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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不及他人的关系(五) 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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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珂进门就看见何晏脸色近乎透明的惨白,连唇瓣都失了往日的血色,泛着淡淡的青。
她走到何晏床边坐下,看着何晏手腕上缠着渗着浅红的纱布,深深叹了口气。
周珂:“何晏,别这样。”
何晏刚服过药,反应迟钝的回头,看着周珂。
他眉眼间的锐利被病气磨得钝了,眼窝陷下去几分,长长的睫毛垂着,也没了往日的凌厉,只剩难掩的疲惫和无力。
何晏淡淡的解释,“这只是个意外。”
周珂:“你应该好好听医生的话看病,你真的病的不清了。”
何晏不想回答,抬起眼呆呆的看着周珂。
周珂再次强调说:“何晏,你生病了。”
何晏依旧不想回答,转过头,不看周珂。
“我们不要再继续折磨对方了。”周珂失望的看着何晏,“你说要去上班的那两天,其实没有真正去吧。”
何宴脸上微微一愣。
周珂:“你不信任我,你害怕我不遵守约定,不按时回家,所以每天都在小区楼下监视着我,你给我的手机装定位,在家里按监控,你一直都在窥视我,窥视着我房里的灯暗下,窥视我的一举一动,我的一切。”
周珂紧咬着牙关忍耐着,但还是听见自己不禁发出的难以描述的音节,“这样的生活早就令我难以呼吸了。”
周珂:“何宴,爱一个人不应该是这样的。”
何晏缓缓的低下眼眸,眼神很快变得迷茫,“待在我身边对你来说只是一种折磨吗?”
周珂看向窗外,冷漠地说:“是的,所以你不要再用这种方式逼我了。”
何宴抬起眼,不知是不是幻觉,他在周珂的脸上看见了一抹厌恶的情绪,随后胸口一颤,胃里骤然泛起恶心,伴随眼前一阵阵的眩晕。
他听见周珂冰冷的声音,像是在说:“何晏,我爱的人从来都不是你。”
何晏眼中蓄积了许久的泪水夺眶而出,“我不求你爱我,但哪怕一次都不能选择我吗?我只是想待在你身边,仅此而已。”
周珂闻言,指尖猛的攥紧衣摆,下一秒僵硬的从椅子上直挺挺站起,心里难受的像一阵阵刀剜。
她不敢再多停留一秒,逃一样的跑出病房。
何宴沉默的望着周珂消失的背影,面容冷倦的低下头。
【提示:桑宁怨念值 -30%】
周珂跌跌撞撞地躲进医院的厕所,突如其来的绞痛狠狠砸在心上,她眼前一黑,踉跄着扶住墙,脚步虚浮的挪到洗手台前,猛的抬起头,从镜子里见到了真正的桑宁。
“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周珂双手死死抠着胸前的衣服,而心口的痛却越来越烈,像要把她的五脏六腑拧成一团,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镜子里的桑宁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不属于她的,僵硬的笑。
下一秒,她枯瘦的手从镜面里伸出来,直直的抓向周珂的喉咙。
周珂浑身僵住无法挣扎,眼睁睁看着桑宁的身体从镜子中探出,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眼睛里泛着青光。
她猛的扑向周珂,身体瞬间与周珂重叠,镜子里的人影也彻底消失,只剩一人呆呆的站在原
地。
桑宁重新回到海市的家,这里的一切如今既熟悉又陌生。
家里的大门锁着,桑宁没有钥匙,只能试着按了按门铃。
可家中早无人居住,就算桑宁把门铃按坏,她的妈妈也再不会笑着为她开门,一边宠溺的数落她总是丢三落四。
桑宁缓缓蹲下身,她找出身上的手机,按下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机械的女声透过听筒传来,清晰得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桑宁的神经。
她没挂断电话,手指死死按着拨号键,任由那声音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耳朵里嗡嗡作响,眼眶里的热意终于忍不住砸下来,砸在膝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桑宁:“妈妈,我好想你。”
桑宁像被世界遗忘的碎片,整夜守着一扇再也打不开的门,拨着一串再也打不通的手机号。
晨光刚漫过街道,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女人正低着头翻包找钥匙。
她来到门前,脚步猛地顿住,门旁竟蜷缩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女人放轻脚步来到她身前蹲下身,心想这一片区可没出现过乞丐。
“姑娘,醒醒,你怎么睡在这呀?”女人伸手戳了两下她的手臂,那单薄的身子便晃了晃。
桑宁睫毛颤了颤,像被冻僵的蝶翼,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掀开一条缝,模糊的光影里,浮现出女人的轮廓。
“姑娘,你醒了?怎么在这睡着了啊,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桑宁想说话,可嘴唇干涩得发裂,只能发出几不可闻的气音,连自己都听不清。
“你……你先别急啊,别哭别哭。”女人见桑宁眼眶湿润,一副快哭的模样,可怜极了,连忙伸手摸着她的肩膀,安慰说:“阿姨不是坏人,你别害怕啊。”
“要不你先进来休息一会?阿姨给你弄点好吃的,行不行?”女人手忙脚乱,想了半天才想出这个法子哄人。
桑宁打量着身前的女人,约莫四十多岁,个子不算高,脸上有常年操劳留下的浅淡纹路,眼角的鱼尾纹笑起来时会轻轻挤在一起,最让人感到亲切是她那双暖褐色的眼睛。
桑宁没有拒绝,而是在女人的搀扶下走进自己家。
女人将桑宁安置在沙发上,又给她弄了杯水,之后就越看桑宁越觉得眼熟。
待她将墙上的照片与现在的桑宁仔细对比后,惊讶的问:“原来你是这家的小姐呀?”
女人在这当了两年半的保姆,还是第一次见到房子的女主人,一时间紧张的手忙脚乱,“那个……何先生没跟您一起回来吗?还有您都回来了,怎么不直接进屋,睡在门口呀?”
桑宁:“何先生?你是在说何晏吗?”
“是的呀!”女人拍了下手,随后自我介绍说:“我是何先生雇的家政保姆,我每周都会来打扫两次卫生,这都在这两年多了,今天第一次见到您,哦对了,我叫赵秋芳,您喊我芳姨就行!”
面对赵秋芳的热情,桑宁不自在的捏紧手里的杯子。
“桑小姐,您怎么啦?”赵秋芳见她白着一张小脸不说话,凑近脸问:“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太吵了?”
桑宁不敢动弹。
赵秋芳心想她可能是本来就内向,比较怕生,于是站起身说:“没事,您坐着,我去给您弄个早饭吃吧,很快的,你等等我哈。”
赵秋芳刚走开,桑宁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了下来。
她不知道赵秋芳对自己的过去有没有了解,会不会跟其他人一样,觉得她就是一个杀人犯。
桑宁悄悄来到厨房前,听见赵秋芳正在给何晏打电话,连忙上前抢过她的手机,把电话中断了。
“不要……不要告诉他我在这里。”桑宁攥紧着赵秋芳的手机,说出话身体还跟着颤抖。
“好……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啊,你别怕。”赵秋芳也不知道桑宁怎么一听到何晏的名字就怕成这样,只能先答应她不通知何晏。
何晏刚接起电话就挂断了。
虽然赵秋芳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但她从不会无端的打电话过来,何晏下意识就想到,应该是桑宁回去了。
赵秋芳这一周每天都会上门来给桑宁做饭,收拾卫生,甚至还将钥匙交回给桑宁,嘱咐她记得要给自己开门。
桑宁本想回来待一天就彻底离开,可现在竟生出了一丝不舍。
赵秋芳照常收拾好家务,准备离开时,桑宁喊住了她。
桑宁:“芳姨,我记得你一开始说,何晏雇你一周只需要来两次,可现在你每天都过来,这是何晏交代的吗?”
赵秋芳不太擅长说谎,磕磕巴巴半天才凑齐一句完整的话,“怎……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是受何先生所托呢,我……我……我就是平时没什么事做,再加上何先生是我的恩人,给的报酬又高,我也想尽尽心嘛。”
“你你你,你那个.....你放心哈,我没告诉何先生你回来的。”赵秋芳急的冒汗,连忙找了个借口离开。
赵秋芳:“那个小宁啊,芳姨家里还有事,我晚上再来啊,我先走了,你你你先进去吧。”
桑宁:“……”
桑宁看着赵秋芳慌慌张张离开的背影,暖意从心底漫开,慢慢浮现到脸上。
【提示:桑宁怨念值 -25%】
赵秋芳离开桑宁家,又小心谨慎的走远了一段距离,才敢给何晏打电话。
赵秋芳:“喂,何先生,你交代的我都做了,但是现在小宁好像起疑心了,刚我走的时候,她会问我,是不是你指示我去照顾她的。”
赵秋芳说完,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向后看了看,生怕桑宁跟了出来。
电话里何晏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赵秋芳频频点头。
赵秋芳:“好好好,我明白了,何先生,你放心,在你回来之前,小宁我一定给你看好的。”
何晏正要挂断电话,又听见赵秋芳的声音。
赵秋芳:“但是何先生,我觉得小宁这两天有点不对劲,她房间里多了好多镜子。”
何晏看着手里的文件,果断签下字,说;“等我回来再说吧。”
何晏挂了电话,将手头上急的工作都处理好后,才连夜驱车赶往海市。
深夜的街道寂静无声,房子外有一道黑影静立着不动,只有偶尔驶过的晚车,车灯短暂地照亮他的身影,又瞬间被黑暗吞噬。
他双眼死死盯着二楼亮起灯的房间,无声地窥视着那栋小小的房子,窥视着屋里毫无察觉的桑宁,把所有的阴狠都藏在浓稠的黑暗里,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将他的猎物重新拖回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