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河山》辞人沽酒

76、王姓宁刹 摩诃王史记

　　对于颜若白坐上摄政王的位置，黎晏感到毫不意外。

　　她莞尔一笑，与这群热心的食客们闲聊了许久，也有人发出疑问：“这小东家不是说去找人了吗？怎得这么久了还没回来？”

　　“是啊，快一个时辰了吧？小娘子，您这相公还真难找啊！”

　　黎晏干笑两声，还未等她出声，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听说这里有我的娘子？”

　　众人回头，只见颜若白身穿朝服，推门而入，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黎晏对此并没有什么表示，她安静地坐在原处，离她最近的人示意道：“小娘子，这是你相公吗？这来头不小啊，你确定吗？”

　　“是，也不是。”她定定地看着颜若白的眼睛，而此时的眼前人，并非她所念之人。

　　他不是颜若白，他是千年前的孤魂野鬼，是不死不灭的游灵。

　　颜若白笑了笑，拱手道谢：“多谢各位关照。”

　　黎晏起身，叫住他：“我们谈谈。”

　　随后转身上了楼上。

　　对方似乎毫不意外，他点点头，跟随着黎晏的脚步。

　　紧随颜若白身后的北冥也进了门，那群人赶忙拉住他：“小东家，这是个什么人？不会是什么朝廷大人物吧？那他这小娘子，也不像是......”

　　北冥冷笑一声：“现在知道怕了？”

　　说罢，转身离去。

　　还未到楼上，便听到黎晏的声音传来：“听闻，将深中诅咒的已死之人送进城内，是你的主意。”

　　颜若白低头摆弄朝服的腰封，闻言，笑了笑：“你都听说了，我还有什么解释的必要吗？”

　　听到他笑，黎晏没什么表情，她歪着头问他：“让我猜猜，你这次要做什么。”

　　“姑娘，你只需要随我一同前往锁魂渊，解决摩诃人身上的诅咒，这件事就此了结。”颜若白抬眸：“无须在意其他，有些事，知道多了反而会害了自己。”

　　“要是我说，诅咒和封印与我无关呢？”

　　颜若白轻笑：“当年您用双足走出阵法，召唤出封印魂灵的诅咒，用一把沾了王血的剑召唤出温尔泽发明出的巫术，我都看在眼里。”

　　黎晏盯着他的眼睛，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心里面的思绪翻涌：

　　此人冠着赫蒙的名头，但是没有赫蒙的权能，却一味让自己释放出摩诃国人的灵魂。

　　却知道这么多的事。

　　他究竟是谁？

　　颜若白自顾自地坐在窗边，面上保持着微笑，注视着她。

　　“我们什么时候前往锁魂渊？”

　　这问题黎晏问过他很多次，他说见过呼延洛宁便安排启程。

　　颜若白想了想：“明日。”

　　“好。”

　　黎晏不过多停留，转身就要离开，颜若白在身后叫住她：“苏图雅斯，这件事很快就会结束。”

　　她没有动，背对着他，声音淡淡地：“我不是图。”

　　但是还未等颜若白出声，她接着说：

　　“但就算是，她也不喜欢苏图雅斯这个称呼。”

　　“呵，也是。”颜若白欣然起身：“你确实不像她，她向来向往自由，而你只是一个规矩之内的例外。”

　　黎晏笑了笑，不可置否。

　　说罢，转身离去。

　　转角遇上北冥，她道了声谢，前往自己的房间，等待明日的到来。

　　合上门，黎晏脱力地坐在小榻边，心中无限悲凉。

　　“我不是，我才不是苏图雅斯！”她咬牙，攥住裙角，泪水止不住地掉。

　　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在烈日下显得更加拥挤，但是这么多人，又有几个记得住宛如蜉蝣的自己呢？

　　我不是图，更不会是苏图雅斯，我是黎晏，我是青城黎家的黎晏，我不是什么转世，我......

　　黎晏擦掉泪水，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既然自己看到了那段历史，有了图的记忆，那就不可以袖手旁观。

　　她拿出那本《摩诃王史》，上面有关于图的记载，都是错的。

　　图仅仅是摩诃国的亡国之君，她没有杀害父兄，没有散播摩诃诅咒，甚至，真正的太阳神都没有赐予她王的权能......

　　她只是一个向往摩诃国外的小公主，她不该卷入这场斗争之中，甚至她无心参与，但是所有人都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她，诋毁她，直到最后，她都没有为自己博得什么美名......

　　若不是看过这段历史，她很有可能会被这本空穴来风的史书误导。

　　“这本书是谁编撰的？”

　　图翻来覆去，没有看到编者的名字，但是读起来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在字里行间，看到了熟悉的感觉，但是就是不知道是在哪里见过。

　　《摩诃王史》安安静静地躺在桌子上，微风拂过，响起“哗啦啦”的声音，乱翻的书页打乱了黎晏的思绪。

　　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温尔泽！

　　这本书她早已翻过一遍，印象中没有温尔泽这个人的名字，黎晏能知道这个人完全就是在图的记忆中看到的，并且记住的。

　　对于摩诃国贡献巨大的人，怎么会没有记载呢？

　　犹记得温尔泽是摩诃国第三代王，她赶忙翻到三代王的未位置。

　　不是温尔泽？

　　上面的名字是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她看向那名字：

　　宁刹。

　　看到这两个字，黎晏差点惊呼出了声。

　　——这不是名字！

　　“宁刹”是摩诃王室的姓氏。

　　整个摩诃王族，都以宁刹为姓，但他们王族认同感不强，对彼此间更不愿意承认自己与其他兄弟姐妹同姓。

　　所以他们更愿意将自己的名字挂在嘴边，对自己的姓氏绝口不提。

　　就像图，大多数人都愿意叫她十三公主图，或者公主图，几乎没有人会叫她宁刹图。

　　就连黎晏，在接收到巨大的回忆之时，几乎都快忘了整个王族姓氏的问题。

　　“宁刹。”黎晏抚上那古老的字迹，若不是看到这个名字，她根本想不起这个姓。

　　谁会以摩诃王族的姓氏作为自己的名字？

　　更何况是王。

　　这人与温尔泽有什么关系？

　　她皱着眉头，翻了宁刹的生平，他的一生介绍很短，短到只有短短一行字：

　　摩诃国第三代王宁刹，授王之权能，治理摩诃国延绵一百五十年，于末崩，间无乱，仁政爱人。

　　平平无奇的一生。

　　黎晏感叹，摩诃国人生命漫长，也不过比常人多了几十年尔尔，算得上什么漫长呢？

　　在这一页她驻足很久，久到送饭的南游差点把门砸烂。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黎晏还沉浸在史书中，并没有反应。

　　“黎姑娘？黎姑娘——”

　　“吃饭啦，开开门！”

　　“黎晏！”

　　“干什么呢！快点开门呀——”南游的声音逐渐暴躁了起来，伴随着一阵“哐哐哐”声。

　　黎晏猛然回神，不知怎么的，最近一遇到摩诃国的事情就会失身，她赶忙收起书，回应了一声：

　　“来了，别急！”

　　南游听到黎晏的声音，总算是停下了他劈门的手，但是嘴上依旧嘟囔着：“快点！我很忙的——”

　　“什么很忙？”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南游赶紧解释：“啊啊——东家？你怎么上来啦？你不是跟着哥哥出门了？”

　　颜若白沉默良久，久到黎晏都以为他离开了，他缓缓说道：“嗯，我佩剑落下了，回来取。”

　　随着一阵脚步声，颜若白渐远。

　　黎晏松了一口气，她不想面对这个未知身份的人套着颜若白的身份和她有所交流。

　　即使她知道颜若白也并非善类，但是毕竟这一世，上一世，她与颜若白有着很深的羁绊。

　　但是面对摩诃国的那些人，她有着说不出的陌生感。

　　外面南游还在喊着：“东家走好！”

　　黎晏的手刚搭在把手上，门又被南游敲的震了震：

　　“哐哐哐！”

　　“黎——晏——”

　　“你到底在里面干嘛？小爷我还没吃饭！你能不能出来！”

　　在南游即将发作的时候，黎晏“吱呀”一声拉开了门，看着他手中端着丰盛的餐盘，一时无话。

　　南游上来一下子塞给了她，嘴里不断“地吐槽：“你在里面做什么啊？叫你那么久你都不出来！啊对了——我哥说你要再找东家，以后就去宫里面找，别抽风，今天真的让他开了眼了。”

　　黎晏凝视着他：“这话能是你哥说的？”

　　“额，大概意思不会错的。”

　　黎晏点点头：“好，我知道了。告诉北冥，今天确实是无奈之举。实属下策，多有冒犯。

　　南游哼了一声，转头离开了。

　　入夜后，西北的空气冷得很，黎晏倒抽一口冷气，吐出阵阵白雾。

　　百谱坐宴虽是叫她随意进出，但隐隐还会有注视着她的目光。

　　她知道，颜若白不会轻易对她放松警惕。索性就呆在屋子里，避免与人相处。

　　但坐下来后，便隐隐觉得心底有些慌，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

　　“咚咚咚——”

　　她回过神来：“这么晚了会有谁来？”

　　门还在继续响，她隔着门板出声询问。

　　“谁啊？”

　　“是我。”

　　——是颜若白。

　　她打开门，只见颜若白披着玄色大麾，满身风寒站在门前。

　　黎晏被这铺身的寒意吓了一跳。

　　颜若白面色苍白，一下拉住她的手腕：“走，跟我走！”

　　“怎么回事？”

　　“摩诃诅咒压不住了，不知是谁放了出来！”

　　颜若白心急如焚：“若是诅咒范围覆盖了祁国，那只怕放出当初摩诃国人的灵魂会更加棘手！”

　　黎晏终于明白心慌是什么原因：“即刻前往锁魂渊！莫要再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