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潭[水仙BL]》夏蝉七里

38、信仰 勇敢一次

　　三人围坐在孙微微身边，听她说道：“我大三的时候，在一个律师事务所实习，毕业之后就直接留在了那家律所。律所是三个人合伙开的，其中有一位是我大学刑法的任课老师。她虽然才三十出头，但是很厉害，我在实习的时候，她手把手地带我，教了我很多。”
　　刚到海务律所实习的孙微微，最初见到谁都是怯缩缩的，她唯唯诺诺，对谁都是“老师长、老师短”。一个星期后，律所的人都渐渐地拿她当个杂务使唤，就连去对面咖啡店买杯咖啡这样的小事都要她代劳。
　　孙微微对此不敢吭声，她放下手中才看了一半的起诉状，刚刚走到律所门口，就遇到了出差回来的肖梦。
　　这是她刑法的任课老师，她就是听说这间事务所有肖梦的一部分股权，她才特地来的。
　　“肖老师。”孙微微很有礼貌地打个招呼。
　　法学院的学生那么多，难得肖梦对孙微微有几分脸熟，于是顺口问了一句：“要出去？”
　　孙微微道：“去给婷姐买杯咖啡。”
　　肖梦看了一眼被她称作“婷姐”的人，道：“正好我还要出去一趟，顺便买就行了，你回去做你的事情吧。”
　　孙微微“哦”了一声，转身又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继续看起诉状。与她隔了一条走道的李沐婷见她又回来了，问道：“微微，我的咖啡呢？”
　　“在这儿。”肖梦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她把手中的咖啡放在李沐婷桌上，问她：“你最近忙得很？”
　　李沐婷下意识道：“没有啊。”
　　肖梦道：“既然没有，那为什么不自己去买咖啡？”
　　李沐婷的余光瞥了孙微微一眼，扯着借口笑道：“微微正好要出去，我就让她帮我带一下。”
　　“是吗？”肖梦淡淡道，“可她并没有什么事情要出去。”
　　李沐婷年纪轻，没多想就怼了回去，“哎呀，不就是一杯咖啡嘛，反正她一个实习生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去做。”
　　肖梦道：“怎么没有？我下周要带她一起去开庭，材料她现在还没看完。”
　　孙微微愣住，她好像并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
　　肖梦又道：“你也是从她这个时期过来的，怎么，你自己遮了雨，就要撕别人的伞吗？”
　　李沐婷的脸立刻就红了，肖梦没再理会她，离开时在孙微微的桌面上一敲，“过来一下。”
　　孙微微赶紧跟着她去了单独的办公室，关上门之后问道：“肖老师，您什么时候给我发的材料？是不是我没有收到？”
　　肖梦笑了笑，“临时起意的，你想去吗？”
　　孙微微连连点头，“想的。”
　　肖梦把桌上的一个文件夹递给她，“都在这里了，这周之内要全部看完，能做到吗？”
　　孙微微想也没想就说：“能的。”
　　肖梦看着她这按捺不住的雀跃之喜，说道：“下次再有那些杂事，你可以直接推掉。”
　　孙微微支支吾吾道：“直接说的话……不太好吧？”
　　肖梦道：“你妥协了第一次，后面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你来律所是学习的，还是打杂的？”
　　孙微微道：“当然是学习的。”
　　肖梦道：“既然这样，那就不用理会其他人。反正你只是实习，开学了就要回去上课，还怕得罪他们？”
　　孙微微这样一想，觉得也对，道谢说：“我知道了，谢谢肖老师。”
　　材料是一份离婚官司，女方执意要孩子，但是又争不过男方，不得已才找了律师代替出庭。
　　孙微微当天晚上就熬夜看完了全部的内容，开庭时，她跟着肖梦在对应的位置坐下。尽管她早就对开庭的流程烂熟于心，也知道今天的她并不需要发言，可面对这种正式的出庭，而且还是坐在律师的位置上，她仍然紧张得两只手都在轻轻地发抖。
　　肖梦在桌下拍拍她的手背，孙微微吸了吸气，等到书记员将开庭前的一切诵读完毕，她才终于渐入佳境。
　　这个官司对于肖梦来说并不难，闭庭之后，孙微微看着原告的女人一个劲地感谢肖梦，心里很是羡慕。
　　那一刻的肖梦自信又温柔，带着正义的耀眼光环，是她在电视剧以及想象中无数次见过的模样，那是她入坑法学时久望的信仰。
　　实习的时间飞速地流逝着，再次开学不到一个月，所有的大四学生基本上都面临着秋招这件大事。
　　孙微微直接将简历投到了肖梦的律所，之后的发展也异常地顺利，三方协议直接就签订了下来。在这之后，她再次以实习的身份来到律所学习，由肖梦手把手地带着。
　　她们亦师亦友，会为了一场官司一起在律所熬夜加点地分析突破口，也会在胜诉之后一起去大排档胡吃海喝。
　　孙微微讲到这里，宋子希忍不住插嘴：“难道你的这位老师惹上了什么官司？”
　　“与其说是官司，倒不如说她是明知故犯。”孙微微叹着气，“她背着律所的所有人，在账务上做了手脚。”
　　道无为直言道：“做假账，然后财务侵占？”
　　孙微微沉默地点头。
　　宋子希问：“那后来呢？是谁发现的？”
　　孙微微拽着自己的手，垂着眼睛过了很久才说：“是我。”
　　段和问：“你告诉别人了？”
　　孙微微道：“我最开始谁都没说，也担心自己是不是弄错了。因为她明明是那么光鲜亮丽的一个人，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我越是不信，就越是想找出更多的信息证明她是清白的，可我越是这么找，心里就越是失望。那些一条一条出现在我眼前的资料，全都是这件事的呈堂证供。”
　　“你们多半不能理解我当时的感受。”她抬了抬眼，看着头顶这片湛蓝的天，眼睛被阳光刺得稍稍眯着，“就好像你每天都在期盼着朝阳来临，用最美好的心态去迎来新的一天。可是有一天你突然发现，太阳依然是那个太阳，但它却炙热得能燃烧所有生物。当我明白这一点时，我觉得我的信仰全都坍塌得一干二净。”
　　“我是她手把手带出来的，从第一次上她的刑法课起，我就很崇拜她，也一直想成为她那样的人，经常幻想着要追上她，或者在某一天成为对手的时候打败她。我跟着她上了太多次法庭，也目睹了很多案子，最厉害的一次，是她接了一个挪用公款的官司。那时她在庭上义正词严，说得头头是道，将所有人都镇服了。”
　　段和没经历过这些，确实不能感同身受，他悄悄地看了一眼道无为，见他望着别处，沉着脸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孙微微还在说着：“我当时请了一周的假，每天都窝在家里，想着该不该说出来，如果真的说出来，要怎么来说更加合理。”
　　宋子希道：“但你最后还是说了？”
　　“嗯。”孙微微道，“不过我是匿名举报的，那样面对面地当庭对峙，我做不到。”
　　道无为问她：“你既然许了愿，那就是后悔了？”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后悔。”孙微微看了他一眼，“老师被带走之后，我在律所每次路经她的办公室，就会想到她替我解围的那次。我从小就是个不太自信的人，爸妈也从不会鼓励我什么。但是遇上她之后，我听到了很多肯定的声音，而这些都来源于她。”
　　她说着竟然哭了起来，“我一想到这些，就觉得我是在恩将仇报。老师明明对我那么好……”
　　“不是这样的。”段和突然说，“你不能因为她对你一个人好，就忽略掉她侵损了其他人利益的这个事实。错了就是错了，你不需要有这样的心理负担，因为你没有做错。”
　　宋子希却不以为然，对孙微微道：“其实这个事吧，你完全可以当做不知道。反正这事也没有侵害到你的利益，你说你瞎管什么闲事呢？到头来自己还备受煎熬。”
　　孙微微道：“可我是个律师，我不想摒弃我心中的道德助纣为虐。”
　　宋子希凉凉地哼了一声：“既然你的道德那么高尚，那你还许什么愿，又干嘛要回……”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段和掐了一把腰。
　　气氛一时之间僵冷下来，孙微微问他们：“你们说能帮我，那要怎么帮我？”
　　宋子希道：“我觉得在你定下自己的决心之前，我们没法帮你。”
　　他这话虽然说的很直白，却是一个大实话。
　　段和心道宋子希这个大直男，也太不懂说话的艺术了，他想了想，委婉地问孙微微：“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这个时候的你应该还不知道你老师财物侵占的事情吧？”
　　孙微微道：“我是在老师入狱后的第二天去的金福寺，当时我想的是，要是能早点知道这件事就好了，这样一来，我说不定有机会劝住她。”
　　段和道：“那你的意思是，你想让她迷途知返？”
　　孙微微道：“以老师那样强势又倔强的性格，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劝得住。当时我是匿名举报的，现在我如果当面对她揭露，我不知道她会怎样。”
　　“那你光在这里杵着想就有用了吗？”宋子希不耐烦道，“你不论说什么都是担心，如果你一直这么畏手畏脚顾头顾尾，那你什么也做不了。”
　　孙微微脸上一白，无助地绞着自己的手指，稍稍对段和看了一眼。
　　段和便充当了一个温柔天使的角色，对她道：“要不就试试吧。我师父之前对我说，很多事情如果光凭想象，只怕一辈子都很难做到。有想法很容易，难得的是付诸实施。反正你现在都已经这样了，还不如试试看。你不是说了嘛，那是你的信仰，既然是信仰，那么勇敢这么一次，也不为过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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