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人设》为雅留白

16、第 16 章

　　节目组陆续收工，准备下个月的转场，嘉宾们得以回去休息调整一个月。
　　最近的事家里肯定也知道了，一路上葛薇接到好几通宿州的电话，她有些条件反射的皱眉，立刻清了清嗓子，接起来：“妈咪啊，怎么了？”
　　对面想必是已经知道她的近况，忍了几天，才敢打电话问她。

　　夏玲开口便是催她：“薇薇，我听你姐姐说，网上怎么都在说你啊，那些话骂的好难听，怎么才几个月时间变成这样了，妈妈不放心，就给你打电话问问。”
　　“那都是无聊的媒体瞎写的，我这不好好的。”
　　“不开心就早点不干了吧，在家里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我现在就很好啊。”
　　葛薇眨眨泛潮的眼，立刻转移话题：“你和姐姐怎么样，她的新店开了吗？”

　　“刚忙完装修，就快开了，你不用管她的事。”
　　夏玲犹豫着开口：“薇薇，最近你爸有联系你吗？”
　　葛薇立刻意识到什么，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他去找你们了？这个王八蛋，他答应我以后不会去找你的，他现在在哪，你们怎么了？”
　　“薇薇，你，你别担心，我就是问问你啊。”

　　她知道这种时候，怎么问夏玲都不会说的，越是这种时候，那个人做的事只会越过分，家里一定出事了。葛薇镇定了下呼吸，笑嘻嘻道：“我最近拍戏休假几天，刚好回去看看你。”
　　“不许，来回折腾更休息不好……”
　　“你别管了妈妈，我这边工作有助理陪着呢，没事，有时间休息。”
　　“那，那好吧，你几号回来，我跟你叔叔去接你。”

　　她笑盈盈的挂了电话。
　　旁边来换药的护士也惊奇，从来没见过大明星这么温柔的样子，忍不住问：“葛小姐，你跟家里人可真好。”

　　葛薇嘴角浮起淡淡的笑，盘算着要赶紧订票回去，还得瞒着公司的人。
　　这些年她已经习惯在外面的生活，什么也不指望，但就是这样，依然会因为一通电话而感觉到自己挣钱是有意义的。

　　第二天，葛薇伤愈后回到组里，节目组已经陆续收工，准备下个月的转场。
　　《原野》节目组安排，葛薇果然加上最后的2分晋级，拿到下期名额，可以和入选的嘉宾一起下个月进入集训，她松了口气，这次总算没有白受伤。

　　葛薇提前跟公司请假回家，她不是正当红的时候了，通告没那么多。
　　曹继泽想了想还是放了她回去：“电话24小时畅通啊，不要出现联系不上的情况。”
　　“知道了。”葛薇适时认怂。

　　葛薇收拾东西准备回京，一直不自觉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果然遍寻不见，周隐之说到做到，直接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莫名感觉空落落的。
　　看到苏瑞还在，便上前打听，才知道：“周总回公司了，在筹备另一部戏，刚才一帮人送他来着，葛小姐来晚了没赶上。”
　　“是和派拉蒙副总的那个？”
　　“是啊。”苏瑞想起周总的态度，是要格外关照葛薇的，于是格外有耐心：“谷小姐那部电影是那位帕拉蒙德副总投资的，和周总有合作。”

　　葛薇心里不是滋味。
　　这一路光顾着自己想了，忘记周隐之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怎么可能守身如玉呢，也许是为了自己现任女友？尽管有点失落，她心不在焉的回到休息室，更加不解，计划执行到一半就被喊停。
　　可能就跟当初那位太太说的一样，对周隐之这样富庶少爷，大可不必动用真心，陷入越深越难抽身离开。
　　如果恨她还好些，可他偏偏什么态度都没有，才最让人觉得凉薄。

　　苏瑞打量她的神情似乎有些失落，连忙补充道：“周总让我留下来照应您，葛小姐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我可以帮您。”
　　他到底什么意思？
　　让她不要见面，却找个人盯着她？
　　葛薇复又露出微笑，摆手：“我没事，打算回家一趟。”

　　“那我送您。”
　　葛薇惊讶：“不用了，我已经订票了。”
　　打电话给何珊珊，半晌居然没有人接，现在公司也真是势利眼，知道她现在有了颓势，连装都不装了，以往这个时候早就一班人在片场候着。
　　现在就只有个小助理，还刚跟她请假完。
　　苏瑞识趣的补充：“周总特意吩咐要接您的，葛小姐就当帮我，还是我送您去机场吧，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葛薇如释重负点头：“谢了。”

　　*

　　飞机降落在云州机场时，已是傍晚。
　　葛薇揉了揉太阳穴，从记忆里被拉扯回来，望向窗外。
　　冷寂又湿润的小城，一切熟悉又陌生。这座她长大的城市，总是以这样冷寂的面目出现在她的回忆里。

　　她其实一直不喜欢回家，总有那种奋力攀登得到的奖赏，到这里会被全部清零，打回原形的感觉。所有熟悉的一切都在提醒她，你摆脱不了过去。
　　唯一还能支撑她回到这里的理由，只有夏玲。

　　手机屏幕上，夏玲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最近身体不太舒服”这一条，字里行间透着她惯常的隐忍。
　　“妈，我已经到云州了，马上回家。”
　　葛薇拎着行李箱走在长廊里，打字回消息，瞥了一眼窗外。

　　下午两点左右，云州的白天也是雾蒙蒙的。
　　出租车停在老小区门口时，葛薇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走错。
　　单元楼下张灯结彩，红毯从楼道口一直铺到小区广场，巨大的充气拱门上赫然写着“热烈庆祝薇婉美妆旗舰店开业”。她的照片被放大成一人多高，印在背景板上，笑容灿烂得刺眼——那是她去年为某国际品牌拍摄的广告硬照，如今却被PS上了不知名的瓶瓶罐罐。

　　“薇薇！”姐姐孙晓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刻意的惊喜。她穿着崭新的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得像是要去参加颁奖典礼，与记忆中那个朴素的小学老师判若两人。
　　“你可算回来了，妈说你今天到，我特意把剪彩时间推迟了等你！”
　　葛薇低头看了看自己——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风尘仆仆的模样与这浮夸的场面格格不入。姐姐的手已经亲热地挽了上来，指甲上镶着水钻，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来来来，就等妹妹了！”
　　孙晓婉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台上走，“王总、李会长他们都等着呢！”
　　葛薇的目光扫过台下——所谓的“王总”“李会长”不过是些本地商人，此刻正举着手机对准她，更有夸张的上来就直接合影。
　　横幅上她的名字被放大到夸张的程度，旁边还印着“明星御用”的字样。
　　她忽然明白了，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绑架。

　　“姐，不是说我妈病了？”
　　葛薇站定脚步，声音很轻，却让孙晓婉的笑容僵在脸上。
　　孙晓婉的睫毛快速眨动了几下：“妈是有点不舒服，不过看到你回来肯定就好了，等会这边结束了，我就带你去见她……”

　　她话音未落，葛薇就被推倒了台子上，手里塞了一支话筒。
　　这场面简直是把她架起来烤。

　　索性，葛薇也不是第一次应对这场面，她拿起话筒：“感谢各位来宾。”
　　清透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带着她在红毯上练就的完美微笑，“我今天主要是来参加我姐姐孩子的百日宴，没想到也赶上新店开张的日子，也恭喜她新店开业大吉。”
　　她特意加重了“我姐姐”三个字，“祝福婉婉美妆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掌声雷动中，孙晓婉的脸色变了又变。
　　葛薇将话筒塞回给呆若木鸡的司仪，根本没作停留，转身下台时瞥见姐夫郑鹏站在角落，脸上写满算计落空的恼怒，凉凉地笑了下。
　　拿过孙晓婉手里的包：“你不带我，我自己去找妈了，你们慢慢玩。”

　　“哎，薇薇。”孙晓婉扬着胜，勉强笑着送：“我跟你姐夫一会就过去啊。”
　　“你妈的面子也没那么大嘛，人家还给咱们甩脸子呢。”
　　郑鹏凑过来抱怨，孙晓婉连忙拉住他，以免话音传到别人耳朵里，低低的解释道：“咱们收了铺子已经很好了。再说薇薇现在是大明星，能来露个脸就不错了……”
　　“切，有什么可装的——”

　　葛薇来到福泉酒店大门口，看到夏玲发的微信里说“坐在里桌”，可她一进门就被七大姑八大姨围住，各种手机镜头对准她素颜的脸。
　　“薇薇真漂亮啊，现在可真是大明星了！”
　　“给三姨签个名呗，我家闺女可喜欢你了，天天对着电视跟你学呢！”
　　“挣着钱了吧闺女，听说你一部戏片酬八位数？真有钱啊。”

　　葛薇勉强维持着微笑，目光却穿过人群寻找夏玲，终于在最角落的圆桌旁，她看见夏玲正忙前忙后帮忙招待客人，穿了件青色的连衣裙，仍是优雅清瘦的模样，脸上却常年堆着亲厚老实的笑容。
　　“妈。”她挤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盘子：“你在这忙活什么？”
　　夏玲眼里闪过惊喜：“啊呀，你怎么来这了，快去前面坐着，妈一会就来！”

　　“你骗我回来就是为了给姐姐撑场面？”
　　“怎么能叫骗呢。”
　　葛薇随手把她手里油腻腻的盘子放在一边，拉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拿湿纸巾给她擦着手：“我给你的铺面和钱，是不是都给他们了？”
　　夏玲看这闺女满眼欢喜，帮她捋着耳边的头发，根本没听进去话。
　　嘴里叨念：“都一样的……我精力不好，给你姐姐能照看好……”

　　“她是我哪门子的姐，不过我上学时借住过几年，她连我什么时候毕业的都不知道。”
　　葛薇冷笑，“你指望她还给你分红？你再用花不完给小孙子买零食？”她想起上次视频时，夏玲说想出去旅游舍不得钱的样子，胸口像被钝器重击。

　　“你以前都是乖孩子。”
　　夏玲嗫嚅着，眼神闪躲，“怎么现在不懂事，人家孩子满月又新店开张，大喜的日子，别说这些扫兴的话……”
　　葛薇猛地站起身，她看着这个养育她长大的女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我不是给他们的。”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是给你的。”

　　一顿饭吃的气氛怪异，葛薇全程没动几下筷子。
　　出了酒店门开车回家，又被夏玲拉着去孙晓婉的新房看看，说是两口子新买了套大平层，一梯一户，落地窗外能看到平江大桥。

　　新店才开张就已经换了大房子，显而易见钱从哪来的。
　　夏玲就是这样不计较，总觉得自己是嫁到别人家里的，被收留的，不拿出些东西补偿，总觉得心不安似的，葛薇知道这些，所以从来也不说什么。
　　可现在回家看到夏玲被当作佣人使唤的模样，忽然觉得没必要演下去了。

　　“妈，我要回去了。”
　　葛薇刚跟夏玲开会，另外一边就传来声音：“妈，快，快来合影——”
　　房间里，郑鹏张罗着叫众人去客厅拍全家福。

　　夏玲应了一声，似乎没有听清葛薇的话，随口安慰：“薇薇，你当家里一样啊。”
　　刚才围着她的一堆人兴冲冲地对着镜头比姿势，专注到谁也没有察觉到她的离开，原本就格格不入的陌生人，消失了也不会引起怎么样的注意。

　　她在车上订了最早一班返京的飞机。
　　晚上出发，凌晨五点到。

　　葛薇闭上眼，身体像是沉在水里深深的疲惫感漫布全身。
　　她停留在17岁的记忆里，记得被父亲打时，夏玲拼命护着自己的样子，生生挨下那一棍，为此头上留下一道疤。

　　她到现在，后脑勺也有个斑秃。
　　后来父母离婚，葛薇被父亲扔到奶奶家，夏玲每次都冒着被打骂的危险来看她，隔着门给她带零食吃，不管刮风下雨都会来，边劝她边哭，说以后有能力了就来带她走。

　　葛薇一直相信，但是后来夏玲再没来过。
　　每当在这种时刻，她脑子里都不断划过周隐之的影子，在等待解脱的那些日子里，和他在一起的那些碎片，是她记忆里少有的亮色，给那些噩梦带来过解脱……

　　“拿钱回来！”
　　葛薇接到家里的电话，请了假回家，看到葛茂锋正在和人打牌。
　　见她进门，喊葛薇去做饭，旁边几个猥琐的人盯着她看，调笑：“阿三你女儿真是漂亮，尽早结婚，肯定能换大几十万的彩礼，享福喽。”

　　葛茂锋抽着烟，得意洋洋：“那当然，我将来搬进女婿的洋房里去的。”
　　葛薇烧着水被烫到胳膊，冲到客厅翻了下自己的包。
　　震惊指着他：“我手机呢?！”
　　“我怎么知道，你个学生拿什么手机！”

　　葛薇冲回去重新检查，还是没有找到，听到铃声从麻将桌上响起。
　　她伸手去拿，被猛推了一把。
　　葛茂锋瞪着眼睛：“老子想看就看，你翅膀硬了敢管老子，你别忘了是我把你拉扯大的，你那贱人妈都不知道死哪去了，你敢跟老子吆五喝六！”

　　葛薇指尖颤抖，想去接受电话。
　　再次被推搡开，头撞在桌子上，纸杯倒了一地。

　　“一天天让你干个活费劲！”
　　葛薇冷着脸爬起来，快步走过去把桌子掀了，几个兄弟劝葛茂锋，被她爹推开，这帮兄弟见势立刻借口跑了，葛薇被扇了几个巴掌，嘴角渗出血。

　　“跟你妈一样都是贱人，出去勾引谁了？”
　　“接什么电话？！被人白玩，不知道拿钱回家里啊！”

　　随着门砰被关上。
　　房间一片漆黑，葛薇才看到手机屏幕碎了，钱也被拿走了。
　　她哭的眼睛疼，明明已经没有情绪，泪珠子却止不住的掉。
　　她擦了又擦，脸都搓疼了。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来。
　　她仓皇擦掉眼泪接起来，喉咙堵得说不出话，吸了几口气，才稳定声线：“周，周少爷。”
　　“葛薇？”
　　对面的声音淡而慵懒：“我明天要出国了，想见你一面。”

　　葛薇扭头去看镜子，又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狼狈的像一滩烂泥。
　　她刚想找个借口推辞：“我这两天不在学校……”
　　周隐之顿了一下，忽然问：“你声音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嗓子有点哑。”
　　“哦。”他难得有点认真的开口：“周家要开始做出口生意，我要在美国接手公司定居，这次去可能就不会回国了，我是在问你，要见一下吗？”

　　“为什么打给我？”
　　外面传来锁门的声音，她知道她不论怎么哭喊，门都不会打开了。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除了你，我没有人要问。”
　　他直白地回答，却给人留下无限遐想。
　　她此刻心脏似被攥住，如身处炼狱被一束光拯救，很难不为此心动。
　　落锁的巨响传来，她的心也死了一般，突然像下定了决定，带着不自觉地颤音问：“周隐之，你喜欢我吗？”

　　轮到对面沉默。
　　葛薇自顾自继续扮演人设：“你知道我家教很严的，不会随便跟别人出去玩。”
　　周隐之清朗的笑声传来：“薇薇，我以为我们之间不用强调这些……”

　　她寸步不让，手攥紧衣角，一步步走到那扇半开的窗户前。
　　楼高有五层，她颤抖的手指放在窗沿上，往下看去是空无一人的巷子，积水的地面脏污一片。她闭上眼站在窗台上：“我要确定。你对我的喜欢是不顾一切的，我才能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