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空记忆》一口咖喱鸡

5、第五章

　　01

　　2007年，

　　12月31日。

　　全国人民沉浸在跨年的喜悦当中，而我们则在蜿蜒悲伤的河流当中陨泣。

　　当听到这个骇人的消息时，我的手机重重的摔在地上，我没有去想屏幕是不是碎了，那时的我想的是，这个世界，是不是又少了一个爱我的人。

　　在听完那通电话后，我石化了将近一分钟，这一刻世界变得很恬静，只能听见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

　　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地面，我踏在松软冰冷的雪地上，像跑一千米一样。

　　我的鼻尖冻得通红，衣袖沾满一大片一大片的泪痕，粘乎乎的。

　　平常很轻易就能走出的路径，今天不知怎的，竟变得如此漫长，永远也走不到尽头似的。

　　我像只脱缰的野马，我总感觉身后有人在追我，但他的速度很慢，赛过乌龟，一千米指定不能过。

　　那一刻都我很焦灼，满心满眼都是奶奶，我无暇顾及追着我跑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我跑着跑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类似自行车倒下的声响。

　　回到家后，我像疯了似的按着门铃。

　　给我开门的是姨妈，我急切地问：“姨妈姨妈，我奶奶怎么样！”

　　姨妈的声音很沙哑，“你奶奶现在还在医院抢救，有什么消息你爸爸妈妈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的！”

　　姨妈穿着散漫，客厅那惨淡的灯光映照着她的脸，见我回来了，她的眼里好像燃起了希望的火花。

　　她以为李初汀落在了我身后，就摩挲着胸口，盯着电梯口，可没有她惦记着的那个人从电梯口里走出来。

　　“昂昂，你表哥呢！没和你一起吗？”姨妈晃着我的肩膀问。

　　泪在她的眼眶里打转，猛的像泉水似的往外涌。

　　“什么，表哥还没回到家？”

　　我突然想起来刚才有人一直在身后追我。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我的大脑闪过，我的手臂一下子浮起了鸡皮疙瘩。

　　我们穿上棉袄刚想出门去寻，这时姨妈的手机就振动起来。

　　赶到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涌入了我的鼻腔，呛得我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表哥倒在白花花的雪地中，是被下班的老师发现的。

　　初汀有气无力地躺在病床上输着液。

　　他的脸煞白，姨妈一进病房，就风快地奔了过去，搂着表哥的脖子亲吻。

　　表哥的脸着火一般。

　　看吊瓶里的液体悉数打完后，我起身，准备去叫护士。

　　表哥初汀笑着按了一下按铃。

　　护士走进来换输液瓶，她边换边说：“孩子是过敏性哮喘，最近大气污染严重，建议戴上口罩，多注意些。”

　　02

　　我的世界因为没有你，让我不再眷恋；

　　我的世界因为没有你，让我不再热爱；

　　我的世界因为没有你，让我心慌意乱。

　　我看到了你那年迈的身影，可你却未曾看到我那带着孩子气的脸。

　　你往前走，我如此矮小，被你眼前那一个庞大的物体所遮挡住了。

　　我们俩像隔了一道墙，我看到了你、拼尽全力呼喊你。可你却听不到也看不到，我就像一个隐形人似的。

　　我知道你永远无法再听到、看到我。

　　我昂首便可看到你，而你无论再怎么低头，也看不到在人类世界生活的我。

　　许久。

　　我们等来的不是喜讯，而是噩耗。

　　人的一生，就这么结束了吗？

　　奶奶再也不能向我叙述她的传奇故事了，那个没有句号，未完待续的故事已经完结了。

　　一句再见都没说。

　　奶奶出殡的那天，下着毛毛细雨，父亲搀扶着号啕大哭的母亲，我们的头低到尘埃里，热泪滚滚而下。

　　我心中那团无名的烈火不知在何时熄灭，我的世界因为没有你，而让我感到痛不欲生。

　　从兴盛到衰败，我的世界始终有一种趋于毁灭的状态。

　　你的离开，加快了坍塌，你像地基似的，在下面托着我。

　　不知从何时起，或许就在您走后的那一瞬间吧……

　　内心世界在威胁我，威胁我每时每刻都要想你。

　　我内心世界筑着的那座华丽的城堡正一点点崩塌，一点一点走向毁灭的边缘。

　　突然，我听到了轰然的倒塌声。

　　我还记得上小学一年级那年，初汀在后院放着风筝，奶奶搂着我坐在暖洋洋的太阳底下剥着花生。

　　“奶奶，为什么人会去世啊？”彼时的我不解的问。

　　奶奶和蔼的望着我，指着滞留在花蕊上的蝴蝶说：“因为他们都幻化成蝶去了！”

　　“奶奶，有一天你也会幻化成蝶吗？”

　　奶奶没有说话，而是认真的点了一下头，回应了这个谁都不想去直面的问题。

　　没人可以接受生离死别。

　　我板着小脸，说了句：“那我不干！”

　　奶奶的眼睛泛起泪花，“但奶奶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此时窗前飞舞着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奶奶，那是你吗？

　　过了几周，消防队终于在某片海域中发现了那架坠落失事的飞机，飞机上300多名乘客没有一位幸存者。

　　有的尸体泡在水里的时间实在太长了，已经开始腐烂，散发着阵阵恶臭。

　　自从奶奶出事后，我每天一吃完饭，就打开新闻频道，关注着新闻。
　　我从来如此注重过。
　　报道称，黑匣子还在破译。

　　因为飞机是从高空垂直坠落的，有很多乘客都是因为强烈的撞击，脑出血身亡的。

　　加上乘客基本都是老年人，经调查，这是旅游社组团，由美国飞往醒州的航班。

　　醒州新闻报道称：“飞机被撕成了碎片，尸体在空中就已经分解了……”

　　我跪在灵堂，空气中弥散着香火的气味，灰掉下来了，我的手背瞬间起了个明泡儿。

　　奶奶，脑海深处的是您，灵堂前的遗像是您，处处都是您。

　　你不是说你要去美国带吃的、玩的给我吗？
　　奶奶，你怎么也学会撒谎了？

　　是花开了，焉了，谢了；
　　是火燃了，亮了，灭了；
　　是你来了，停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