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人设》为雅留白

34、第 34 章

　　过两天要回周家一趟。
　　葛薇提早就在准备了，这次不能再有什么破绽。
　　只是该陪他一起排练的人始终不见人人影，只是偶尔傍晚时分出现一下，似乎只是将这里当做了休憩的地方。

　　这次回来的时间依然是七点十五分。
　　周隐之进门回来，一边打电话一边换衣服。葛薇拿出十二分的娇嗔挽住他的臂弯，朝他晃了晃之前他们一起挑选的那枚戒指，“隐之，你看，这是我们一起挑的戒指，好看吗？”

　　他抬头瞥了一眼。
　　钻石华丽，又放在她脸颊处，与她富贵花般的容貌极为堪配。
　　“还不错。”

　　葛薇见他反应不那么冷淡，便进一步撒娇：“隐之，你不是说过两天要回家见你父亲，我有点紧张，担心又有哪句话说的不对了，你跟我讲讲要注意什么，我们排练一下吧。”
　　他坐在餐桌旁，略微思索：“不用排练。”

　　“为什么。”
　　“你站在那里，就够把他气死了。”

　　“……”
　　葛薇一头雾水，不知道他这是什么形容。
　　不过周隐之也总算是有点活人味了，明明就是回来监视她，还要找个借口。
　　她既然会意，自然也要有本事留住他，两人的关系本来就岌岌可危，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自然是要硬着头皮破冰的。

　　但她其实根本不会做菜，更没什么手艺可言，一出手就是手忙脚乱的炸厨房现场。
　　一会不是这火调大了，就是一个不注意把锅摔了。

　　周隐之撑着额角仿佛在看一场烟火表演。
　　末了，他轻笑了一声：“葛薇，你留我是打算把我跟这房子一起点了吗？”

　　这顿饭最后还是周隐之完成的。
　　弃用了葛薇做了一半的丝瓜汤和炒糊了的青椒鸡蛋。
　　他娴熟地清理完锅具，重新给锅底喷油开始煎银鳕鱼，佐黄油柠檬汁。彩椒和青菜做了蔬菜千层，汤锅里炖着番茄浓汤。

　　葛薇坐在吧台区的大理石凳上，托腮撑着下巴。
　　视线没有焦点的落在周隐之的背影上，他穿着一件价值不菲的炭灰色羊绒衫，减轻了以往规整冷硬的气质。

　　灶台上炖着的番茄浓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水汽氤氲，将他笼罩在一片模糊而温暖的柔光里。这一刻，他不再像是那个运筹帷幄、让她无所适从的周总，而只是一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看起来甚至有些……孤独的男人。

　　她的目光追随着他娴熟的动作。
　　周隐之长指握着刀，将彩椒切成粗细均匀的丝，节奏稳定，近乎催眠。
　　一种奇异的感觉攫住了她，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恍惚。

　　曾经他们在布鲁克林生活那段时间里，耳边永不停歇的派对音乐、周围人群谄媚的恭维、他们的日子是一场神魂颠倒的漫长狂欢。
　　她在那座华丽的楼阁里，陪着他尽情享乐。那时他连丝瓜和黄瓜都分不清，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公子，看着她时，那种带着纯粹占有欲和愉悦的、亮得惊人的眼神。

　　“刺啦——”一声。
　　浓郁诱人的香气，将葛薇从回忆里猛地拽回。
　　她眨了眨眼。
　　眼前只有周隐之沉默而专注的侧影。他关火，摆盘，动作行云流水，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真实的、温暖的香气，不再是记忆里那种浮华的、属于香水和酒精的味道。

　　葛薇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涟漪。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能从容做出一切家务琐事的男人，已经和六年前拥有了截然不同的气质。他会把冰箱里的食材分类做好标签，连调料瓶都摆放有序，确保在行动轨迹内不需要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他就这样一个人生活了很多年，往后余生也只会一个人存在一样。

　　餐桌摆好。
　　两人相对而坐，饭厅的吊灯折射下一圈光晕。
　　只有彼此在对方眼里是亮的。

　　“你经常一个人这样吃饭吗？”
　　本来说好了自己做晚餐留住他的，结果还是周隐之下厨，葛薇情不自禁问出来心中的疑问，却不怎么敢和他的目光对视。

　　“偶尔回来。”
　　“但现在有两个人了，你会经常回来吗？”
　　“葛薇。”周隐之停下刀叉，“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用演戏。你也可以来去自由，只是周韵来看的你时候知道你住在这里就行。”

　　葛薇暗暗失落，现在她真心问他什么他也不信了。
　　她只好拿出职业态度来，收起笑意：“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找我来帮你？”

　　周隐之一边清理餐具一边开口：“周家人不喜欢我做影视，尤其讨厌我和演员在一起，所以你出现才会更真实，只要让他们觉得我非你不娶就够了。”
　　他轻笑着总结：“就像你当年做的一样。”

　　葛薇手足无措的坐在他对面，试探问：“所以你当年被迫离开周家，仅仅是因为你父亲不同意你娶我这样一个戏子？”
　　“不，也因为他厌恶我母亲，反对我娶你只是一个借口。”
　　“你的母亲……”
　　“她改嫁给了一个男演员，为了他服药自杀了。”

　　原来是这样。
　　葛薇明白当年为什么阮京华会找上自己了。
　　她当时无知的扮演了一个祸害的角色，让他和自己的家庭彻底决裂了，她盯着自己手上的戒指，闪耀的火彩刺痛她：“那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要让你父亲讨厌你吗？”

　　周隐之盯着她无辜又探寻的神情，好似小猫一样，更觉愠怒。
　　笑中藏锋：“你的问题太多了。
　　他说完径自上楼梯：“累了，我今晚住在楼上。”

　　葛薇还没反应过来，卧室的门已经关上了。
　　今天还是周隐之第一次在这个房子里过夜，他们也算真正意义上的共处一室了，只不过是一种冰冷的合作关系。

　　按照这个进展，猴年马月他们才能有同床共枕的机会。
　　没有这种亲密接触的机会，她更别提养小孩子的计划了，葛薇开始有点怀疑是不是选错了人选，她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的想。

　　甚至梦到周隐之知道了她借精生子的计划，将体检报告撕碎了。
　　将她同她的行李一起扔出大门，恶狠狠的对她说：“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相信你，葛薇，你永远都是个不知悔改的坏女人……”

　　“我不是——”
　　她被吓得一个激灵坐起来。
　　拿了桌上的水冷静冷静，翻出来自己写在笔记本上的退休计划，如果她现在跟周隐之坦白离开的话，他大概会更生气吧，而且现在的他未必那么在意她什么动机答应这个合约的。
　　只要在和奇星解约的三个月内，完成计划，那就扯平了。

　　如果在这段时间里周隐之还是对她没感觉的的话。
　　她就当弥补周隐之，还是扯平。
　　没错，葛薇思虑定之后，终于放心睡过去。

　　翌日，周隐之打开门下楼。
　　看见的就是她抱着水果盘子刷综艺的一幕。
　　那女人头也不抬，看到兴头上乐呵呵笑起来，一点也不像是昨晚跟他不欢而散的样子。
　　收放自如，不愧是她葛薇，一点事也不往心里去。

　　“过两天阮太要去优诺商厦剪彩，周韵也在，你到时候陪着他们一起去吧。”
　　周隐之走到了玄关，一边换衣服一边跟她说。
　　“好。”
　　葛薇上前帮他整理领带，手却被挡开。

　　周隐之紧皱眉头：“你穿的什么？”
　　葛薇低头看自己的装扮，她没带多少衣服，随手穿了件他的衬衫，空空荡荡只到大腿根部。
　　领口隐约可见一片凝脂，头发被包裹起来，愈发显得小脸清瘦。

　　“哦，我公寓里很多东西没有拿过来，打算要回去取一趟呢。”
　　“不用了。”周隐之拿起手机打给了苏瑞：“一会会有人来给你送衣服。”

　　“你会跟我一起去吗？”
　　葛薇语调轻快地询问，“我担心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周隐之点头：“我忙完就过来，应该能跟你们碰上面，你知道面对他们该怎么说话做事吧？”

　　“明白。我就是祸水妖精的人设嘛，总之让他们相信你被我迷的神魂颠倒，哪怕六年前被分手过也再所不惜，想尽一切办法把我追回来，还要娶我……这样吧？”
　　周隐之沉默片刻，说：“随便你吧，别演崩了就行”

　　*

　　这几天。
　　葛薇体验了一把当豪门太太的心酸，从衣着到礼仪都被训练了一番。
　　虽说不用留下多好的印象，但是至少得让得富太太圈不露怯，才能传到阮太太耳朵里，制造一次自然的见面。

　　到了剪彩仪式当天。
　　葛薇刚好被品牌方邀请在同一个商场做推广。
　　非常“巧”的在现场见到了阮太太，在给某床垫品牌的剪彩活动。其实想不见到都难，当天葛薇这边的粉丝和媒体都要把商场挤爆了，台下擦肩而过时，是周韵先喊了一声：“阿嫂，你也在这里啊。”

　　这一出偶遇下，三人自然有了话题可聊。
　　为了避免引起注意，约了个僻静的茶社说说笑笑。
　　阮京华看起来更加雍容华贵，拍着她的手亲昵，“上次在家中太匆忙了，都没来得及多说会话，这下可以多跟你亲近了。”

　　“是啊，我妈一直念叨哥哥带你回来呢。”
　　周韵在旁边开玩笑，被阮京华训斥：“怎么跟你阿嫂说话呢，你先去玩吧。”
　　剩下两人对坐之后，葛薇知道该进入正题了：“您应该有事找我吧。”

　　阮京华点头，劝她先饮茶：“没什么事，当初让你去找隐之，是我的错，我出于私心利用了你，我一直心里都过意不去。”
　　葛薇感动地笑了一下：“那只是场公平的交易，我不会因此恨您的。”

　　阮京华到底是愿意维持体面的人，斟酌道“葛小姐，我们打过交道，我知道你不是为了钱可以舍弃一切的人，为什么现在要走回头路呢？”

　　“因为我兜兜转转发现我从一开始就喜欢他了。”
　　葛薇摩挲着茶杯：“我很后悔当年骗了他，现在这段感情还能回的了头，都是隐之能原谅我，我只朝他走了一步，他就走完了剩下的九十九步，我投降了，我爱不过他，所以想停下来报答他，不想再错过一分一秒。”

　　她说的动情。
　　发自肺腑的娓娓道来，阮京华只是静静的看着，幽幽感叹：“薇薇，没想到你还会这么天真，你真的相信隐之会娶你进门吗？他娶你就以为要放弃周家他可以继承的一切，哪个轻哪个重他会分不清？”

　　葛薇唇角微微勾起，知道阮京华是在刺激她说出更多，她顺势感叹道：“我以前也不信，现在看到他为我做了那么多，他北上开公司做影视投资，又帮我拿回自己的角色，一点点挽回形象，我就不得不信了。”
　　她沾掉眼泪：“况且不论他怎么选，我是一定要嫁给他的，否则我也太没良心了。”

　　阮京华听愣住了。
　　缓了几秒换上笑容：“你说的对。”
　　“而且，等我真的嫁入了周家，隐之一定不会委屈我，他说他会向父亲认错，将他这些年经营公司的收入注资给周氏集团当作投名状，到时候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太太。”

　　阮京华眼皮一跳，她嘴唇僵硬地抖动两下，“你说，他会认错？”
　　“是啊。”葛薇故作甜蜜的点头：“太太，你说我是不是太幸运了，这还得感谢您六年前让我认识了隐之呢。”

　　阮京华嘴角常年挂着的笑意终于减淡。
　　茶饮毕之后，阮太太特地送葛薇回到周隐之的住处，又故作长辈姿态叮嘱了几句，才作罢。葛薇招收作别，一场戏完美落幕收尾。

　　“妈，你跟阿嫂说什么了？”
　　阮京华脸色惨白，阴沉沉的先吩咐了句“开车。”
　　转而才紧攥着周韵的手开口：“我原本以为她只是个好用的棋子，让男人一时迷了心智也就算了，没想到周隐之竟然为了她能向老周认错……”

　　“啊？妈妈，我一直以为你希望他们在一起呢。”
　　“今时不同往日了，这小姑娘也和当年不一样了，她对隐之的影响已经到了能给我们带来威胁的程度，这情况就很棘手了。”
　　周韵有些惊慌：“那怎么办，阿嫂以后不会把我们赶出去吧。”

　　“不可能，只要我们看住老周，他不认这个儿子，周隐之就什么也做不成。”
　　“可是这样哥哥就回不来了……”
　　阮京华终于分出心神，狠狠瞪了女儿一眼：“优柔寡断，我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个不成器的，以后还能指望什么，最后都得靠我盘算。”

　　“妈你别骂了，以后我都听你的还不行吗？”
　　阮京华叹息一声，逐渐平息胸腔里燃烧的怒火。
　　望着葛薇的背影，徐徐道：“没关系，这小狐狸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那我们就看看谁的手段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