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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线人篇 番外4 军统 程颐中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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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8月,军队从战场上回来,陈钟樹“下野”了。
陈钟樹在外带兵期间,交通部由陈钟樹的一名下属领衔,后来,民怨依旧,陈钟樹的下属被迫请辞,雷富成建议军统从程颐手下的“鸽派”中选一名人才,领衔交通部,同时,管理治安师第一团。
程颐选来选去,选中了一名从北平来投奔他的学生覃志卿,还是元舟和陶齐的同期。
陈钟樹则调到了上海第二师,专心练兵,不问政治。
1943年10月,荣市长在家宴上中毒,陈钟樹找到了程颐,让他“在上海重开特务军官培训学校”。
程颐是有几分愕然的。
“李岸的培训水平不行!”陈钟樹说。“更何况,李岸是荣市长的人,走的是中统的路子,他们扛不住事,包括李岸都扛不住事!傅清山被刺杀那次,几乎成功。这事不能我提,只能你提,因为当年针对傅清山、李岸家里人还有李忠国的刺杀都是我指挥的。”
“李岸这人的性格,你找左一琼打听一下,李岸自己越能担事,他手下就越没能耐,他只能培养少数精英,能培养一个团结的特务科,但他培养出的不是特务!如果真的有一天,上海被日军重新攻陷,或者被美国和重庆打下来,李岸能让手下原地解散,或者设法把他们送离上海,但他的手下绝对做不来地下党。”
程颐说:“雷富成和李岸,我得跟他们私下里通气。”
程颐没想到,李岸和雷富成都没反对,甚至,雷富成非常支持,还说会帮他们在政府中游说。
只说:“黄埔有共产党,你培养特务我们也插一脚,没毛病吧?”
……
1943年12月,校舍用了一间警官学校的分校校舍,改造还未完成,程颐已经开始在报纸上登报招人了。
名义上是“军队(特殊部队)培训学校”,封闭式培训,为期半年。针对第一师、第二师及治安师各招100人,针对大学招生100人,针对社会招生100人,共计500人。
当然,报纸上只说明了最后两项。
程颐在报纸上登报启示的当日,政府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人们在问的大多数只有一个问题:“是不是飞碟招人?”
程颐哭笑不得,打电话问租界总董办事处。
李忠国说:“如果他们都是为了加入飞碟的特种部队来的,反倒不好,但是你们可以以新租界办事处的名义特别招一班(50人),跟其他学生一起培训。”
于是,上海第一期国共合作,特务科支援,警察出场地的奇怪培训就开始选拔了。
550人,11个班,飞碟并未派人参与面试,全程考核飞碟都没派人来,只说等程颐把冲着飞碟名头来报名一个班选拔出来,他们会派个人来做班导。
这个班导是张昭。
届时,张昭和姜凉已经谈上朋友,姜凉这个“领导秘书”每次来,“李宅班”的学员们都格外卖力。
1944年4月,第一期培训尚未结束,程颐就把这一批学员送上了战场,让他们作为军官带领第二师预备役去支援陈钟樹。
6月,仗打完了。
第一期的学员只带回了陈钟樹的尸体。
一起送回来的还有赵丰的尸体,千琦的尸体,郑啸一些军统第二大队老下属的重伤患(程颐已经叫不上名字了),以及同学员们一起出征的,率部支援的治安师左一琼的尸体……
郑啸命大,被绑了,硬是因为官衔太高,日本人秘密转移,被飞碟派特种部队救了回来。
程颐冷静的开展调查,发现了很多细节上的疏漏,比如说防毒面具被偷卖了一批,有一批手雷和炮弹战后紧急赶工水平没达标的,但总的来说,就是打了败仗,被包了饺子。
郑啸这个师长身中四枪,宣传部有心问他最后昏迷之前杀了多少人,据说炮弹都打光了,手雷都用光了,但郑啸一声不吭。
姜凉把郑啸从医院接去了李宅,又拜托程颐从特殊部队培训班中,至少要给郑啸两个班。政府最终划配,把四个班200人中活着回来的160人送去了第一师,做军官。
还有两个班派去了第二师原陈钟樹手下,两个班派去了治安师。
参加了陈钟樹等人的遗体告别仪式后,程颐把司机轰走,在自家车库里,在车上坐了一夜。
三日后,星期日,雷富成上门,邀请一直请假的程颐,一同出门“参加聚会”,程颐无心参加,但雷富成生拉硬拽,连哄带骗,硬是让车开入了一栋宅子。
一个小特务见怪不怪的开了门。只嘀咕了一句:“你们这些个国民党和共产党,不怕被我们毛长官连累名誉吗?”
程颐这才知道,是毛戴的宅子。
餐厅中央摆着一只沸腾的铜锅。
据说,毛戴没请雷富成,但是雷富成经常能神出鬼没的现身。
“让让,加两把椅子!”
领导这桌有李岸,李忠国,毛戴,张昭,武立林,小齐,秦桐和她丈夫,还有黄正义。
另外一桌是小特务。
毛戴念叨:“再来人就要坐不下了!”但也只好让小特务搬来了椅子。
火锅沸腾,但比起聚会,更像是一种缅怀。
程颐听着毛戴聊着左一琼的一些往事,聊特务科在这次仗中牺牲的战友。
毛戴说:“左一琼的孩子是李岸救下的,李岸的孩子也是左一琼救下的呢!”
程颐一勺一勺的喝着羊汤,雷富成还给他塞了一头糖蒜。
又过了几十分钟,郑啸来了,被人推进来的,被安置在程颐身旁的位置。
桌子边上更挤了。
郑啸照常夹肉,喝酒,甚至还能跟毛戴逗乐子。
但李忠国问了一句:“需要我把姜凉临时派给你吗?”
郑啸说:“你们情报机构,做好你们自己的事!派给老子?张昭不得骂娘,老子可不想下次还得埋姜凉。”
又问:“昭子,你和小姜的婚期定了吗?到时候我给你们挑份好礼物。”
张昭欲言又止,只好敬郑啸的酒。
程颐注意到,郑啸喝了平日酒量的两倍。
毛戴把人一个个送走了。
李忠国和郑啸上了同一辆车。
雷富成指点一个手下开车,又让程颐和自己上了同一辆车。
“老程,你的培训还得继续做下去。再难,咱们还是得要军官,还是得要特务。”
“正义就是你手下那群学生带人救下来的,据说最后团指挥部只剩下了十几人。正义说要好好感谢你,你以茶代酒,他也喝了好几杯。”
“左一琼在战场上护着你的那些学生,所以死在了他们前面。”
“老康是我发展的,我早年做策反的,你们都知道。康兴他是我中学时的学弟,我们班主任也上他们班的课,就比较熟——”
雷富成娓娓道来。
程颐说:“培训学校是陈钟樹提的。你们要是心里没有疙瘩,李岸心里没疙瘩,我就把学校的名字改成钟樹兄的名字……”
“陈钟樹他扮了两年的黑脸,我没意见。就是老程,你以后担子很重啊。”
……
1944年7月,钟樹班第二期开始招生,依旧是招生500人,8月正式开始上课,仍旧是六个月,全封闭培训。
只有一半的学员完成了六个月全期的培训,剩余一半已经被派到了军队中,治安师之中做基层军官。
1945年4月,第三期学员开始上课。
刚上了两个月,飞碟宣布“普选决定租界问题”,所有学生被派上街,找纸团只是次要任务,主要任务是拦截外国间谍重金购置民众手中的纸团,是和上海外的特务斗智斗勇。
民众被逮到都支支吾吾,学员不客气的把他们都塞进警察局,骂得狗血喷头。
“涉嫌参与外部间谍活动!行政拘留十四天!”
民众苦苦哀求,翻出各种理由,但学员毫不手软。
飞碟说允许民众损毁纸团,没说不允许他们逮捕“卖沪贼”吧?
事后,选票“计数完毕”,飞碟续签租界合约,上海沸腾。
有两个班的学员喝得酩酊大醉,被程颐记过处分了,谁求情也没用。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治安师庆祝战争胜利,钟樹班的学员被要求为庆祝活动站岗,一半分配给警察局,一半分配给政府大楼,负责站岗。
有个小道消息,说郑啸有情人了,在战争结束后有人见到他和一名女子一同下馆子……
秦雨牺牲有四年了吧?
程颐想,郑啸和秦雨的婚礼他还参加过呢。但郑啸一个第一师师长,上海城内军事总负责人,再娶都不奇怪,有情人算什么新闻?
1945年10月,第三期学员结业,这是第一次11个班都顺利参加结业仪式的。
之后,程颐在市政府会议问,还招生吗?
招生又以什么借口?为内战储备人才?
雷富成说:“必须招,但可以换个名头,比如说,军官再培训。”
于是,程颐这个外交部部长又开始招收秘密的第四期学员,这次期限比较短,1945年12月起,为期3个月。而且也不是程颐负责了,他负责外交工作。
期间,美国CIA传来消息。
程颐和他昔日副官的家人被他托人送美国去了。更名改姓。
但还是被美国人找了出来,严格控制起来。
程颐的三弟被送到重庆,一封又一封给他写家信。
程颐找来副官小曲,小曲曾经也是在美国接受的治疗,后来折转回到上海……程颐一直没告诉郑啸,他来上海配合陈钟樹的行动,并不是为了第二大队的事,而是交易把家人和小曲送出去,让小曲接受治疗。
但是在1943年底陈钟樹告诉程颐要开办特务学校之后,上海方面就派人秘密寻找小曲,并将小曲送回上海。
小曲在上海接受了两年多的治疗,情况改善了许多,能正常走路了,飞碟的医疗水平真可谓顶尖,飞碟培养出来的医疗队伍,比美国人还要强上一些。或者,美国人根本没有尽力去治,他当年的“交易”是个笑话。
小曲说:“元舟不会屈服,你我不会屈服于日本人,这次也不会屈服于美国人。”
1946年,戴笠坠机,内战开打。全城工业区按照飞碟的要求,挖制防空洞,半数工业区工厂搬至地下。
1947年1月,飞碟提醒市政府,几十架轰炸机从朝鲜半岛被秘密用航母运送到冲绳。
市政府召开紧急会议。剩余半数的工厂也开始抓紧搬迁。
同月,曲仇被征调参与秘密任务,程颐只跟他说了一句话“活着回来”。
1947年2月,搬迁只进行到一半,飞碟提醒,轰炸机还有两个小时到达上海,请指挥全市市民注意保护,军队开始防空。
“为什么这次飞碟只提前两个小时得到消息?”
“美国人用的是纸质材料传递的情报。”学者说,“我们捕获电报的能力早已被敌人察觉到了。”
上海进入战后第一个拉响防空警报的不眠夜。
……
1947年5月,美国间谍给程颐寄来了一份照片。
美国间谍打电话给程颐,提示他去邮箱取照片,说:“曲仇牺牲了。”
根据照片看,死相还很惨,被炸死的?
程颐晃了晃。
“你的双亲都在美国,你的家族都在为国民党办事,你为什么要背道而驰?”
程颐想,小曲还是逃不过啊,下一个会是谁?会是元舟吗?
“我就在上海等你们。”
“什么?”
“我就在上海,等你们打过来。”程颐又说了一遍。
“程教官,你为何要负隅顽抗?东京都抵挡不住美国,你们一个小小的上海……”
“小曲死了,你们通知小曲的双亲,长波的妻子就行。把尸体烧了,骨灰送给他们,我对不住曲家也不是第一次了。”
“小曲死了。小曲的妻儿还在上海呢,我背叛上海?让他们跟我们一样承受炮火?小小年纪就跟着溃兵逃跑?还是跟着我们军队一起跳海自杀?”
程颐自言自语一般,又笑了。
“小曲走之前,告诉我,郑啸不屈服,他就不屈服。美国人愿意做法西斯,遭受全世界的唾骂,以上海为代价,那就做吧!”
“至于我父母因为我遭罪,受控,成为’不受欢迎’的敌人。好啊!我等着。看上了报纸是我吐血还是你们吐血!我的大哥、四弟都是党国烈士,三弟一个只会爬格子的文人,你们让他继续写吧,写到天荒地老!看是他意志坚定还是我意志坚定。”
美国间谍挂断了电话。
……
程颐销毁了那一份照片。他甚至没告诉曲仇的妻儿,曲仇牺牲的事。
程颐安慰:“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上海第一钢铁厂被炸毁了,好在设备早被搬入地下,只是毛戴一个劲的可惜,说战后想做纪念馆的。
租界总董所在的街道被炸毁了,上海第四武器厂和第五武器厂被炸毁了。李忠国说:“现在也不需要生产空包弹了吧?”
甚至,市政府都被炸毁了。
1947年6月,美国芝加哥冶金实验室爆炸。
同日,田纳西州核材料储备厂,和XX州核材料储备厂,发生连环爆炸。
虽然没有造成和日本东京一样的蘑菇云,没有让田纳西州变为人间地狱,但今年富集的核原料扩散,原本计划生产的核弹头,只得打断计划。核污染不确定会扩散多远,周边地区数以十万计的人口组织撤退。
北芝加哥的爆炸引发海啸。已确定遭灾人数XXX万,造成经济损失XXXX万美元。
美国报纸上谴责飞碟。
学者只发了一个电报,罗列了美国派朝鲜人及日侨作为敢死队,引领美军轰炸,携带炸弹进入防空洞,美国的轰炸机将炸弹“误”投入居民区,震旦大学被炸毁,大上海被炸毁,上海第四医院被炸毁。
“你们死人了吗?死了多少人?美国人的命才是命?”
“你们炸我们上海一座医院,医生和护士能撤离,但重症的伤兵没能跑掉!我们毁你们两片土地,难道还不够仁慈吗?”
“我们怕你们核弹头扔我们头上!我们防守难道有问题吗?”
美国没再派过一次轰炸机。
曲仇打了通电话给程颐的办公室。
程颐身型又是晃了晃,他这才知道,曲仇是被飞碟要去做防空洞的监工了。
“怎么了?”曲仇在电话另一头说。
“……没什么。美国人说你死了,还给我寄了照片。”
“哦,那就死了吧,正好,我本来打电话也是要告诉你,政府这个月会在阵亡名单上加上我的名字,我得执行秘密任务,直到战争结束。”
“小曲,战争结束后,一起喝酒吧。”
“你和元舟喝不就得了?记住,别说漏嘴了。”
挂断电话,程颐仍然不确定曲仇是生是死。他知道,飞碟可以伪装声音。飞碟的人,李忠国、郑啸、学者,他程颐都分辨不出语言上的习惯。甚至上次美国间谍,他也误判了。
但至少不是确定死了。
真好。
只是1948年2月,重庆军队之中,混杂了几个团的美国武装到牙齿的特种部队,重庆的坦克比日本人还多,空中飞着二十几架战斗机,重庆的防空炮比日本人还先进,老蒋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次?真可悲。
上海郊区,上海攻防战。
1948年4月,郑元舟牺牲。
上海治安师两个团,团指挥部被围攻炮击一整日,指挥部在敌人冲入时点燃炸药同归于尽。
重庆军队数次登上了城头。
同月,葛厉锡牺牲,洪恩山牺牲,许先生担任第二师师长。小万被美国人绑架,被上海人“赎回”。
同月,毛戴牺牲,张昭牺牲,武立林牺牲,小齐牺牲……李岸中枪,因为命硬捡回一命,住院养伤,秦桐临危受命,当上了上海第一个女团长。
同月,由于治安师和警察都被调配去防守敌人,街道陷入混乱,民众抢劫,方别被刀子捅了两刀又住进了伤兵医院,陆梦茵中枪昏迷。
钟樹班第一期,牺牲和因伤退伍了八成。
钟樹班第二期,牺牲和致残了五成,三成跑了,还有两成宁愿做民众或者投共。第二期全军覆没。
……
在上海攻防战胜利的次日,
程颐在家里,给手枪里装子弹,被仆人发现,
电话铃声好吵啊,谁打电话?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程颐把电话踢到了墙上,声音终于断了。
拿一壶酒吧,不然元舟要埋怨他的。再拿些花生和瓜子,钟樹兄喜欢。小扬喜欢吃西湖酱鸭,可惜没有,带一些咸鸭蛋吧。小曲就不给他带了,说不定还活着呢,擅自烧东西给他多不吉利。
程颐从抽屉里拿出了他藏了很久的炸药包,也收进了包里,他本来想浇一些油在这些东西上的,但到了厨房,油瓶只剩下半瓶,程颐才想起来,现在油定量配给,他上个月为了发挥“高风亮节”,没有接受财政部贿赂的“补充物资”。
算了,半瓶也够用了。
不久后,身前被燃起了一团火。程颐就盯着那团火看。
几辆车冲进他的院子。
雷富成?李岸?滚,滚,滚,都给他滚!
覃志卿?不对,志卿早已经死了!1947年就死了。
第一期的学生?第三期的学生?
他程颐是什么人?他是刽子手。专杀学生的刽子手。
胜利有什么意义?为什么上海人跟郑元舟一样,连败仗都不会打??当日本人有什么不好的?日本人不是投降后重建的很好吗?饿死人就饿死吧,总是要死的,死了才能重建!
都是他教的好学生!
李岸果断开枪,程颐的枪掉到了地上,但他还想去捡。又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手臂,好像是橡皮子弹?
有什么用。有用吗?
程颐又从兜里飞快掏了火机,还未等他有什么动作,李岸第三枪已到,而后直接飞身把他按倒。
被逮捕了?这是什么时候?从地窖里?不对。
程颐12岁的儿子冲了进来,程颐突然想起,这个儿子还是陈钟樹第一次回重庆述职,给他偷偷带回来的。
“爸爸,你得替他们看下去!”
“爸爸!”
又欠了钟樹兄一次。
……
三日间,荣先生来过了,许先生来过了。
程颐见了几十名学生,连和他没什么交情的租界总董李忠国都来探望了一次。
他好像被劝动了,又好像没被劝动。
程颐只是礼貌的回应:“之前情绪有些失控。”
三日后,一辆挂着租界办事处牌子的车开进了程颐的家的院子。
一名眉宇间有些似曾相识,但程颐无论如何认不出的女子一瘸一拐的走进屋子。
“程教官,是我啊,我是「小雨」。”
女子含着泪。
女子同程颐坐下,程颐这才看出,女子的左小腿是假肢。
“程教官,我没有死,元舟能撑到最后,你不能输给他,我们不怕死!”
“我们当初开联谊会,让元舟提祝酒词,他那时还是个好学生,蹦出一句「抗日要进行到底!」,让他念情诗都能用念满江红的语气,好好的联谊会变成了誓师大会!”
“我被共产党救了,这些年一直用的是假名,共产党不知道我是小雨。后来上海被飞碟占领,赶走了日本人,元舟做了师长,共产党把我当成了他另外一名下属把我送到了上海。元舟有事要我办,要我帮一把「小鱼」。我这些年一直在执行秘密任务,纪律上必须严格保密,为了避免被认出来,小鱼帮我进行了整容手术。”
“程教官,您不信吗?不信我给你说几件过去的事……”
真的是雨梅。
雨梅的口癖,只有他和郑啸知道了吧?郑啸死在他前面,不可能算到今天这一步。
雨梅算是他还在上海的、还在军队里的,仅剩的早年的学生了吧。
仅剩的?好像还真是。
军统上海区第二大队还有谁活着么?好像有五六个,但残了。
程颐想,或许郑啸还有其他暗棋 小鱼和郑啸关系很好。
他自欺欺人地想:一定还有其他暗棋!自己不能再冲动,害得郑啸的暗棋都暴露了。
小曲还活着吗?他不知道,打电话他也不信了,给他照片他也不信了,也跟他见面可能会害死小曲!他们大概不敢告诉曲仇吧。只能等战争结束,他亲眼去确认了。
程颐和秦雨聊了两个小时,嘱咐她,“早点回去吧,注意安全。”
“谢谢你来。”
……
1948年9月,新一期军队(特殊部队)培训,程颐的开场白:
忠于长官的钟樹兄死了,
爱国的元舟死了,
出于一腔义愤参了军的小左死了,
出于军队没盼头,上下其手,托关系托到共产党头上,为了自身利益投共的康兴也死了。
由于国家被侵略,被我硬逼着做了特务的小曲死了,
由于信仰三民主义,崇拜中山先生和蒋中正的覃志卿死了。
为了家里人在家乡的地位,卖了田到处托关系,就为了给我做手下的小扬也死了,
为了保护家人中途参与军统的赵丰死了,
甚至贪钱有情义的毛戴也牺牲了,
我不知道该教你们信仰什么。
我只希望你们,对得起身上的一身军装,对得起缝制你们军装的上海的工人,
对得起你们手里的枪支弹药,对得起咬牙出售技术,不惜杀鸡取卵也要换得武器配备齐全的荣市长和李总董,
对得起脑子里的知识,对得起大学、宣传部和政治部免费提供的扫盲课本,
对得起身边的兄弟姐妹,他们和你们承担同样的炮火,同样有家得回,同样家里有一家老小等着他们。
他们都曾经是特务,上海没有专门的军官学校,我们只有特务学校,就是你们即将接受的培训。
有人说我们上海是特务政治,我们的特务都能上战场,需要的时候就能做军官,上正面战场杀敌。
但现在敌人是谁?
是军阀?是共产党?是委员长?是美国人?是外国势力?是愚昧无知?
李总董认为敌人是科技还不够发达,是文明还需要时间成长。
那我们的军队就是为了保护这个科技发展,保护工厂,保护社会正常运转,为了不让窥视者对我们杀鸡取卵,所使用的正当暴力!
……
1949年10月20日
程颐终于见到了曲仇,当然,曲仇已经更换了名姓。
曲仇来程颐宅子里,程颐拿出了酒,但曲仇却拒绝了。
“程长官,我可以跟你玩牌,但我不能喝酒,我胃受了伤,切掉了三分之一,而且……”
“我前几天见过荣先生,我现在是特种部队第一连的负责人,你看见我腰上的这个对讲机了吧?就算深更半夜,就算我在和妻子上床,只要它发出蜂鸣或者震动,我就得爬起来接对讲机。连上海攻防战打赢的那一天,我都没喝酒。”
程颐怔了片刻,同意了曲仇以茶代酒。
程颐想,小曲也成长官了。保守了重要秘密,和他这个昔日长官都不敢喝酒。
“这些年你一直在上海郊外?上海保卫战你也参与了?”
曲仇笑了片刻。
“不,我在世界各地,具体的我不好解释,飞碟的耳目满天下。而我碰巧知道一些事,重要到我都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的那种,类似于给皇帝修皇陵,我一直觉得自己没被飞碟干掉,实在是他们太理想主义,不爱手上染干净血,太爱惜羽毛和名声。”
“不给你打电话,也不给家里人报平安,是怕你们跟我一起被干掉。”
“不过能活到现在,看来飞碟没准备干掉我,还把特种部队转交给荣先生和许先生!飞碟的洋人是真撤了。那再被杀了,那也是被共产党宰了,或者被荣先生卖了,我知道得告诉你一声!让你知道找对仇恨对象(嘿嘿)。”
“我来见你,但我依旧不打算回家住。我可能会趁着这周交接工作回家一周,但我夜里只能住李宅街道的招待所。以后不打仗,我会写信给妻子。但我懒得写给你,你是特务,报平安的信你不会信。”
“……你也给我写信吧。”
“不怕被造假?”
“他们愿意造,给我虚假的安慰,有什么不好?我一直以为你也死了,我没想明白伪造你的死讯对美国人有什么好处,如果美国人是找到和你相像的演员,为什么不慌称你被他们绑架了。没料到美国人真的是给照片造假……”程颐自嘲说,“况且,元舟都死了,我乐意自欺欺人。”
“哈哈,好吧,我尽量。”
程颐沉吟片刻,又说:“我只问你,绝密的行动,是你主动参与的吗?”
曲仇说:“当然。”
“答应的时候你已经知道,是「修皇陵」的活儿?”
“对。我想的是,反正又不是我一个人修,总得有人修吧。”
程颐点了点头。“小曲,你比我强。”
“废话,老程你都四十多了,11月,共产党就要进城,现在上海郊外都被共产党围了一圈!他们信不过你,你趁机退休吧!我回城之后才听说,你计划要拿自己给上海攻防战庆祝「放烟花」?!如果不是郑啸多留了个心眼,把你藏的那个炸药包给换成黑麦粉,我这次回来只能去你墓碑前念叨了!而且说不定你学生还得给你捡碎肉,捡骨头渣子,渍渍,那活儿可真不是人干的。”
“……”
“对了,啥时候你见学生,让我在屏风后面藏着呗,我也想见识一下你现在学生的风采。”
程颐叹息。
“大多数都死了。在上海开展的特务培训,第一期到第十期,死亡率四成,因残疾退伍两成,还有一成投共的,一成在外地执行任务、被洋人和重庆方面俘虏的,一成脱队当了民众……”
“现在还在役里的,十不存一。给我当学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金水兄的学生,还有升迁机会,能耀武扬威,能吃香的喝辣的。给我做学生,哈哈,我就是送他们一次又一次填护城河,还没有多少升迁机会,最有潜力的升迁机会是被别的势力挖角!唯一能保证的是,抚恤金能给到位。”
曲仇也跟着笑了片刻。
“老程,这样吧,今天不行了,我晚上七点得回’宿舍’。明天我陪你去大学城和工业区转一圈,还不知道共产党接管之后会怎么样,机器和工业能不能保留在上海,若是共产党想把它们挪到别的地区去「支援边区建设」,咱们俩至少得在被拆之前看一眼,到底保卫了什么。我亲自给你开车。”
曲仇想:
给苏联和美国关键场所都安过炸药,能活到内战结束,能活着走出飞碟的特训基地就是命大了!按理说就该干掉的啊,这种事领导一个知道不就得了,飞碟又没收买他做亲信。
郑元舟保他?
还能见着程颐。
「学者」和「小鱼」,渍,胆子到底是大还是小啊?
以后我手把手教共产党怎么选址?还是说,我给共产党培训几个「威慑器」?
共产党会信我吗?我又不是共产党,兔死狗烹都不带手软的。再看看情况吧,李忠国承诺已经销毁了特种部队的具体任务执行记录。除非我自己主动说。
但新中国哪天跟老美打仗,总不能坐吃山空……
到那天,指不定程颐的某几个学生就送我手里来了呢!
而程颐,却在这片安详的沉默中,回忆起了全上海人昏迷的第二日。
有人拉开了地下室的门,光线很刺眼。
程颐放下手中的诗集,地下室里只有一个灯泡,光线很暗淡。
由于逆光,程颐看不清来人是谁。是日本人?是陈钟樹的手下?还是共产党?
他听到那人说:“老程啊,你还醒着?挺好的,上来吧!”
程颐听出是郑啸。
他说:“小鱼很厉害,能找到我。”
郑啸乐了,说:“老程啊,你跟我出来,我让你看什么是真的厉害。”
程颐关上电灯,在黑暗中攀爬着梯子,逐渐走入了那一团光。程颐爬出了地窖,浑身上下只带了一册小书。
他跟着郑啸来到街上,郑啸塞了一把枪给他,又塞了两个弹夹和一份压缩干粮。
“老程,你在地下呆了多久了?知道信息孤岛吗?知道日本师团被郊外的洋人大兵轰炸吗?”
“上海99%的人都昏迷了,「飞碟」进城了,日本人倒大霉了,现在醒着的只有三波势力:共产党,李宅,还有警察局和特务科,老程,你什么打算?”
程颐问:“你是主动参与这个计划的吗?你参与到多少?”
“计划都是老子提的,老子百般邀请洋人,他们才来的上海郊外,你信吗?”
“你想驱虎吞狼?”
“不,老板说要让上海滩行使自己的意志!飞碟的人让我做’皇协军大队长’,哈哈。”
程颐当时想,他培养出一个吴三桂?
“老程,我接下来要去监狱把我们第二大队还可堪披挂的,都从牢里救出来,但我从飞碟进城起,从擅自解散队伍起,就不可能跟老蒋站队了,局里的人也不会把我当自己人。”
“你觉得有必要叫醒陈钟樹吗?还是仅凭你北平程教官的名头,去号令弟兄们?或者你装昏迷,让我强人所难,干脆把他们都编入’皇协军’?”
元舟的爱国之心犹在,程颐应该帮他一把。
“钟樹兄必须救,我去说服。”
哪怕飞碟只能支撑短短几十天,至少,日本人是真的倒霉了。程颐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看着街边的血迹,日本宪兵被枪毙的尸体还没来得及拉走。程颐去查看了一下,三名宪兵,死于梦乡。
他想:陈钟樹的计划不用进行到下一步,是好事。
钟樹兄这次是输给元舟和小鱼了,彻底输了,局里弟兄们一辈子暗杀的日本人,可能都没有元舟这一策“驱虎吞狼”无意间杀得多。
……
在1944年的7月,郑啸找上程颐。
“老程,钟樹班继续办下去我没意见,但如果你啥时候发动军事政变,可要通知我一声啊!老子身体比中山先生好太多了,你可等不到我缠绵病榻,也等不到李忠国缠绵病榻。”
程颐笑了一声。
“共产党的雷富成总来找我坐而论道。他说,蒋中正的路走不通!劝我说,上海的试验田真的能给科技发展以时间,给战后培养人才,现在上海一天生产的钢铁,已经比国民政府一年生产的多了。这就是实打实的国力。飞碟比蒋委员长的路更对,对未来的中国更有助益。”
“元舟,我在写第二期的教案。”
“对我来说,学生比长官重要,比培养自己的势力重要。我不是做政变的性格。钟樹兄死了,我不会再教学生忠于长官,等什么时候你死了,我甚至不会煽动他们的爱国情怀。所以,你活得久一些吧!别被蒋委员长绑架了,日本人没有多少好日子过了。说明忠君爱国那一套走不通,日本人对他们天皇的信仰,比我们更甚。”
“我一直认为,军人也该是有自己的思维,军人应当清醒一些,至少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死的。你、雷富成、荣市长,你们敢把军官交到我手上,还不给我设立大纲,那我就敢按照我的思路去培养学生。”
郑啸沉思了片刻,又说:“老程,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如果哪天我死了,你能做第一师师长吗?”
程颐摇头。
“我会帮你多关注人才的,我威望或许在,但哪怕是雷富成这个□□,李忠国这个文人,甚至是荣市长,他们都比我适合带兵。”
“慈不掌兵。我能带得了几十人,上海区或平绥区区长我也会做,因为是打日本人,但未来的对手还是日本人吗?”
“雷富成跟我说,他是南京人,南京大屠杀,他手下几十名卒子折在了里面……”
“雷富成说,是他「小开」的基本盘。之所以他「第二号」这些年一直没被抓,是因为认识他的卒子,对他知根知底的卒子,他亲身上阵去策反的,有许多死在了南京。”
“我问他,你后悔没把他们撤了吗?”
“雷富成说,如果当时他在城里,没有组织的命令,他也不会撤退。不仅是当时不能肯定南京会发生屠杀,哪怕知道屠杀,日本士兵冲进去的那一刻,拉响手雷,带着日本人同归于尽不好吗?”
“元舟,这也是我的心愿。如果某一日日本人不惜代价冲进城,美国人打进城,我希望能和学生死在一起。你应当体会到我当时从囚车里走出来的心情了。”
“我的官衔是把学生送进坟地里换的。”
“我不为他们办事,日本人的鞭子最好打在我身上,也别打在小曲身上,电刑最好对我也使一遍,也别让我看着我教的「好学生」一个个崩溃。我会与这座城共存亡。”
“所以钟樹兄和我来上海之前,跟我商讨计划,我说,我不做指挥官了,让他就把我当一般棋子去谋划,卒子尚可在腹背受敌的状况下坚持,我难道不行?……”
“这些年,我最感谢的人是钟樹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