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河山》辞人沽酒

74、千年之候

　　颜若白的眼中带着狂热和期待，他看着黎晏：

　　“我可是等您很久了。”

　　黎晏手心微微冒汗，目前的状况，想要他们几人完全离开这里，基本是不可能的。

　　她深吸一口气，问道：“所以，你是谁？”

　　“我可是您朝思暮想的人啊——”

　　黎晏不再理会，而是护着魏不离：“你想做什么？”

　　颜若白怔愣一下，笑着问她：“陛下封印摩诃国已经上千年，也该让子民离开了吧？”

　　“你的意思是，要我打开巫术？”黎晏看着他：“可是你莫要忘了，我现在是何种身份？更何况，这种禁术，你不应该去找创造者吗？”

　　她一边与颜若白周旋，一边找时机将魏不离带出去。

　　颜若白歪着头笑了笑：“这谁也说不准，只能委屈您跟我走一趟了。”

　　黎晏陷入沉思。

　　早就已经答应了他，会随他前往锁魂渊，但一瞬间的记忆，让她不得不犹豫。

　　她一直在想，荷拉真的存在吗？赫蒙究竟是何等身份？他们所信仰的神明，摩诃国千百年来获得的权能，究竟是怎么得到的？

　　如果她真的去了，会不会破坏了图的计划，使千万魂灵被伪神消耗殆尽？

　　她不知道，也不敢尝试。

　　沉思间，牢房外，响起一声巨大的轰隆声。

　　狱卒慌忙跑进来，喊道：

　　“大人！王使大人疯了！”

　　颜若白瞥向跪在地上的狱卒，问道：“怎么回事？”

　　“王使大人刚刚叫小的开门，他说要来探望个人，但是您吩咐了不准任何人进，小的就跟大人说了，但是大人不知怎的，一定要进来。”

　　颜若白示意他继续说。

　　“小的们想拦住他，但是......”那人面露惊恐：“但是王使大人拿着剑，杀了好多兄弟！”

　　黎晏知道这位“王使大人”究竟是谁，但是他的一搅和，显然给了她更多的机会。

　　这个消息对于颜若白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他身在祁国，最不能得罪的便是这位王使大人。

　　“他说要来做什么了吗？就只是探望？”

　　“他说......他的朋友在这里面。”

　　“朋友？”颜若白目光落在魏不离身上，随后摇摇头。

　　魏不离多年来一直生活在大虞，怎么会认识祁国王使？

　　那就只有——

　　他看向黎晏，随即笑了：“没想到，陛下还有这么多意外之遇是我所不知道的。”

　　黎晏垂下眼眸，心底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外面的打斗声，厮杀声越来越近。

　　随着声音推近，黎晏才隐隐看到一个身影，提着剑，浑身是血，那人的发丝滴着粘稠的血，顺着面颊蜿蜒而下。

　　这时候她才看清那人的脸。

　　——林溯！

　　她克制住心中的惊讶不敢出声，其实早在她即将逃出祁国的时候，便遇到了林溯，那时候他说那个宅子是他。

　　后来一涌而进的回忆中也总是闪着林溯的影子，但是，她没有将二人联系起来。

　　此时林溯站在自己面前，黎晏心跳漏了一拍。

　　本该三千年前沉沦在流沙之下的摩诃国人，现在正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面前，她的情绪一时间有些复杂。

　　林溯杀到最深处的牢房，见到一袭白衣的颜若白和狼狈不堪的黎魏二人，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颜若白维持着表面上的客套，问他：“王使大人深夜前来牢房，是有什么要紧事？”

　　林溯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沉思片刻，随即扬唇一笑：

　　“没什么，就是来拜访位朋友，却被东家截胡了。”

　　“什么朋友需要王使大人亲自现身牢狱来访？”

　　“这事儿就不用东家操心了。既然我都来了，东家还不允许我和我的朋友说两句？”

　　颜若白打量他片刻：“请。”

　　黎晏紧张地盯着林溯，若是林溯真的来找她，岂不是告诉了颜若白他们早已见过的事情？

　　林溯目光环顾四周，径直向黎晏这边走来。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出乎黎晏得意料

　　——林溯向魏不离伸出手，轻声说道：

　　“魏衿，好久不见。”

　　话落，林溯对上黎晏的眼睛，无声地笑了笑。

　　魏不离虽说搞不明白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还是很配合地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黎晏心下松了一口气，魏不离手腕上的血沁透了她的肩膀，她只觉得凉得彻骨。

　　林溯是来帮她的，帮助她将魏大人安全带离。

　　在林溯接过魏不离的那一瞬间，黎晏飞快地告诉他：

　　“外面有人接应。”

　　林溯眸子一闪，没有说话，他扶着魏不离，问道：“能不能走？”

　　魏不离摇头。

　　慢慢走的话，其实还可以，但是要他像正常的人一般快步走，已经脱力的双脚是无法做到了。

　　林溯有些无奈。

　　他看向颜若白：“这牢房越来越需要一个得力的管事了，现在都可以随意地虐待犯人了，你说是吧，东家？”

　　颜若白没有应他。

　　“我可不放心再将我的朋友交付给你们了。”林溯自言自语道：“这也太残忍了。”

　　说着便扶着魏不离往门外走，颜若白哪会让魏不离离开？他沉声：

　　“金铃。”

　　守在一边的金铃蛊立刻拦在了他们面前，林溯不想和百谱坐宴的人起冲突，看着面前这个只有他腰高的小孩。

　　金铃蛊手中握着铃铛，拦在林溯身前，而林溯只是看着他笑：“我见过你，小孩。”

　　金铃蛊明显有些生气，晃动他手中的铃铛。

　　“哎，我一路杀过来，已经够累了，别再叫人了。”

　　林溯好像投降似的，他上前按住金铃的手：“你这小孩之前观察我，做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蛊奴这件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还想叫人？”

　　金铃心下一惊，颜若白打断他：“王使大人，魏衿有罪在身，你贸然将他带出，是否不合规矩？”

　　“规矩？”林溯笑笑：“一切规矩在东家面前叫什么规矩？”

　　说罢，他看向颜若白：“我知你想探查那锁魂渊，而面前的这位姑娘与锁魂渊有莫大的关联，我管不着你。但是，你让我的朋友陷入两难，是不是有点过了？”

　　颜若白脸色难看，一边的金铃听了这话有些恼怒，但奈何自己的手还被他按着，动弹不得。

　　颜若白看着金铃，示意他莫要冲动。

　　“既然王使大人执意要保魏不离，那我无可奈何，但是我还是奉劝大人一句话：凡是不要管得太多。”

　　“多谢。”

　　林溯毫不在意，他扶着魏不离走出了牢狱，与在外面接应的谪葬尘碰了面。

　　黎晏见魏不离安全离开，心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听着金铃有些委屈地问颜若白：

　　“东家，为什么要放他离开？我又不是打不过他！”

　　颜若白摇头：“此人深不可测。”

　　颜若白只是觉得林溯眼熟，但是具体为什么眼熟，他不知道。

　　黎晏一直以为颜若白与她一般，醒了前世的记忆，但到现在，她好像知道为什么颜若白会这样了。

　　他没有前世的记忆，但是他是前世来的人。

　　待金铃退下，颜若白走近她：“陛下，你真让我意外。”

　　黎晏冷眼看向他：“别叫我陛下，我有名字！”

　　二人僵持不下，最后颜若白只得败下阵来：“好吧，黎姑娘。”

　　黎晏看着囚禁魏不离的镣铐，思虑良久。

　　“你说，摩诃国人的魂灵该被放出来了？”

　　“是，怎么，你改主意了？”

　　“当然，若果你可以答应我，让他们入轮回才是。”

　　“那当然，我答应你，你与我一齐封印的摩诃国，自然应当一起解放了才是。”

　　颜若白温和一笑，黎晏问他：“你是赫蒙吗？”

　　“是。”颜若白望着她：“你这才想起我吗？”

　　“没有，太久远了，都快忘了你了。”

　　颜若白无所谓的笑了笑：“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你先告诉我，摩诃国的诅咒究竟有无可解？”

　　“您下的诅咒，我怎么会知道呢？”颜若白背着手，信步悠悠地走在前面：“不然我也不会找您那么多年。”

　　黎晏微微眯起眼睛，在心中无声地笑了：

　　你暴露太多了。

　　在这之前，颜若白打算再去找一趟呼延洛宁。

　　黎晏听他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坐在小案旁边练字，闻言她装作无意识地问他：“你去了会不会露馅？毕竟你不是颜若白。”

　　“我怎么不是？”颜若白掸了掸袖子：“他是我，我是他。”

　　“那为什么我在你的身上看不到他的影子。”

　　颜若白笑了笑，毫不避讳地说：“因为他在沉睡。”

　　黎晏无言，低头写字。

　　颜若白问她：“你在写什么？”

　　“练字。”

　　“现在你还有心情练字？我听说你姐姐在锁魂渊失踪数日，你竟一点也不担心？”

　　黎晏搁笔，抬眼看着他：“我阿姊武艺天下无双，怎得会轻易出事？”

　　“你倒是自信。”

　　“那可是张锦歌。”

　　黎晏笃定，她有预感，阿姊一定会活着出来，还会带给她意外地惊喜。

　　而此时的张锦歌醒来，晨曦破晓，早风微冷。

　　一边的云骁缩成一团，只见他穿的单薄，而自己的身上却披着厚厚的外衣。

　　她微微一笑，轻手轻脚地把一身厚重的大衣盖在云骁的身上，看了看四周。

　　不远处靠在树边的苏敛也闭着眼睛睡着了。

　　而此刻，树边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她赶忙叫着苏敛的名字。

　　“苏敛，醒醒！你那边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