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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彻头彻尾的疯子 赌上性命的 ...


  •   在之前的人生经历里,江蔓沥的耳边曾萦绕着许许多多的话,恶意的,善意的。
      对他命运的怜惜,或是对诡异遭遇的躲避。

      仿佛沾上江蔓沥这个人就会倒霉,慢慢的,无论他是否愿意,其他人也在渐渐远去。

      命运好似从未眷顾过江蔓沥,生活最先教会江蔓沥的,便是“不公平”三个字。
      想要牢牢抓住的东西最终会从手边溜走。
      想要拼命追赶的事物最终会从眼前消失。

      或许是山羊先生的力气过大,在那一瞬间,江蔓沥下意识挣扎,翻着白眼,嘴角溢出模糊不清的话语。
      而他的脑内,闪现曾经发生过的点点滴滴。

      他从未如此清晰面对曾经的一切,那可以算得上痛苦的日子——

      父亲的决绝,母亲的病重......年幼的江蔓沥小小一只,浑身奶白奶白的,在寒冷的冬季独自行走。
      脸颊被冻得发紫,又因进入温暖的房间迅速染上绯红。
      皮肤表面传来丝丝的疼痛,像是被撕扯,小小的江蔓沥不知该如何缓解这个症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抱恙,持续的高烧正在毁坏他的每一寸神经。

      但江蔓沥置若罔闻,在他小小的世界里,唯有一件事是重要的。
      亲情。
      他的母亲。

      “妈妈,你今天好点了吗?”小小的江蔓沥一摇一摆,他艰难坐上不合时宜的塑料凳,连两条腿都触不及地面。
      为了让母亲不要担心自己,他尽量伪装成大人的模样。
      精致的小脸摆出严肃认真的模样,嘟着嘴的样子令人心疼。

      而作为母亲,那位快从记忆中淡去的身影咳嗽几声,画面也逐渐变得清晰。
      在江蔓沥的记忆中,她不仅是江母,不仅是妈妈,还是亲昵人口中的妮妮,是位涉世未深,最后被蒙骗的可怜少女。

      对,少女,在江蔓沥的记忆力,母亲即使是在病危时,那都是挺起胸膛的,本该是如花般绽放的生命。

      “咳咳。”妮妮捂住嘴巴咳嗽几声,她总是如此,病弱的身体不能支持她坐起身,但面对心爱的儿子时,她总会强行撑起身体。
      她轻轻拿过桌面的贺卡,那是江蔓沥学校寄过来的,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我希望爸爸可以早点回家,希望妈妈能和自己一起吃饭,栗栗,这是你的愿望吗?”

      栗栗是江蔓沥的小名,据说是外婆险些把名字弄错,将沥与栗搞混,最后家里人将计就计,把江蔓沥的小名确定。
      而贺卡是小学一年级的活动,每个人都要写上自己的愿望。
      大多数人都是想要当科学家,想要当教师,或是想要赚大钱。

      唯独江蔓沥朴实无华,他希望爸爸能够回家,他希望母亲能够回来。
      他希望。
      他希望......
      他希望自己能和其他孩子一样。

      可正是如此卑微的欲望被其他人发现,还让江蔓沥被其他人嘲讽一番。
      现在的小孩人小鬼大,他们懂得一丁点词汇便乱用,大声喊着江蔓沥的爸爸妈妈都不要他了,诸如此类的恶言。

      说完全不被影响肯定是假话,那时的江蔓沥还是小小一只,是会掉眼泪的年龄。
      他将贺卡捏皱,塞到抽屉的最里面,将记忆封锁,不愿再向他人展示。
      可老师会把所有贺卡寄到家长手中,藏起的愿望还是被发现。

      公之于众。

      “我,我,对不起。”小小的江蔓沥垂下脑袋,他还不太会组织语言,憋半天只能吐出几句话。
      母亲亲亲环保住他,那时他还不懂,但现在回想起来,可能是染上了哭腔。

      “宝宝,宝宝......”
      妮妮一声声念着,反复说着。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她似乎看见了自己的结局,眼神中没有绝望,只有对年幼孩子的无奈。

      一声接着一声,诉说着“对不起”三个字。

      最后,母亲还是发现江蔓沥发着高烧。
      情况太过于紧急,那时的医疗系统也不完善,医院直接开了屁股针。
      一针就能退烧,只是疼得小江蔓沥拼命摇头,眼角也憋出泪水。

      “乖,乖,栗栗打完针就能好了,就能好了,病,就能好了。”

      经过一番安慰后,江蔓沥还是控制住了,他一直忍着,好像他比所有的小孩都能忍,比同龄人要更加成熟。
      但......
      倘若可以,妮妮宁愿他的栗栗永远是笨小孩。

      不要那么快长大。
      跑得慢一点。
      再慢一点。

      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永远追不上了。

      “妈妈,我好疼。”
      小小的江蔓沥,用语言陈述他的痛苦,最直白的话语。
      但他不知道如何能缓解,仅仅是埋着头,小手攥紧妮妮的衣服。
      他知道到时间了,医院要赶人了,自己也到回家的时间了。

      但他不想走。
      真的,真的不想走。

      “栗栗,换个愿望好吗,你想要做什么呢?我听其他小朋友都想当科学家,大画家这种,栗栗以后想要做什么呢?”母亲抚平他的眉眼,轻声询问。
      她旁边床位也是位母亲,对方总是炫耀自己的小孩,今天刚说她的宝宝将来会成为大作家。

      妮妮也想要向未来展望。
      但她看不见。
      不仅看不见自己的,也看不见栗栗的。

      小小的江蔓沥似乎察觉到情绪,他用两只小萝卜手抱住母亲,纠结许久后才给出答复。
      “不,我不想换,我的愿望就是这个。”
      末了,见没有回应,小江蔓沥将头埋得更深。
      “那我不要爸爸了,我就要妈妈,就妈妈陪着我好吗?”

      霎时,泪水从眼眶中流出,作为母亲,无力感席卷全身,她也不过多活了二十多年,哪知道什么人生哲理。
      面对现状,她无从下手,甚至不知道说什么。
      思去想来,也只能挤出寥寥几句。

      “栗栗,我希望你以后能快快乐乐长大,最好能忘记我,忘记所有你不喜欢的事情,就记住开心的。”
      她在说谎,没人希望被遗忘。
      抢在眼泪即将夺眶而出之前,妮妮哽咽地换了话题。
      她说。
      她说啊。
      用哭腔诉说着。

      “一直乖乖的可不是小孩子该有的行为哦,栗栗,咱们今天做点坏事吧。”
      母亲用着俏皮的语气,微微侧身将小江蔓沥抱上床。
      即使她尽量维持欢快的模样,但脸上的疲惫还是无法欺骗他人。

      在小江蔓沥抬头准备抬头时,不娴熟的母亲慌慌张张,用手将脑袋按住,指尖都在微微发着颤。
      连着声音一起。

      “我们现在睡觉好吗?”

      萦绕在小江蔓沥身边的,正是母亲悦耳的话语,他缓缓闭上眼,将最后一句话记住——
      “不开心就忘记,不要在意,不要在意。”

      那是初为人母,即将步入中年的少女,唯一能想到的人生活法,挣扎而出的安慰。

      可曾想,等待江蔓沥的只有痛苦。
      痛苦。
      失去。
      宛如荆棘般的诅咒,刺入血肉中,无法拔除。

      他也曾和其他人在夜晚相拥而眠过,实际上,江蔓沥讨厌肢体接触,他不喜欢非必要的事情,以绝对理性的目光看待整个世界。
      但怀抱太温暖了。
      实在是太让人憧憬了。

      他人的体温仿佛能穿越时间的长廊,令江蔓沥不安的心变得平静。
      最后迎来属于自己的死亡。

      可连最后的温暖也要抢走,江蔓沥的身边不再剩下一人,他孤苦伶仃,踽踽独行。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询问他是否安好,他每次都摆出毫不在意的态度。

      是的,他的确不在意。
      痛苦忘记就好。
      疼痛无视就好。

      只要忘记,所有的一切都会是幸福的,只留下幸福的片段。
      只活在那年那月那日那时。

      只活在那个瞬间。

      江蔓沥深刻认知到自己坏掉了,比家中老旧的电视机更加彻底,即使怎么拍都不会好转。
      他远比猫咪先生更疯,他登上了属于自己的舞台,是唯一的舞者,在毫无希望的剧目中翩翩起舞。

      扬起双手,跳跃着,将自己生命付诸于游戏,将一切赌上。
      若是刚说出那句话时还有几分后悔,认为自己应该多考虑考虑。
      时间没有到最后一秒,他明明拥有更多方法周旋,寻找线索。

      只要能确定反方阵容,他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审判],绝不会拖泥带水。
      没必要铤而走险,用语言激怒对方,将自己的生死押注在轮盘之上。

      况且退一万步,与所有人坚信的正方阵营站在对立面,主动告诉真实身份,那是绝对愚蠢的行为。
      反方是整局游戏里行走于暗处的人,他们的身份与游戏性质注定他们隐藏身边,不可能告知他人,除非是寻找队友。
      任谁看了都是在说反话,都是在欺骗。
      要么被识破,要被被鲁莽的[审判官]击杀,恐怕只有一种选项。

      但正如狼人杀的游戏,总会有看似愚蠢的玩家谎称自己的身份,他们在玩弄,在观察其他人的反应。

      此时此刻,他只有濒临死亡前的狂欢,欣喜。
      他理解一切,他感受一切。

      在赌上生命的游戏里,倘若没有付出生命的觉悟,又怎么能取得胜利。

      猫咪先生已经死在自己的枪下,夺去他人生命比想象中更为恶心,但又在下一瞬被江蔓沥遗忘。
      他没有任何感觉,他没有多余的想法。
      归根结底,他心底也只有一个字发出回响。

      赢,他必须赢得这场游戏。

      赢得从一开始就不公平的游戏。

      是的,江蔓沥不是傻子,他早就察觉到猫咪先生有故意放水的嫌疑,山羊嘴里冠冕堂皇,实际上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答案呼之欲出——

      为何在一开始注意到自己。
      无关输赢。
      仅仅是江蔓沥有着坏掉的双眼,有着疯子般的想法。
      与某人不谋而合。

      逻辑已经不是这场游戏的关键,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规则都会被碾碎,成为不起眼的残渣。
      只要兽人们愿意,即使在规则的束缚下,他们也可以大开杀戒。

      规则从不是束缚他们的武器,而是让人类误以为能够挣扎,最后在绝望中认清现实的手段。

      “呃。”
      氧气在一点点消失,江蔓沥的眸子却愈发明亮。
      与山羊对视,望着瞳孔中倒映的自己,慢慢挤出一丝笑容。

      最后转变成大笑。

      那么就去刺激吧,去挑起每一条神经。
      让这场游戏加速,掌握在自己手中。
      用行动告知对方,不是山羊在观察自己,而是名为江蔓沥的存在在戏耍所有人。
      骨子里的恶劣因死亡被激发,此刻的江蔓沥更像是定时炸弹。
      “所以你想好了吗?我可以帮助你哦,接受来自敌人的帮助也不失为一种方法,哦,我知道了,你在想我是不是骗你,无法下定决心开枪?”
      “又或者,呵,你其实和我一样,是狡猾的伪装者?”
      “我说的是吗?属于反方阵营的家伙?”

      仅仅在山羊犹豫的一瞬,江蔓沥用最后的力气抽出腰间的匕首,朝着山羊的心脏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彻头彻尾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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