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冢》青不松

5、孟婆

　　林炎夏眼疾手快的挥出手指，指尖中幻化出由天地之气凝聚而成的仙丝，缠绕住那小孩。

　　傅御松了口气，刚想上前询问那小孩，孟婆却快她一步。挡在小孩面前，向林炎夏和傅御陪笑。

　　“这小孩乃是我身边的坐下童子，今日属实是没了规矩，二位见笑了，我定当好生管教，二位请。”

　　林炎夏不为所动，傅御也看出了不对劲，只因那孩子用力挣扎，似是见到什么恶鬼一般，浑身颤抖。

　　眼中混沌一片，不到片刻便没了力气。低低的沉吟。

　　“救…救命，救救我…”

　　傅御不顾孟婆在前阻拦，轻轻抱起了他。傅御这才看到这小孩的面孔。

　　小男孩因过度挣扎而蹭上了灰尘，但也难掩精致。鼻梁微微挺立增添了几分英气。傅御第一眼看到的还是他右眼尾下的红色胎记给这张脸平白添了份无辜。

　　傅御抬眸看向林炎夏，林炎夏看懂了傅御眼中的疑惑。随后将视线转移到孟婆身上。

　　“我若记得不错，奈何桥上断然没有将凡人当作坐下童子的先例。”清冷的声音在幽暗的空间回荡。

　　孟婆仿佛没有听到，呆呆地注视着傅御手中的男孩。许久才幽幽道：

　　“我不过是看他可怜，每一世都是同样可悲的下场，留下了他，不让他去过那糟心的日子罢了。偏他还非要逃，真是有些不识好歹了。”

　　傅御扬声打断孟婆：“那，那些人呢，刚刚那些人里不妨也有和他一样可悲的人，可你也并没有留下他们，为什么偏偏留下他？”

　　孟婆顿住了，许是没有料到傅御会突然开口。

　　林炎夏眼神锐利，傅御的话让她证实了心中的猜想。

　　“上古间，女娲创造出第一批人类。其中一位女子因女娲看到这一方净土上有了诸多新的生灵喜极而泣，这泪水便落到这女子的身上。后来这女子渐渐发现自己异于常人，她能使用一些法力来控制地上的东西。她开始踏遍千山万水，到处寻找女娲留下的古籍。可惜人们开始并不认可她，知道她发现古籍中有个地方叫九重天，那里的人和她一样可以使用法力。她便渴望到达九重天，可是这无异于是谬想天开。于是她便大规模的杀戮人类，制造慌乱来引起九重天的注意。她成功了，九重天派神仙下凡捉拿她，可是众仙都没想到她使用的竟然不是妖术而是仙法。无奈之下，众仙只能带那女子回到九重天由天君定夺。天君承诺只要过了神仙考验的三关，即可让她成为天上的仙子，之后再审她滥杀无辜。那女子达成了目的，成为众仙中最早通过前两关的人，仅仅用了4天。可是好景不长，第三关要查验仙骨，那女子终究是女娲娘娘创造出得人类，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才有了仙法。第三关她自然是没通过。”

　　“后来呢？”傅御口气坚定。

　　林炎夏薄唇轻启，可是有人快了她一步，孟婆嘶哑的声音让她错愕。

　　“后来啊，这女子受到打击，不愿接受昏了过去。再醒来已经被关在一个满是妖怪的地方。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与妖怪血战。可是，终究是寡不敌众受了重伤，天上的神仙大约知道她已经死了。派仙兵来看的时候她竟然还活着，立刻禀告给天君。正巧那日天君的兄弟月下仙人与天君在一处，听到了神仙的禀告自请处理那女子。天君又何尝不知他的心思，便随他而去。她原以为活不过那一天。甚是绝望，可迎接她的是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的月下仙人。之后，那女子晕倒，再醒来佁然回到了凡间，身上的伤也被月下仙人治好。她对月下仙人芳心自许，月下仙人也承认喜欢她，之后他们隐居山林，成婚生子。她原以为自己或许不会再与天界有任何瓜葛，哪怕月下仙人也会为她远离天界。直到他们的儿子生了一场大病，却怎么也查不出病因，那女子伤心欲绝苦苦哀求身为神仙的月下仙人救救他们的孩子，月下仙人怎能不知这是天谴，两份仙力一同强加在没有仙骨的孩童身上，定然活不长久。于是假借回到九重天取药抛弃他们母子。可怜那女子还在痴痴的等他回来，救救他们的孩儿，两日后他们的孩子生生疼死在病榻上。他们的孩儿死前还在安慰母亲，父亲马上就会取药回来，母亲不要哭，他们一家又能幸福生活在一起了。她悲痛欲绝近乎一夜白发，到死也没等到她的夫君取药回来，到死也没有知道那月下仙人是个流连花丛的浪荡伪君子，到死也没能知道孩儿真正的死因。”

　　说到最后孟婆已经泪眼朦胧，自嘲的笑了笑。

　　傅御看着怀中的男孩，已然知道了怀中男孩的真实身份。

　　傅御冷声开口：

　　“所以你就把你的丧子之痛强加到与你无关的所有人身上？她们又有什么错？桥下的这些怨灵便是助你一臂之力的好帮手吧。你能成功修的来世还成为了三界之外的一席霸主，这些怨灵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又或者你给了她们什么好处？”

　　傅御顿了顿再开口赌气的成分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平静：“我猜猜，它们承诺能复活你也能复活你的儿子，而你便在他们的助力下成功成为了能干扰人类命运的一方霸主，前提是它们需要在这些人类里获得充足的怨气才能复活你的儿子，对吗？”

　　孟婆的眼神无神，开始痴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猜的都不错，可是还是少了一件。”

　　傅御的话得到证实，看向孟婆的眼神即悲悯又闪烁着怒火。

　　“生命不由人，更不由你，和你身后的怨灵。”傅御的目光坚定，口吻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