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继国大少爷想要升职》利威尔

21、零伍·茫茫未可知

　　天正四年（1576年）

　　*
　　围困石山本愿寺失败之后，织田信长并没有停下战争的脚步。

　　对反叛的波多野秀治，他重新派出羽柴秀吉的部队进攻，可惜此时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波多野秀治与上衫谦信联合，双方打得有来有回，时间一久，大规模作战便演变成为小规模骚扰，持续不断地消耗双方兵力。

　　对石山本愿寺的秃驴，则是神户信孝的部队进行骚扰，由于已经围困失败，织田军只得从粮草物资，时不时发动偷袭，保证石山本愿寺一直处于一种难以为继的状态。

　　对毛利水军，双方在之后又发生了几次交火，但都是无关痛痒的小型战斗。

　　对武田军残党，织田信长在乱局中也没有无视掉他们，派出部队持续不断地追杀着武田胜赖及其家族，势必要铲除武田信玄的根。

　　至于上杉谦信，织田信长知道必有一战，可是现在时机还不到，多线作战消耗了织田军太多精力，现在无法对上杉谦信发出征讨令。

　　织田信长在等，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
　　岩胜终于得到了织田信长的许可得以回家了！

　　原来在天王寺战场上岩胜所说的事情，织田信长并没有忘记，他当时虽然用‘红雪右文字’奖励了岩胜，但是回来之后等一切打典妥当，便命森乱告知岩胜他可以回家去看望弟弟。

　　“但时间只有一个月。”森乱道。

　　岩胜高兴地快跳起来，他勉强抑制住内心的喜悦，跟范斯滕和森兰丸说了这件事，便带了点干粮，迫不及待地快马加鞭连夜赶往泷川城继国家。

　　森乱又来找岩胜时才发现这小子居然已经跑路了。他烦恼着岩胜这么小会不会北打劫？他到底找得到回家的路不？本来森乱还说要陪着岩胜一起回去呢，现在只能作罢。

　　岩胜一心回家。

　　他日夜兼程、披星赶月，终于在五日后抵达了泷川城，他不再犹豫骑马冲向继国家。

　　继国家那熟悉的青瓦木门就在眼前，岩胜到地儿了，跳下马来，马儿一扔，也不管它是否要跑，就冲进门内。

　　这时仆人们才反应过来——岩胜少爷回来了！

　　“岩胜少爷回来了！”有人喊起来。

　　岩胜一路喊着缘一的名字，可是没见回应。他也不着急，先是去往小院子，没见缘一，又去道场，还是没有缘一。难道在破屋？岩胜又准备赶去破屋。

　　晴子此时跟了上来。

　　岩胜见她便问道：“缘一在哪里？在破屋吗？”

　　晴子一听犹豫起来。

　　岩胜见她这奇怪表情内心不安的感觉加重，于是他也不等晴子回答，一路跑向破屋。推开破屋大门，门内一片寂静。

　　“缘一！”岩胜喊道。

　　可是这里只有他的回声。

　　缘一不会不理他的。
　　岩胜心道不论发生什么事情，缘一不会不理他的。

　　晴子追了过来。她刚一站定，便见岩胜转身怒气冲冲地抓住她的手臂，少爷变强壮了，他抓得晴子疼痛不已，晴子听岩胜质问道：“缘一去哪里了？你告诉我！”

　　晴子这才吞吞吐吐：“缘一少爷被送去了天元寺……”

　　晴子从来见过岩胜勃然大怒的模样，一贯沉稳冷静的人发起火来好像雷霆之势，令人心生畏惧。

　　岩胜放开晴子，头也不回地往……他半道又停下来，声音冷静地又问：“继国一世在哪里？”

　　晴子道：“家主大人在书房。”

　　岩胜冲向书房，根本不管什么礼仪了，抬脚踹门就进，他大声对继国一世喷道：“你把缘一送去天元寺是什么意思？你这种人还配做父亲吗？我他妈忍你很久了！”

　　继国一世放下笔，不是很满意手中的这份字帖，他抬头便见大儿子岩胜全身都在颤抖，毛发悚立，好像一只被踩到痛脚的猫。

　　“你回来了岩胜。”继国一世冷淡地道。

　　岩胜一手拍在他的三方桌上，“我在问你为什么？！”

　　继国一世却说：“你的教养都去哪里了？”

　　岩胜大吼道：“去他妈的教养！你也配和我谈教养？连老婆孩子都能虐待的畜生就有教养！你他妈连道德都没有！”

　　岩胜已经愤怒得失去理智了。

　　“咳咳。”继国一世咳嗽了两声：“把缘一送去天王寺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他好。”

　　岩胜简直要气笑了，这人真是自我陶醉技能点满值了，能把“遗弃”这种事情讲得冠冕堂皇。

　　岩胜冷笑：“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屁话吗？你狗嘴里能吐出来一点人话吗？”

　　继国一世完全不为所动：“继国岩胜，注意你的态度和行为，你现在可是泷川大名的女婿，不要给继国家抹黑。”

　　岩胜长吸一口气，突然冷静下来，他意识到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因为继国一世本身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的自我逻辑自洽，因此他不会被岩胜几句脏话就破防，现在岩胜这般怒不可遏、口不择言在继国一世眼中怕是个笑话而已。

　　打蛇要打七寸。
　　想要一击必胜就要找准弱点。
　　破继国一世的防要在他最看重的地方下手。

　　岩胜挺直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继国一世，“罢了，我现在告诉你，我要带缘一离开，我不会再回来，什么继国家你自己留着玩吧，什么归月姬你自己去娶吧。”

　　说完，岩胜根本不管继国一世什么表情，又火急火燎冲出书房，抓住惊惧不已的晴子，叫她带着自己去天元寺。

　　出门的时候，马儿还留在门口。岩胜见了便翻身上马，拉着晴子把她带上马儿，让她坐在自己怀里。

　　“天元寺在哪里？！”
　　晴子手指着方向，“在那边。”
　　“坐稳了，我们走。”
　　岩胜带着晴子向天元寺急驰而去。

　　岩胜和晴子赶到天元寺山脚下，往上便是一眼望不到的石阶。要是平时，岩胜不得吐槽一下这石阶的梯数是谋杀，现在他已经没这心情了，他率先攀登，晴子紧随其后。

　　可是岩胜心里却越来越急，越接近那寺庙院门他越不安。

　　不知为什么，岩胜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事情不会像自己想象那样顺利。

　　两人终于到了院门，岩胜立刻逮住一扫地的小和尚，他对小和尚道：“我要找继国缘一，请问他在哪里？”

　　那扫地小和尚哪里认识什么继国缘一，只得引着两人去见主持。

　　青烟缭绕，佛像庄严。

　　主持跪在大殿佛像前念诵佛经，他听到脚步声站定，便站起来，看向岩胜，见了这孩子的模样，他心里已经对他此行目的明了。

　　“继国岩胜施主？”主持问。

　　岩胜草草作揖，“大师，我要带缘一走。”

　　主持摇头：“恐怕施主要失望了。”

　　岩胜很愤怒，“为什么！我要带我弟弟走你凭什么阻止我？！”

　　主持却道：“施主稍安勿躁，并不是天元寺阻止你带走缘一施主，只是缘一施主已经在两个月前自行出走了。”

　　“什么？”岩胜瞬间呆住。

　　什么叫做缘一自行出走？
　　不可能……不可能，缘一不会自己离开的！
　　缘一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没理由啊！

　　岩胜不能接受缘一出走了两个月，他甚至没有来琵琶湖寻找自己！

　　缘一一定是失踪了！

　　“不可能！”岩胜喊道：“一定是他失踪了！继国一世干的吗？他杀了缘一吗？”

　　主持却道：“我说的是事实。”说着主持便命令一和尚拿来缘一写的信件，他将信件交给岩胜。

　　这信上确实是缘一的字迹。

　　拿到这封信，哪怕没有拆开来看，岩胜却已经明了，这确实缘一自己的抉择。

　　缘一走了。
　　缘一没有找他。
　　不知道哪个事实让岩胜更难以接受。

　　这一切好像就是个笑话。
　　岩胜觉得自己就好像一个笑话。

　　岩胜拿着信失魂落魄地走出天元寺，他觉得脚下都没了力气，瘫倒在寺庙门口，晴子赶紧扶住岩胜坐下来。

　　晴子见岩胜把头埋在臂弯里久久不愿动弹，便轻声问他：“岩胜少爷不拆开信看看吗？”

　　岩胜还是没有动。

　　“缘一少爷留信给您肯定是希望您不要误会。”晴子温声说。

　　岩胜慢慢抬头，他手里攥紧那信，岩胜望着那延绵至山脚的阶梯，突然觉得人生就好像失去了方向。

　　晴子却道：“我觉得缘一少爷不会无缘无故地离开。”

　　岩胜听了进去，他颤抖着打开了那份信。晴子见他读了信，沉默了很久，站起来对她道：“我们走吧。”

　　说罢，岩胜一步一步向山脚下而去。

　　晴子却觉得心惊肉跳。现在岩胜的反应与刚才相差悬殊，她总觉得就这样放任岩胜离去，也许再也见不到他，于是晴子又叫了一声“岩胜少爷”。

　　她见岩胜顿住身形，却没有回头。

　　晴子努力组织语言，她想让岩胜留下来，因为她想陪在岩胜少爷身边。

　　“就这样离开继国家真的可以吗？”晴子道：“那样不就让缘一少爷的牺牲白费了吗？在这样的乱世里，正是因为有了家族的支撑才能无忧无虑地活下去。”

　　岩胜淡淡地道：“你想说什么？晴子。”

　　“我想说……只有岩胜少爷成为家主，这样才能给未来的缘一少爷提供庇护。”晴子追上去，抓住岩胜的手臂：“因为我从小就被贱卖，所以我才更能体会，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有权有势的上等人才有资格选择人生。岩胜少爷如果因此放弃了继国家，就等于放弃了成为执棋人的机会。从今往后，不论是您，还是缘一少爷，都是别人口中鱼肉。您甘心吗？您甘心被家主大人、被泷川大名那些人控制吗？你不希望成为控制他们的人吗？”

　　岩胜笑起来，笑得格外悲凉，“看不出来晴子你还会讲这样一番话。”

　　“岩胜少爷？”晴子小心翼翼地唤他。

　　岩胜道：“谁告诉你我要走？”

　　晴子愣住。

　　岩胜甩开她的手，“我不会走。”

　　岩胜头也不回地走下石阶，晴子匆忙跟上。

　　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但是生活还是要继续，总有一天，他们会再次相遇。

　　当夜深人静之时，岩胜坐在院子里庭院中，这里还是熟悉的风景，但是陪伴他的人却不在了。

　　短短三年，朱乃去世了，蓝染离开了，缘一出走了。

　　物是人非，只剩下他继国岩胜一个人独自在月光下抚摸着缘一留下的信纸。

　　缘一告诉他，离开继国家、出走天元寺都是他自己的决定，没有任何人胁迫他。缘一认为他必须要强大起来成为真正的武士才能在乱世守护心爱之人。

　　缘一希望岩胜继承继国家主之位，那是岩胜的为主，总有一天，当他学成之日，他会回来，到时候，任何人都不会再将他们兄弟分开。

　　缘一。

　　岩胜拿出芒上月，此时你在哪里呢？

　　这一夜如此漫长难捱。

　　翌日，岩胜带着朱乃生前最爱的芍药花独自一人去祭奠母亲，他走在山道上，缘一似乎随时都会跳出来粘在他身边，可是这次谁也没有在他身边蹦哒，直到来到朱乃的墓前，岩胜却见到了一个他从来没想过会出现在这里的男人——继国一世。

　　岩胜的脸瞬间就垮下来。

　　继国一世低着脑袋似乎在默哀，他将手中的一大束盛放的芍药放在墓碑前。

　　岩胜总觉得他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继国一世做完一切对在一旁静观的岩胜说：“蓝染曾经告诉我，缘一是这世间绝无仅有的武道天才，他是天生异人，前途不可限量。”

　　岩胜这才明白原来三年前继国一世是因为得知缘一的天赋才放过他。

　　继国一世没说的是他后来发现缘一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人，虽然这是他的小儿子，他居然从他眼中望见了虚无与怜悯，这让继国一世心生恐惧，那一刻他知道缘一不是他能控制的人。

　　“他走了也好。”继国一世双手合十为朱乃祈祷。

　　岩胜冷声道：“原来你知道他早就离开了。”

　　“我当然知道。”继国一世道：“你还是决定要放弃继承继国家吗？岩胜。”

　　岩胜恶意地笑起来：“是又怎样？”

　　继国一世还是那个老样子不为所动，“缘一就好像这自由的鸟儿，他可以自由自在在空中飞翔，但是当它累了它有巢能回。岩胜，我知道你一直以来想成为缘一依靠的对象，就像你对朱乃承诺的那样。可如果失去了继国家家主之位、失去了泷川大名女婿的头衔，你又要用什么去守护比你强大的弟弟？”

　　岩胜静静地望着继国一世。

　　“只有弱者才会鬼哭狼嚎。”继国一世道：“强者会学会忍耐，在痛苦中成长，在绝望中历练，你要逃避现实吗？岩胜，你大可以放下一切躲到天涯海角，我绝不阻止你。”

　　继国一世说完便离去了，留下岩胜独自一人思索良久。

　　岩胜将芍药花放在朱乃墓碑前，却见除了继国一世和岩胜的芍药花，还有一束枯萎良久的芍药，那想必是缘一临走前来祭奠朱乃的花儿吧。

　　岩胜仰望天空，鸟儿在自由飞翔。

　　真羡慕它们……

　　如果我有一天也可以抛下所有，了无牵挂就好了。

　　岩胜得不到自由，那缘一能够自由就足够了。

　　如果一定要有一只鸟被关在笼子里，那岩胜来成为这只鸟好了，缘一只需要做他想做的……

　　“母亲，我来看你了。”岩胜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