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星星的你［重生］》呦娜

3、决定 黎荔刚

　　黎荔刚拉开车门，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径自坐进驾驶座，把包扔在副驾上，低头去查看脚后跟的伤口。

　　停车场灯光昏暗，她侧着身子，勉强看见那片渗着血的嫩肉，轻轻吸了口气。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荆晟曦弯腰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搭在车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这样开车？”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嘲讽。

　　“能开。”

　　“脚踩不了油门。”

　　“踩得了。”

　　荆晟曦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种目光黎荔很熟悉，不是询问，不是质疑，而是一种笃定的、等着她自己改口的沉默。

　　以前就是这样。每次她逞强说“没事”的时候，他就这么看着她，不拆穿，不劝说，只是等着。

　　等她先撑不住，等她先开口。

　　黎荔把脚收回车里，坐直身体，手指搭上方向盘：“还有事吗？”

　　“我让助理送你。”

　　“不用。”

　　“你这只脚，”他低头看了一眼，“连走路都费劲。”

　　“我说了不用。”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沉默了。

　　停车场里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闷响，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地响，有一盏接触不良，忽明忽暗地闪。

　　黎荔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荒诞。

　　三四年没见，重逢的第一面，是在漆黑的安全通道里。

　　第二面，是在停车场里为了“要不要送她回家”僵持不下。

　　剧本里都不敢这么写。

　　“荆晟曦，”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这里有监控。”

　　荆晟曦搭在车顶的手没动，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盏忽明忽暗的灯管上，又移回来。

　　“所以呢？”

　　“所以你站在这里跟我拉拉扯扯，明天被人拍到，又要上热搜。”

　　黎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但她自己知道不是的。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荆晟曦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气的、疏离的笑，而是带着一点无奈，一点自嘲，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黎荔，”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低的，“你以为我怕上热搜？”

　　“你不怕，我怕。”

　　“怕什么？”

　　“怕麻烦。”

　　她说得很快，快到自己都没来得及过脑子。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这句话说得太急了，急到像是在掩饰什么。

　　荆晟曦没有追问。他只是慢慢直起身，把手从车顶上拿开，往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两个人之间重新拉开了距离。

　　黎荔应该松一口气的。

　　她让他走了，他退了，这就是她想要的。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可她没有松气。

　　她只觉得那半步像是踩在她胸口上，闷闷的，说不上疼，但就是不舒服。

　　“那你自己小心。”荆晟曦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的调子，“脚上有伤，开车慢点。”

　　说完，他转过身，朝停车场出口走去。

　　皮衣还搭在他臂弯里，背影像一堵移动的墙，宽厚、沉默，一步一步地远离。

　　跟蓝颜签影视综艺项目约的时候，黎荔没怎么纠结。没什么宏伟壮志，也没有在心中暗自发誓“曾经的黎荔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钮祜禄·黎荔”之类的戏码。

　　原因很简单，她突然发现自己需要钱。来钱快的渠道，除了法律禁止的，目前看来也就只有重操旧业了。

　　是该为五斗米折腰了。

　　蓝颜那边倒也痛快，当天就把《STAR of Life，生命之星》的综艺策划发给了她，晚上又约她出来当面详谈。

　　考虑到黎荔目前的状况和外界对她的接受程度，她的职责是带队经理人，主要负责幕后协调工作。之后会根据节目讨论度以及艺人本身的热度再做发展。

　　“节目采用直播形式，开播后选手和工作人员都会在镜头前公开活动。节目组为了热度会对你进行预热和操作，你要有心理准备。我这边也会盯着舆情，尽量不让事态扩大。”

　　蓝颜又叮嘱：“现在网络环境不太好，你要注意说话的方式。不当言论引起的负面影响过大，节目组会单方面宣布解约。”

　　如今网络线上综艺节目数不胜数，从台本到节目立意都在寻求创新。

　　要想在同类型演员综艺节目中赢得观众注意，一开始就得选择有爆点的内容。

　　黎荔混圈多年，深谙此道。

　　只要不过分，大部分艺人都愿意配合节目组的营销策划，只要有流量有钱赚，黑红也是红。

　　大概是见她一直没发表意见，蓝颜又补充道：“小何和剧组那边的问题，我已经出面解决了。副导演没什么意见，之后我们公司有一部小成本网剧，会优先考虑你们公司的艺人。”

　　有了蓝颜这句话，黎荔才放心拿起黑色碳素笔，在合约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黎荔。

　　小学时她就痛恨自己名字笔画太多，中学时还特意花十块钱在夜市买了张艺术签名，每天勤学苦练。等和蓝颜签第一份合约的时候，她还特别潇洒地在纸上签了那个艺术签名。

　　当场就被蓝颜黑着脸告知：“签合约、公证等正式书面文件，字迹要清晰工整，不准涂改。”

　　“你现在还在资助山区女孩读书？”蓝颜忽然问。

　　“对啊。”黎荔没有遮掩，“但我不希望拿这个做宣传热点。”

　　蓝颜点点头表示理解，接过黎荔递来的合约书，见乙方位置已经签好了名字，心中畅快极了。

　　“星期五会有工作人员去接你，同时会进行全网直播。这几天辛苦你准备一下。”

　　黎荔问：“综艺台本大概什么时候给我？我需要准备什么？”

　　蓝颜的回答和她当初签下黎荔时一样：“不需要准备，只需要工作。”

　　晚上八点黄金时段，短视频网站开始陆陆续续推送关于黎荔的视频。

　　刷完碗的黎荔侧躺在沙发上，一边啃着鸭锁骨，一边在网上查看外界对自己的评价。

　　［黎荔？这个名字好陌生，感觉好像是以前经常挂热搜的那个女艺人。］

　　［妈耶，突然刷到这姐的信息，我赶紧去VB看了看热搜，很好很好，风平浪静的一天。］

　　［好可惜啊，看推送片段觉得姐姐好有灵气，演戏很有魅力。去搜了一下，发现姐姐以前退圈不演戏了。］

　　［当年当街打人事件影响太大了，虽然事后当事人发博解释清楚了，可路人盘基本崩了，又没有作品输出，自然就被淘汰了。］

　　［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以为黎荔是什么好人？之前就报道过她在片场改剧本、迟到，她不复出一定是有更大的丑闻没被爆出来。］

　　黎荔认真想了想，自己片场改剧本，也是经过编剧和导演商讨后，拍了好几遍才留下最好的一段。

　　片场迟到，确实有两次因为工作忙没能准时到场，给剧组工作人员添了麻烦。

　　换了一个APP继续刷，一条爆料贴被她刷了出来。

　　［真，星期五晴空大厂将会直播发布会，届时会有意想不到的人物登场。］

　　晴空大厂这几年崛起很快，在开年直播大会上会公开当年的影视剧片单和节目企划，有关系的艺人会在个人社交账号上转发相关信息。

　　［1楼：预测又是查重率百分之九十的仙侠剧，和各种看不懂但能掀起争斗的综艺节目。］

　　［2楼：每年就是那几个嘉宾，说实话，这班底我看外卖员都比他们眼熟。］

　　［3楼：搞点实在的行不行，比如取消会员制度。］

　　［亲们，一手消息，这次为了给电视剧《大厦将倾》选演员，特意办了一档表演类综艺，最终晋级的选手会和晴空大厂签约。］

　　［12楼：谢谢，我们要的是会演戏的演员，不是只会干瞪眼撅嘴的“未来可期”小花小草。］

　　［18楼：就是，实在不行，录一期节目给我四百块，我给大家表演一套广播体操。］

　　［22楼：等等，现在已经十几位艺人转发了……啊啊啊啊，荆晟曦也要来？！啊啊啊啊啊啊！］

　　［23楼：淡定一点我的朋友。那个黎荔她转发晴空大厂的博文干什么？她的号被盗了？］

　　［66楼：据说她也来参加演员综艺，不过是以带队经理人的身份，说白了就是请来的保姆。］

　　［108楼：敢问黎荔是谁啊？］

　　［207楼：黎荔，18岁参加综艺《舞台表演家》，第八期被淘汰。后来一直跑龙套或者演一些小角色。四年后，22岁凭借《侠客》成名，开始迎来职业转折。24岁凭借两部作品拿下两座国际A类电影节最佳女配，被业内评为最具潜力的女演员。后期因为当街打人事件影响退圈，虽然当事人承认黎荔是为了阻止醉酒男子骚扰她，但影响太大，过了近一年才澄清，舆论早就审判完了，她也就不演戏了。］

　　［308楼：不是，黎荔和荆晟曦共同参加过综艺？黎荔要复出，荆晟曦也要参加综艺？这几个汉字我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388楼：谁？荆晟曦！天哪他怎么会参加综艺？遥想当年他上次参加综艺还是在上次。］

　　［402楼：现在我严重怀疑这帖子是为了起号故意编的，荆晟曦已经很久没上过综艺了。］

　　［475楼：还有陆嘉也转发了，貌似是晴空大厂筹备了一部影视剧，他们俩是男女主角，这档综艺就是为了这部剧准备的。］

　　［678楼：陆嘉也要来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小姐姐的资源终于好起来了，不用再演镶边女配了。］

　　［774楼：谁懂啊，同时喜欢陆嘉和荆晟曦的小女孩此刻有多快乐，两人还是男女主角！］

　　［是不是编造的，等星期五晴空大厂直播就知道了。］

　　帖子里的争论还在继续，黎荔的眼睛却盯着“荆晟曦”这三个字。

　　好奇怪啊，这三个字无论拆开还是组合她都认识，怎么就是不想承认呢？

　　吐掉嘴里的鸭锁骨，黎荔忍不住想：荆晟曦怎么会参加节目呢？以他现在的咖位，根本不需要用综艺来过度曝光。

　　更何况，他当初推掉了那么多综艺项目，很明确地告诉经纪人，他最讨厌过度曝光自己。

　　难道……他投资理财亏钱了？

　　荆晟曦和她可不一样。她的事业起起伏伏的时候，对方的事业道路却是扶摇直上、高歌猛进演戏扛得起收视率，唱歌拿得了最佳男歌手，去年还办了个人画展，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去年主演的暑期档电视剧迎来现象级大爆，被业内评价今年视帝非他莫属。

　　他也来？

　　前一天夜里，节目组发来信息，告知明晚会来接黎荔到录影棚附近的酒店休息，让她带好生活用品。

　　自己多数时间还是在镜头外，衣服不用准备太多，但也不知要录制多久，零零总总还是装满了两个旅行箱。费力地拎着皮箱从商务车上下来，车上的工作人员没有任何要帮忙的意思。红毯两边的工作人员忙着调度摄像机，实时跟踪每一位从面前走过的艺人。

　　好叭，过气艺人就不要奢望太多了。

　　她提着一口气从车上拎下来一只旅行箱，背过身去拿另一只，忽然觉得手上一轻。诧异回头，发现荆晟曦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身后，一言不发地帮她拎着箱子。

　　“荆老师！”车上的工作人员立刻下了车，“您怎么来了？”

　　立刻就有二十几架摄像机围了上来，镜头全都对准了荆晟曦。

　　荆晟曦对工作人员轻轻点了下头，眼神示意一旁的助理去处理，默不作声地拎着黎荔的旅行箱往前走。身后的黎荔特别想告诉他她的旅行箱是有万向轮的。

　　以前黎荔结束工作后，怕被外界发现，带回来的箱子都是自己一个人扛回家的。

　　有时两人都自我怀疑—他们是正常交往的恋人，还是只是两个比较聊得来的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