手就在现场。我们可以报警......”

　　季玖摇头,顿了顿，“其实，这本就是计划中的一环。”
　　葛薇猛地抬头：“什么意思？你们早就知道会有人行凶？”

　　季玖神色凝重，听到里面在按响铃，已经有医护人员赶过来。
　　他想趁机截断对话，跟着进去，随口敷衍道：“葛小姐，你也看到了这里还有些事要处理，你还是先离开吧，改天我们再说。”

　　“别想找借口跑掉。”
　　她拦在门前：“如果你不告诉我实情，我就把我知道的信息公开给大众，让你们节目组要承担后果。”

　　两人僵持着。
　　最终季玖还是拗不过她，肩膀下沉，“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两人来到走廊僻静处，他深吸一口气：“还记得当初那个公开征集的策划案吗？”
　　季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攥紧，声音里带着悔意：“我们收到上千份投稿，最终选中那份不仅因为内容出色——更因为投稿人是关注天台事件的热门博主，网络呼声最高。”

　　“但周总早察觉不对劲。”季玖的喉结滚动了下，“他怀疑那人冲你来的，所以执意要在录制前调查。”
　　原来他早知蹊跷，才会那般坚决阻拦。阻拦不成，便独自涉险。
　　葛薇手心发凉：“他...从没告诉过我。”

　　“那时仅是怀疑。”季玖摸出纸巾擦了擦额角，“开拍前两天，周总私下找到我只让我准备了备用方案——确保你坠落时能被接住。可后来...”

　　那个为她准备双重保险的人，最终自己坠了下去。
　　她扶住墙壁，眩晕感席卷而来，“所以......隐之是因为意外才......”

　　季玖当下有点良心发现，所以接受了那套预备方案，可惜还是没能避免结局，他根本无法坦率的面对葛薇：“是，这件事都怪我们的想法太冒进，没有考虑到艺人身体状况，最后和是周总商量我们做了一个局，一个既能保证话题量，但又不会真的出人命的真人秀。”

　　葛薇再度被震惊，脑海里闪过那天发生的一切。
　　猛地抬头，记忆碎片在脑中铮然作响：“可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明明是在我面前跳下去的，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季玖苦笑，露出积压的疲惫神情，“所谓真人秀，不过是场集体配合的魔术。”
　　葛薇不明白：“什么意思？”
　　季玖一时不知道从何讲起，无奈道：“好吧，我带你亲自去看看，也许还能有别的线索。”

　　葛薇跟随他驾车来到节目录制中心，掉出来当天的视频素材，一帧帧画面摊开在眼前，像是魔术师在给观众解谜。
　　时间回到到节目直播当天，在霖市森林公园深处，临时搭建的指挥中心气氛凝重。对讲机里传来季玖急促的声音：“快！二组上人！镜头要扫到了！”

　　就在葛薇纵身跃下的瞬间，周隐之几乎同时扑向楼顶边缘。
　　千钧一发之际，他腰间的安全绳猛地绷直，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向下坠落。强烈的失重感席卷而来，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季玖训练有素地甩出救援钩，精准地钩住了大楼外立面的一处石台，下坠的势头骤然停止，巨大的惯性让他狠狠撞向玻璃幕墙。

　　“砰——”
　　钢化玻璃应声碎裂，周隐之顺势滚进七层室内。
　　早已等候在此的医疗小组立即上前，熟练地为他处理手臂和额角的伤口。鲜血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在白衬衫上晕开刺目的红。

　　“楼下气垫布置好了吗？”季玖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不容有失的紧迫感，“三号机位注意避让！”
　　工作人员快速为周隐之重新系上安全锁，将他从七层缓缓放下。
　　楼下，充气垫已经准备就绪。当他最终落在气垫上时，等候多时的工作人员迅速撤走保护装置，同时将准备好的血包洒在他身侧。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当镜头重新对准现场时，只剩下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周隐之。

　　葛薇站在电脑屏幕前，看着这一堆剪辑素材，难以置信地摇头，声音颤抖：“可这是……直播……”
　　“是直播没错，”季玖语气复杂，“但也是一场被精心设计的直播。你看到的，只是开头和结局。”
　　葛薇忽然想起那个突兀的身影，声音里带着后怕：“那个撞向我的人……不在你们的计划之内，对不对？”

　　“没错。”季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如果没有那个意外，周隐之本该按计划完成这场救援，然后安全落地。但当时情况太突然了，他撞伤后就一直昏迷不醒。”

　　泪水无声地滑过葛薇的脸颊。她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
　　季玖望着远处暗下的画面，轻声问道：“其实周总找过你吧？他一直不想你参加录制，想了很多的办法。”
　　葛薇想起开机前他的一系列反常的举动，包括在开始录制前一个小时都在提醒她，“我们通过电话...”她声音发颤，“但我当时没有想到这些...所以，他又去找你了？”

　　“嗯。”季玖望向窗外，“他开出的条件是——只要按他的计划来，《原野之征》后续系列都由我接手，而他会永远退出。”
　　葛薇的呜咽从指缝漏出，原来他早打算替她涉险，连退路都为她铺好。
　　泪水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绽开透明的水花。
　　“他的条件...具体是什么？”

　　季玖回忆起来当时的情境。
　　那是海选方案刚启动时，他忙得脚不沾地。某个深夜的地下车库，他一边打电话一边寻找自己的车位。刺目的车灯突然打在他脸上，他下意识抬手遮挡。灯光渐暗，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他身旁，车窗降下，露出周隐之沉静的面容。

　　“谈谈。”周隐之简短地说。
　　季玖先是一怔，随即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好啊。”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周隐之没有启动车子，而是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文件袋递过来。
　　“做个交易。”周隐之的声音在密闭车厢里格外清晰。

　　原来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唯一的变数是那个冲着她来的陌生男人……

　　长久的沉默后。
　　葛薇突然想起一件事，抬起泪眼：“我上个月录制采访的时候，收到一张卡片，留言很奇怪，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推我下楼的凶手，也是伤害隐之的人。”

　　季玖立刻追问：“你看清他的长相了吗？”
　　葛薇回想：“没有，他戴着帽子。”

　　季玖点头：“可能只是个粉丝在恶搞，你别多想了，现在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镜头放大，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查找凶手的事还有警察呢。”
　　葛薇的心思根本不在自己身上，直觉告诉她事情根本没这么简单。
　　“是有人要杀我，才害了他！我要把真相公之于众。”

　　“你可是大明星，这样做等于是在社会性自杀，那些等着拉你下水的人，就在等这个机会。”季玖劝阻道，“而且这未必是周总想要看到的结果。”
　　“无所谓，我早就厌倦这个圈子了。”
　　葛薇的声音异常平静，“我不能让隐之白白付出这样的代价。”

　　季玖无奈解释：“其实当初也不是没有想过一个个去找，但是距离节目组开机的时间太紧了，所以就没有展开，也是当时没有意识到会有这么大的风险，人对陌生人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恶意呢？”

　　葛薇经历了太多这样事情，基本上都不会去考虑原因。
　　现在回头想来，的确是费解。

　　时间久了，葛薇都要怀疑是不是她看错了。
　　真的有人当着自己的面，做出害死周隐之的举动吗？可她明明看到了。

　　葛薇重新联系何珊珊，准备回到节目组。
　　何珊珊正愁不知道怎么跟曹继泽交代，收到这个消息，果然大喜过望：“你终于同意回来了，节目重新录制没问题。”

　　时间间隔了一个多月，新的专访录制被安排在晚上九点。
　　录播厅内座无虚席，镜头对准中央的沙发。

　　葛薇这次态度非常配合。
　　令采访的主持人都有点诧异，终于问出了那个万众期待的问题：“外界传说您和周隐之先生是情侣关系，他在最后关头舍身救您，是因为这份感情吗？”
　　台下，何珊珊拼命打着手势，示意她不要正面回答。

　　葛薇却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双眼睛，字句清晰地说道：“他救我，不是因为情侣关系。是因为……有人要谋杀我。而那个凶手，当时就在现场。”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观众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和惊呼。

　　主持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换上一种挖掘到惊天秘闻的兴奋表情：“怎么会突然这样说？您有什么证据吗？”
　　葛薇揉着太阳穴，努力在刺目的灯光下回溯那可怕的瞬间，“因为当时我感觉到，有个人从背后推了我。”

　　每一张脸都是陌生的。
　　每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背后，都可能匍匐着不为人知的东西，她分辨不清楚。
　　既然恶意藏在人群里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