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烬渊 就像一只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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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黎池醒来之后，第一时间就偏头看向身侧。
身侧黎时似乎还没有醒来，可盯了半晌，都没有瞧见黎时的胸膛起伏，就像是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一般。而就在这时，他才恍然，自己以前怎么没有发现，黎时的肤色不似常人，总缺了一抹血色。
但银白色的面具倒映着他苍白的脸颊，黎池有些仓惶地挪开目光。
自己现在的样子又何尝不是如此，怎得还说上他人了？
黎池咽下喉中苦涩，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去探黎时的鼻息。
只是许久，手指上都没有感受到那一抹该有的温热。
黎池脑中嗡的一响。
就在他收回手时，黎池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气息，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憋着笑的气声。
黎时微微抬头，让自己的上嘴唇和黎池的手指短暂地接触了一下，随后，他道：“早安。”
黎池垂眸，就对上一双带着笑意的红眸。
黎时翻身坐起，笑着道：“执行官不会被我吓到了吧？”
黎池有些生气，冲他道：“做什么装死？”
黎时拖着下巴，歪了歪脑袋：“执行官又是做什么来探我鼻息？莫非是做了什么噩梦，被吓着了？”
这么大人了，还会因为梦中那残留着的一点画面而担心受怕，黎池张了张嘴，只觉得说不出口，于是道：“没有。”
黎时十分配合：“这样啊。”
黎池点头，匆匆将此事糊弄过去：“快起了，我们今天还要接着赶路呢。”
等两人洗漱好，出了帐篷，就瞧见一旁帐篷里其他几人也已经出来。
喻礼正伸着懒腰，瞥见一旁有人出来，诶诶两声，冲他们打招呼：“早啊！”
黎池也回道：“早。”
他拿出光脑，打开墙外布局图放大。
这段时间赶路，也终于是快接近烬渊的外围了。
虽然是外围，但这也比普通的外墙范围要危险的多。而最大的区别便是，进了外围，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稀薄的污染。
研究院研制的防污染服装能力有限，所以一旦进入外围，就和直接暴露在低污染区一样。
偏生外围的范围极广，污染又来的悄无声息，比起人能直接察觉到的陡然上升，这种小幅度的蚕食显然是温水煮青蛙，或许在你自己不知不觉时就会因污染值上升而死亡。
但他们是人类的战士，也无惧死亡。
待到大部队行进到一处时，黎池摆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打开耳麦，以便自己的话能够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诸位，在我的身后，就是烬渊的外围了。虽然我们称它为外围，但，其实和内围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区别。大家可以猜一猜，两者的区别在什么地方？”
在黎池身后，有一道极为明显的界限。
越过那道界限，丝丝如雾的污染物在空气中翻涌着。光是瞧着，都能感受到里面传来的巨大压迫感，偏生黎池在这还开玩笑似的问着大家问题。
有人去答：“区别……内围的污染数值是外围的不知道多少个数量级？”
黎池摇摇头：“不是哦。事实上，两者的污染值是差不多的。”
又有人猜：“那，内围的地貌和外围不同？”
黎池微笑：“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
这回答的真是有些奇怪了，见底下士兵开始绞尽脑汁思考自己的话，黎池笑意更深，往后退一步：“这原因，我还是请前辈来回答吧。老杜，曾经跟着池燧大人来过烬渊后，是唯一一位从中活着出来的队员，随后又随我再度来到烬渊，取回火种。”
说着，他示意杜飞英上前，自己则挪到了黎时身边。
杜飞英应声上前，略带沙哑的声音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大家好，我是杜飞英。唯一一个两度到达烬渊的人，现在，我即将第三次进入这个地方。
“其实，我们第一次到达烬渊的时候，还没有内围和外围的说法，不过空气中弥漫的污染倒是和现在一样。那时候的烬渊和其他地方一样，就只是一大块被污染笼罩的区域，而这一块的区域相较于别处来说，污染浓度要高上不少。
“而我第二次随执行官到达的时候，直到进入内围我才发现事情和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有些不同。
“地。
“是地变了。
“两番到来相隔时间长达二十年之久，在这么久的时间里，烬渊内部的污染进一步加重。靠近中心的那一块区域不再是如我们脚下所踩的一样，而是同样地被污染物所浸透。
“烬渊的内围，就连地面也是污染物。”
耳麦中传来许多人不约而同的吸气声。
竟然是如此缘由！
这实在是有些颠覆他们的认知。
毕竟在学校里，他们学到的所有知识都告诉他们，污染物是必须要寄生在活物身上的。而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们，污染物竟然还可以和非活物搭在一起？
黎池对这些人的反应十分满意。
只是……
他微微侧头去瞧黎时的脸色，瞧了许久，都没有在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惊讶。反而是黎池有些惊讶了。
他打开两个人单独的通讯，问：“你怎么不惊讶？”
黎时这才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转头，问：“什么？”
黎池啧了一声：“开会呢，你怎么不听？”
黎时道：“不是你在讲话，没兴趣听。”
黎池：……
黎池道：“不可以这样。”
黎时：“哦哦。所以，刚刚讲什么了？”
黎池：……
黎池简单明了道：“没什么，就是烬渊的内围其实是就连地面都是污染物而已。”
五六秒之后，眼前人才迟迟的给了一个敷衍至极的惊讶表现。
黎时：“竟然如此吗。”
黎池失了兴趣，撇撇嘴：“你可以再敷衍一些的。”
黎时轻咳一声，决定哄哄黎池：“执行官，这些事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跟着你去看过的。以往你十次有八次精神域里照出来的都是那地方。”
也是，竟然忘记自己的精神域不稳定的时候都是黎时帮忙稳定下来的了。
于是黎池将目光重新投回底下仍在骚动着的士兵们。
这提前将烬渊内部的样子告诉他们，也是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总比他们当时直接一脚踏进污染物导致污染值飙升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来的好。
段弋拿着光脑过来点开布局，将页面展示给黎池看。
淡蓝色的荧幕上，中间的淡红色的不规则图形，而在这不规则图形的中间，还有一圈更小一些的深红色区域。
离远些看，就像一只睁开的红色眼瞳。
深红色的区域还在翕张着，就好像是人正在呼吸一样。
看久了，容易让整个人都感到不适。
黎池道：“离我们上一次来时间也不是很长，怎么中间又蔓延出来这么多了？外围都没怎么扩张。”
段弋道：“是啊，只有内围在扩张，外围却没有，实在是很奇怪。”
喻礼打断他们：“哎呀，想那么多做什么。只有内围扩张，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了，至少如果我们这次失败，休整之后再来也不用担心一出墙就直接踏进烬渊。到那个时候人类才是真的完了。”
想象一下，除了人类人力筑起的高墙，外墙都已经被笼罩进了烬渊的范畴的样子，黎池摇摇头：“困兽之斗。”
黎时垂眸，漫不经心地想着，这场面他还真的看过。
那会儿他已经彻底放弃了自己人类的身份，不再逃窜在外墙周围，而是选择主动走进了烬渊。
作为污染体来到烬渊和作为被污染的人类来到烬渊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他不再抗拒，而是选择全盘接受，于是他不再感受到痛苦，还和这烬渊对过话。
烬渊似乎长久地处于沉睡状态，只是在他到来的时候问过他一句：“你是……新生的救世主？”
许久没有听见有人，不、有东西用“救世主”三个字称呼他，时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知如何说的感受。
但救世主是黎池，而不是时。
于是时道：“不是我。”
就在他以为烬渊不会再回答下去的时候，烬渊又开口道：“你是。”
时扯了扯早就已经僵硬的嘴角：“那就是吧。”
烬渊：“火种。”
时：“丢了。”
烬渊：“喔……”
说实在的，时觉得烬渊如果真的是个人，应该会是一个虽然长得人高马大，却有些呆的男人。
呃……自己也真的是闲的无聊了，竟然在这里和烬渊聊的起天。
不过，时还是不免有些怀念起来。即便段弋因喻礼的事情同他决裂，他还是有些怀念过去的时光，那些快乐与痛苦交织在一起，笼罩在他早就已经有些麻木的心脏上，告诉他自己曾经活过。
烬渊内不分日夜，他也没有携带光脑——就算携带了，以他现在的状态去触碰也看不了今夕是何年，只能听见光脑响起刺耳的警报。
于是休息了一会儿，他又开始在烬渊里胡乱转悠起来。
越转，时越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这烬渊曾经有那么大的吗？
直到他终于走到烬渊的边界，却发现这里竟然也竖立着一道围墙，只是和以往他熟知的样子有些不同。
以往的墙上是有士兵巡逻的，而这围墙却是空空荡荡的，别说有无人巡逻了，这里根本就一副荒废了许久的样子。
黑色的植物顺着墙爬上，蜿蜒着伸展自己的枝叶。
莫非这么久之后，人类竟然将烬渊都给圈了起来了吗？
时心中有些欣慰，也有些悲伤。于是他绕着围墙一点一点走着，直到最后，他才发现是自己想错了。
不是人类将烬渊围了起来，而是烬渊将人类给围了起来。
确实是困兽之斗。
黎时回神，不咸不淡道：“不会有那一天的。”
秦思远立刻附和：“是啊是啊！不会有那一天的！有队长出马，还有黎兄辅助，我们一定能拳打污染物脚踢烬渊，风风光光地回家！”
秦思远这充满活力的声音中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但黎池还是点头应道：“会赢的。”
这么久，那边骚动的士兵们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心中都有同一个想法。
左右不过都是一个死字，如果他们拼尽全力一把，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那才是真的全方位完蛋！
于是黎池听见耳麦中传来众士兵一致的声音。
“执行官，我们出发吧！为了黎明！”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烬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