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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届时我们可 ...
满京城皆知陆家六公子学富五车,佩服他的才华之余,顺理成章以为他是一个标准的书呆子。
实不知陆庭鹤对于人情世故何其的体察入微,几乎只需几句话,几个动作,便能一下看穿别人的小心思。
可他却没看出女孩刚刚的那个媚眼,是否真的动情,抑或是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玄机。
陆庭鹤盯着她又长又密的睫毛,笼罩着一双澄澈如水的美眸,陷入了一阵良久的沉默。
沉默到桑辞不得不干咳一声,提醒他:“你倒是回句话?”
“……三姑娘,婚姻并非儿戏,陆某如今囊空如洗,穷困潦倒,同桑府门不当户不对……”
桑辞想听的明显不是这个,挥手将其打断,几乎有些沮丧起来,“看来,你还是不信我。我实在是想不明白,我骗你的时候,你从来没有怀疑过我,如今我不骗你了,事实摆在眼前,你怎么反而不信了呢?”
她竟还先跳起脚来。
陆庭鹤只觉得倍感荒谬。
桑辞见他一副犹如在看失心疯的模样,不由急火攻心,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将杯盏往桌上一嗑,道: “行。就算你不信我,那我们说点实在的。”
她短暂思忖片刻,“如果真话无法使你信服,我们可以聊些别的,对你来说有好处的。我知道你缺钱,只要你娶我,我可以保证你家人的一切用度,你年幼的妹妹,你羸弱的祖母,我都有足够的财力照顾好。我还能供你读书科考,让你们回到城中心来生活。”
她说得这些,确实都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只是她光顾着说她嫁过来以后的情况,却没说出她这么做的缘由。
陆庭鹤不为所动道:“这些于你有什么好处?”
桑辞想了想,道:“你就当我想借这场婚事,离开这个家。你也知道我在家里并不讨喜,处境算不上好。即便不嫁你,我的婚事,我自己也做不了主,以后也会为了一些别的利益,匆匆许给他人。而母亲此前向我许诺,只要我替宁宁嫁给你,会有双倍嫁妆。你不喜欢我,我们可以很单纯地讲合作,你家现在也不是高宅大院,不会限制我的自由,待你高中以后,我们可以和离,你去娶你真正想娶的人,我上山出家,做我朝思暮想的女冠去。”
诚然这一回,她说的这些话,在陆庭鹤耳中,较之前那些怪力乱神的胡言乱语,明显要实际诚恳得多。
桑辞见他这会儿终于静下心来,且听她一言,蓦然觉得自己之前就多余同他废话。
当今世道当真衰败,讲真话反而没人信。
这么一番成算下来,看似双赢,对于他,亦百利而无一害。
陆庭鹤再度抬起眼,抓住了最后的关键词,“你想出家?”
他倒是真能分析出哪句话是重点,桑辞两手一摊:“是。”
陆庭鹤:“你会说谎吗?”
“以前不会,后来因为要骗你学会了。”
“……不是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吗?你皈依的心好像不是很诚?”
桑辞听出他口中似有若无的讥讽,唇角微微抿起,“你想不想你的祖母一世平安?”
“自然想。”
“那你连为了她小小的牺牲一下自己的婚姻都不肯,你的心好像也不是很诚吧?”
“这能一样?”
“有何不同?你总不能因为你之前没有遇到过像我这样的人,就否定有我这样的存在。”
陆庭鹤一顿,倒是没想到她说话颠三倒四,对于他话语中的质疑却体察入微。而且,还挺有脾气。
再开口,陆庭鹤倒也难得露出两分认真,“三姑娘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在这个世道,女子嫁人,等同于第二次投胎。嫁娶不是可以拿来利益交换的事,这事关乎你的一辈子。三姑娘应该很清楚,你一旦嫁了人,后面如果还想嫁给其他人,即使我们和离,你作为二嫁之身,也很难让对方接受。”
“所以我最后只再嫁你一次,后面就去出家。”
然以她二八不到的年龄,面容青涩稚嫩,整个人如同树上一颗将熟未熟的青果,对这个世道大多事物正是懵懂好奇的时候,骤然说出遁入空门的话,诚然是很难令人信服的。
听来,更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一时之间的胡闹罢了。
桑辞心中十分清楚,以陆庭鹤多疑的性子,要他去信别人未来的承诺,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事说到底,就是他不愿意娶她。
果然,少年郎转眼又寻了个借口道:“你若是想逃离侯府,为了摆脱一个枷锁,选择跳入另一个枷锁,并非是一个好的选择。首先,你不可避免要同你的夫家绑在一块;其次,虽说陆府如今的门庭没有之前那么多繁文缛节,可你一旦作了人妇,总归要守一些妇人的规矩;再则……”
陆庭鹤字斟句酌,首先其次再则最后,井井有条列出一个接着一个假成婚的弊端。
桑辞一个都没反驳,只以手支颐,呆呆望向他的面容。
直到少年的话音落地良久,桑辞一直出神不回话,陆庭鹤只好唤她,“三姑娘?”
桑辞依然不言不语,一双美眸缓缓动了动,从他的脸一路往下,看向他桌下的鞋面。
良久,她呢喃出声:“你现在是穿多少码的鞋?你的身高还有得长,鞋子应该换得更宽松一些。”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了,知道了,你不愿意娶我。”桑辞往身后的椅背一靠,颇有些恼恨他不解风情一般,勾了下唇角,“还不让人缓和一下气氛吗?非要我交代听后感?”
顿了顿,桑辞叹笑道:“如此看来,这世上哪有什么对的时间错的人。事实证明,只要是错的人,什么时间都是不对的。”
话音一坠儿地,桑辞蓦然伸出脚尖,径直朝他桌下略有发白的鞋面,狠狠踩了一脚。
陆庭鹤猝不及防闷哼了声,眉宇紧蹙,“你这是做什么!”
桑辞笑容惨淡道:“当然是恼羞成怒啊,不明显吗?我好歹是名女子,这般不要脸皮的倒贴,还被拒绝,当然会觉得难堪。”
她再度倾身,又踩了他一脚。
“以前我顾着骗你,生气也从来不敢让你知道……以后不会憋着了,今天这两下,便当是解气了。”
陆庭鹤揉了一下脚面,不可置信地瞪向她。
桑辞毫不畏惧他此刻吃人一般的眼神,彻底无视他的抗议与恼怒,转而站起身来,双手搭上窗台,望向外面的月光。
桑辞望着天空一弯冷月,心中思忖半晌,一时没辙。
只能黯然心道:眼下局面是彻底砸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谈话已经结束。
陆庭鹤本可就此离去。
但听着四周怪异的叫声,外头一片群魔乱舞,少年回眸看了眼女孩娇弱的身影,想到她刚刚接他的场景,脚步一顿,到底还是生出一丝踌躇。
就在片刻的犹豫中,长安夜间报时的鼓声杳杳传来。
“到点了……”
桑辞站在窗边,不禁呢喃一声,转身找到店中的掌柜,就地在楼上开了间房。
然后在陆庭鹤惊愕的眸光中,她若无其事上了楼,走进一间厢房,关上了门。
桑辞就寝的时间到了。
这数十年来,她作息规律,养成了到点就倒的习惯,雷打不动。
陆庭鹤迟疑地跟上楼,疾步上前,转过长廊一看,只见她连屋中的支摘窗都忘了关,往帘后的床榻走过去一躺,呼吸声逐渐平缓下来。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只在枕间露出一点端倪,羊脂玉一般白。
陆庭鹤难以置信地透过窗户看她一眼,真不知她哪来的胆量,待在这样一间客栈里,居然敢倒头就睡。
熟睡的少女细弱一条,在屋中一动不动。
陆庭鹤站在原处良久,最终选择在她的门前盘坐下来,对着月光,闭目养神。
他阖着眼,却宛若一只蓄势待发的小兽,时时刻刻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大抵是因为这几天太多事情不合常理,陆庭鹤在心中做着休整,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回想起幼年时分,同桑辞单薄的那一点交情。
陆桑两家早有姻亲,来往甚密。
陆庭鹤也曾数次在祖父母外出时,被送到桑家小住。
陆家的人都不待见他。祖父母怕他们不在,他在家会受委屈。
他仍记得自己第一次入住桑府的那日,恰好是桑辞被认回家没过几天,他一进门,就在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槐树下,将她错认成了桑宁。
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嗓音。
如果没有提示,他是真的分辨不出她俩。
只不过打那日后,桑辞一见他就躲,生怕再次被认错。
倒也省去了他不少麻烦。
而在桑家住的那些时日,陆庭鹤对于四周每一个人的言行举止,都会悄然放在眼中,及时探查人情世故,以及潜藏的危机。
他习惯保持着戒备。
而他戒备的这些人当中,自然包括桑辞。
在桑府的那段日子里,陆庭鹤曾见过桑辞表面对桑宁听话和善,实则心中充满了嫉妒。
他见过桑辞曾在一场颇负盛名的贵女宴上,因为自己不受邀,偷偷盗走了侯夫人给桑宁精心准备的礼服。
他当时默默将整个过程看在眼里,如同看戏一样,看到最后,看到她又把衣服还了回去。
他见过她因为不喜欢桑翎,曾在桑翎惹事的时候,故意去和定远侯告状,害得桑翎罚跪祠堂。
可后来,她又心中愧疚,背地里悄悄往祠堂送饭食。
在陆庭鹤的记忆里,桑辞一直是一个坏又坏不起,好又好不来的,非常平凡普通的姑娘,乏味无趣得很。
同这几日的她,迥然不同。
陆庭鹤心中也十分困惑,到底是什么让她生出了这么大的变化,却实在信不来她口中那些胡言乱语的前世。
就在这些无法解释的谜团在他脑海中一一扫过之后,一阵清风透过窗台吹入屋中,拂过床幔,又从窗台出来,拂过他白皙如玉的脸颊。
携来了床上少女身上一丝淡淡的香气。
普通的,檀香的味道,一点一点没入他的鼻尖。
陆庭鹤闭着眼,在这片刻的小憩中,竟做了一个很短暂的梦。
梦境中,外头下着茫茫大雪。
金碧辉煌的宫殿前,挂着一记“蓬莱阁”的金漆牌匾。
有一对新人从雪中走来,婚服如枫,肤白胜雪,拖着长长的霞披,于雪白天地之间,形成了一种刺目的美感。
欺负辞辞,前世的你不会放过你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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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谢谢给我评论的每一个宝贝,很开心有人看我的文!愿早安,午安,晚安。 专栏中有古言预收:《将就夫妻重生后》《死对头终于病入膏肓了》 有兴趣的宝贝可以点一下星星唔。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