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潭[水仙BL]》夏蝉七里

42、封穴 “你不要沾

　　追随着声音匆忙赶来的段和看到的正是这样的一幕。
　　这原本比风还要轻的东西骤然间像是带上了雷霆之力，俯视着就朝道无为飞驰而去。
　　“当心——”段和顾不得细想这诡异的黑烟究竟是什么，情急之下喊出了声。
　　道无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喊分散去大半注意力，待得余光瞥向黑烟时，他已经感受到了近在咫尺间濒死的冷意。
　　方圆在此时握着寻龙尺猛地插入杂草地中的某一处，千钧一发之间，就见那距离道无为仅有一指间距的黑烟突然再次静止在半空中。
　　道无为就地一个后滚，黑烟在他离开的瞬间又一次穷追过来。段和赶紧捡了一块脚边的石头，想也不想就对着那缕黑烟砸了过去。
　　“等等——”道无为想要制止住他，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石头呈抛物线状准确无误地向黑烟砸去，可令段和意想不到的是，在石头触及到黑烟的瞬间，便骤然消失得干干净净。
　　段和看得眼睛都直了。他发誓自己没有眼花，也没有产生任何错觉，这事实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他眼前，石头就这样连渣都不剩地被黑烟吞噬了下去。
　　方圆死死地握着寻龙尺，还定留在原地不动，冲他俩喊道：“快走！”
　　段和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就见道无为飞扑着朝他过来拽着他就跑。临到即将与宽敞山路融为一体的小路尽头时，道无为豁然将段和推了出去，旋即转身快速地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
　　方才还风平浪静的山林里顿时起了一阵阴风，段和被吹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时才开口喊道：“道哥——”
　　“快走！”道无为头也不回地厉声吼着。
　　段和整个人还是迷糊的，更是处于犹豫之中，“我……”
　　道无为又是一声重音冲他而来，“赶紧走！”
　　段和没见他这么严肃过，当下什么也不问了，转身就往山下走。
　　比起山脚的宁静，刚才的那股诡异阴风似是将人带到了黄泉地狱。段和不安地回过头朝竹林所在的地方看去，就在他抬头的这一秒，山林里忽然传来阵阵嘈杂不一的鸟叫声，继而一大群鸟乌压压地从西径山上方席卷入天，如躲避洪水猛兽一般匆匆飞离此处。
　　段和的呼吸在这一秒不自觉地屏住，随即右眼眼皮也跳动了两下。他不知道林子里现在究竟出了什么事情，竟然能将鸟雀都吓得四散而逃。在回过神的第一个反应里，他想重新冲回去看看，可是临了又想起道无为厉声叫他快走。
　　如果回去，怕是会给他们添乱。
　　段和在山脚打着转犹豫很久之后，决定还是老实听从道无为的话。
　　来回一个折腾，晚课的时间已经开始了，他一心记挂着道无为，又想着中途入殿会打扰到其他人，干脆大大方方地翘掉晚课，直接来了道无为的宿舍门口。
　　每天的这个时间段，梅苑总是空无一人。段和等得心焦难耐，他多次朝大门口投去目光，可是望了许久也不见那边有半个人影。
　　就在他迟疑着要不要再去一趟西径山时，大门那端终于有了脚步声传来。段和一个激灵，赶紧从地上起来，果然就见道无为与方圆出现在了走廊的那头。
　　“道哥！”他着急忙慌地扑上去，就见道无为浑身狼狈，衣服头发上沾了不少灰土杂尘。
　　方圆也好不到哪儿去，他拍拍道无为的肩，说道：“我先回去了，你也好好休息。”
　　道无为轻声一嗯，对段和淡淡笑道：“没事了。”
　　段和又问：“真没事了？那奇怪的东西解决了？到底是什么东西？”
　　道无为没话找话，“你怎么没去上晚课？”
　　段和急得恨不得跺脚，“我问你话呢，你不要给我转移话题。”
　　道无为往自己的那间宿舍走，从兜里掏出钥匙，对他道：“进去再说吧。”
　　段和跟在他身后，反手就把门关了，继续追问：“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道无为反而问他：“现在信了吗？我之前说过我会做法。”
　　段和回想起之前的那一幕，呐呐地点头，“然后呢？那黑烟是真的把石头吞了？还是说……只是腐蚀了？”
　　“有区别吗？”道无为淡淡地笑。
　　“那它到底是什么？”段和问。
　　道无为道：“是渺。”
　　段和怔然，反应了将近三秒钟才听到自己问道：“是我们进过的那个……渺？”
　　道无为嗯声，“这个渺不是某一个人的特指，而是所有渺的合集。之前我对你说过，渺是贪念和沉陷。它存在于世的根本原因，就在于活人的执念。执念越强，渺的灵气也就越重。你看这世上有那么多人，人人都有自己的执念，态度过于强硬的，甚至就会出现入渺这种事情。”
　　“金蝉潭日夜受着香火熏染，又是一潭活水，所以就成了养渺的绝好巢穴。方圆是个风水师，他来这里之后，一眼就看出金蝉潭的异样，所以我和他联手设了个阵法，直接将渺的巢穴从金蝉潭迁移到了西径山的竹林里。”
　　段和人都听傻了，他愣愣地问：“所以你当时突然说有事……是因为察觉到了渺的异况？”
　　道无为“嗯”了一下。
　　段和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他刚才说的内容，又敏锐地发现了什么，问他：“那你是怎么察觉到的？总不会把那什么阵法相关的东西捏在手里，然后就……怎么说呢，就类似你上次画血符感应？”
　　道无为说：“是啊。”
　　段和听他答得这么快，觉得他其实并不想细说这一点的原因，而自己刚好给他递了一块台阶。
　　“那你们现在是把渺暂时封住了？”段和想到自己看到的那个石堆，比划道：“是那个像圆锥的石堆子？”
　　“嗯。”道无为说话时仍有些忧心忡忡，“但多半封不了多久。”
　　段和问：“不能根除吗？”
　　道无为无奈地笑笑，“只要是人，就会有欲望和贪念，你觉得人的欲望和贪念可以根除吗？”
　　段和道：“但也不能隔三差五就去给个封印吧？万一哪天没来得及，它又跑出来了怎么办？我下山之后，看到好多鸟都飞走了，那个时候，你们是不是正在封印？动静那么大，连鸟都吓走了。”
　　道无为道：“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行了，都说完了，这下别再说我唬你了。”
　　“怎么就说完了？”段和指着自己手腕上的手串，“之前你说，这手串就是锁住渺的钥匙，只要手串不摘，渺就不会开启。可你给我戴上这手串的时候，方圆还没来，换言之，那时候的渺依然堆积在金蝉潭。既然是这样，你又是用什么方法将渺锁在手串里面的？”
　　道无为平静地看着他，说道：“你自己其实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段和心里确实已经有了个大概的猜测，但他迫切地想知道这种方式对道无为的身体有没有危害。
　　“我觉得我们一起经历的事情已经算多了，我是个怎样的人，你也清楚。既然都这样了，你还有什么是不能对我坦白的？”段和看着他垂眸不语的模样，忍不住又说，“虽然我知道我没什么用，遇事不够果决，也没你厉害，但我也可以像方圆那样帮你的。”
　　“你不要沾染这些。”道无为慢慢说着，看着他的眼瞳，认真道：“小和，我不想你沾到这些不干净的东西。”
　　他少有的郑重令段和愣住，“为什么？”
　　道无为道：“没有必要，有些东西，一个人来承担就够了。你靠远些站，我可以让你干干净净的。”
　　段和想起他之前问过的一些事，无力地干笑了两声，“你不会是把我之前的话当真了吧？”
　　道无为问：“什么话？”
　　段和道：“你之前问我，是想吃苦还是想躺平。那时我说我想躺平。我当时其实也就随口一说，并不是真的不愿意吃苦。其实如果真的遇上什么苦，我还是能吃的，只是潜意识里更愿意舒服一点。”
　　“我知道。”他话音刚落，道无为就接过话来，“但是小和，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帮就能帮得上的。”
　　段和沉默片刻，问他：“那团黑烟，如果沾上身会怎样？”
　　道无为道：“就比如那块石头，会永远地遗漏在时间的缝隙里。”
　　段和顿时毛骨悚然，又问：“有解决的办法吗？”
　　道无为道：“除非将渺彻底压制。”
　　渺是由人的欲望和贪念所生，他这么说，就等于这个问题无解。
　　段和问：“如果是这样，那你和方圆岂不是要一直留在寺里了？”
　　道无为道：“方圆已经在想办法将渺彻底压制了，只要改变一下封印的阵法，就能让这东西再也翻不起浪来。我们去西径山探过几次，那片竹林不常有人去，正好适合我们设置阵眼。”
　　段和想到前几次他们缺席过的晚课，低低地“哦”了一声。
　　“不用担心什么。”道无为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弹，“不过以后如果没事，少去西径山转悠。你今天也是，一直跟在我后面搞跟踪是不是？要不是方圆当时及时定住阵眼，咱俩就真的要凉了。”
　　段和回想起来就有点后怕，他问：“那如果是游客不小心去了那片竹林怎么办？”
　　道无为笑道：“方圆在竹林的路口那里设了个迷障，不会有人往里面去的。”
　　段和默然地点着头，将要离开之时，道无为又将他一喊：“小和。”
　　“啊？”今天遇到的事情冲击性太大，信息量也大，段和还沉浸在他的那些解释中，茫然地没有回神。
　　“最近不要乱跑。”道无为叮嘱道，“还有，一切一定要以你自己为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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