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交流生拯救世界》胭脂琥珀

7、川崎初遇 缺憾青春与

　　川崎街上的人潮并不如东京那么拥挤，夏日炎炎，尤其正当中午，紫外线的毒辣会让很多人望而却步，所以人们大都会在店门里躲着太阳吃东西。

　　远远离开化工厂，刚刚买完礼物的戚青谙走在靠近阴凉的地方，漫无目的地顺着道路拐进了公园。

　　汗流浃背的行人不时从身边路过，额头或鼻尖都会挂着细细的汗，而她却依旧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浑身衣裳干净清爽，并不为太阳的炙热而苦恼。

　　青灰色的地砖铺地整整齐齐，水声窸窣地流动着，巨大的圆形喷泉在正中心不知疲倦地工作，在水流的扬起与下落之中照射出转瞬即逝的虹，难得给人们带来几分浅薄的凉爽。

　　远处的冰淇淋店主也蹲在车里打扇纳凉，他将遮阳伞的范围推得更大，避免冰柜里的冰淇淋被晒到。

　　四四方方的格子盛着五彩缤纷的固体，其余的小料都被放在柜台，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极其吸人眼球，勾人馋虫。

　　就在这样几乎把人晒化的天气里，没有人能拒绝一碗冰爽的甜品，于是戚青谙朝着冰淇淋车的方向走了过去，熟稔地点了几个口味。

　　老板态度很热情，操着厚实铁勺挖冰淇淋球的动作也得心应手。大概是天太热，周围又太过无聊，他一边厚道地滚好分量厚实的抹茶球，一边随口找话：

　　“小姑娘，这个时候从学校里出来吃甜品，今天没去上学吗？”

　　“嗯。”戚青谙面不改色地应声，目光不离开圆滚滚的冰淇淋球，“今天请了假。”

　　爽朗地笑几声，老板点着头，开明附和：“哈哈，就是嘛，不想去就不去了，等心情好点再接着去，又不犯法，就当休息两天了。”

　　“您很开明。”移开了视线，戚青谙望着这位中年人，真心实意地称赞着。

　　“哎，这有什么的。”

　　老板颇不在意，手下滚着第三只牛奶口味的圆球，把它压在了巧克力球上：

　　“我年轻时也不爱上课，经常逃课跑出去玩。我的父亲一向严厉，但在这事上，他也没揍过我，毕竟这就是年轻人才会干的事，长大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他低着头，神色渐渐悠远，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忽然就绽开笑，乐不可支：

　　“当年我还遇到过一个逃课出来的，白头发蓝眼睛的年轻人！他可是很能吃甜！把所有糖浆都加到一起还嫌不够，理所当然地说吃糖他也是最强。”

　　“他的同伴也是，我不小心倒多了糖浆，他都说正好，哈哈哈！年轻就是好啊！”

　　“……”

　　这描述不由得让人联想到某位六眼咒术师，戚青谙愣了一下，眼睫一抖：“您说的那两位年轻人，我好像认识。”

　　“是吗！”老板看起来十分高兴，双眼都眯成一条可亲的弧线，“那可真是太有缘了，我还记得其中那个丸子头，怪刘海的年轻人！两人长得可好看，替我吸引了好多小姑娘来呢！”

　　“当时他们说，自己在东京上学，现在应该都结婚了吧，时间过得真快啊……也不知道未来还能不能遇到这两个有趣的年轻人。”

　　老板还在感怀着当初，旁听的戚青谙就已经在此刻确定了话中人的身份：那是当初还在上学的五条悟和夏油杰。

　　她曾偶然见过宴温的手机屏保，上面是三位少年的合影，白头发的在最中间，笑得最放肆，两边分别是冰山脸的宴温，还有那位温和的黑发丸子头。

　　宴温很珍惜这张照片，他当初跟戚青谙说，这是他十年前在日本认识的两位好友，其余皆不曾透露。

　　但如今一看，那位黑发的丸子头少年，应该就是咒灵操使夏油杰。

　　但老板浑然未觉她的思量，只是捧着纸碗，笑容未散：“对了，小姑娘，你要加点什么？”

　　只有偶然旁观的人将记忆留在最美的画面。

　　“……”本该脱口而出的回答突然卡住，戚青谙看着纸碗里满满当当的冰品，心中泛起一丝淡如柳絮的遗憾，“不用了，什么都不加，谢谢您。”

　　她掏出纸币付了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礼节性地打过招呼后，带着冰淇淋离开了公园，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时间过得的确很快，快到物是人非，屏幕里的人一位逝去，余下两人联系寥寥。

　　一年前的12月24日，诅咒师夏油杰于东京发动百鬼夜行，释放出数千只咒灵，对它们下达了“赶尽杀绝”的命令，后被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太击败，现已死亡。

　　她一步步走着，难得流露出不算稀少的低落心情，复杂感受从肺腑一路漫上喉咙，外表却并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照样是那张淡漠的脸。

　　可惜吗？可惜。

　　但这个形容词并不准确。

　　戚青谙不可能知道当初具体发生了什么，因为这是十年前的旧事，但她向来讨厌被损毁的事物和人，这会让她无比的痛苦和遗憾，就像她刚刚听到的那场青春。

　　看得出来，五条悟并不讨厌宴温，甚至是信任且亲近着他的。而宴温也同样对五条悟怀有发自内心的敬佩与友善，他们不是陌生人，但又不太像朋友。

　　与照片上头靠头挤在一起的三位少年，真的大有差距。

　　缺憾造成了负面情绪，再牵扯上在意的老师，负面力在胸口倍化为咒力填充着四肢与经脉，将本就不缺的咒力再度增多。

　　却不想，有一股更加浓郁复杂的咒力气息传来，夹杂着无数无聊透顶的恶意，声音笑着谩骂侮辱。

　　嘈杂的话语带着浓浓的得意，从阴暗的小巷子里传出，语调是如出一辙地阴阳怪气，听得戚青谙这种古井无波的性子都有点冒火。

　　“哈哈哈，你看看他，好像只团在泥巴里的蛆虫！”

　　“顺平君总是这样呢，阴暗的没有人搭理。”

　　靠近的脚步踩到了被丢弃的塑料包装上，发出“喀拉”声响，步子的主人靠近了巷子深处，似乎从低处扯住了谁，自顾自地说着话：

　　“我们大发慈悲的带着你玩，你也不领情——”

　　说话的人停下了，围在他身边的几人也止住了动作，他们齐齐顺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墙面阻挡住了照进来的太阳光，只在巷子口划分出一条斜线，泾渭分明地割开光明与黑暗，在暗影里包容下所有的肮脏。

　　扭曲的咒灵停下了尖锐的怪笑，恐惧的表情浮现在它初具雏形的五官上，它转身欲逃，却在下一秒被拖到了戚青谙面前。

　　少女白皙的指尖在空中一抓，一团黑紫烟雾从她手掌与指腹间四散，刹那便化为乌有。

　　在其他人眼里，戚青谙只是抓了一下空气，但在场所有人都同时感到了气氛骤然一松，她向前迈出一步，双眼扫过所有还站着的不良：

　　“你们是同学?”

　　……

　　在吉野顺平的眼里，在学校的每一天，都是由糟糕透顶的人，和糟糕透顶的事构成的。

　　无论是道貌岸然的同学，还是置若罔闻的老师，都是让他无比感到恶心反胃的存在，所以他逃学了，一个人来到了附近散心。

　　然而又遇上了苍蝇。

　　被按在无人的小巷里拳打脚踢时，瘦弱的少年尽力护住了头部，缩着身体靠近了墙壁，阵阵潮湿的臭味涌进鼻腔，恶心得想吐。

　　他在学校里朋友不多，性格也很内向，所以那群不良找上了他，笑嘻嘻地对他倾泻那些见不得光的暴力，甚至敢美其名曰：带他一起玩。

　　人的恶意就是这么莫名其妙，或许他们欺负你只是因为找不到乐子，多恶毒无聊的理由，狗听了都想笑。

　　双手紧紧抱在头顶，吉野顺平这样想着，咬紧了牙关忍着痛。

　　老师不会管，同学不敢管，为首的是家里有钱有势的大少爷伊藤翔太，没谁会想自寻死路。

　　所以每次都是这样，就像是闻到腐肉的苍蝇，紧紧咬着他不放，敢还手就是更加激烈的毒打。

　　所以说啊……这些讨厌他的人，能不能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稀稀落落的几人挨个找着机会踹他，这样的想法越发强烈起来，嘲笑与讥讽声围绕在耳边一刻不停，让他连巷子口传来的动静也没能注意。

　　伊藤翔太揪住他衣领的动作停住了，他和身边那群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去看，吉野顺平看不清是怎么回事，只能听到一道清和的嗓音：

　　“你们是同学？”

　　“是啊。”

　　来人长得大概很好看，伊藤翔太的语气都变了，他松开了手里的衣领，示意其余几位不良把吉野顺平挡住：“要和我们一起玩吗？”

　　语调轻浮得让人作呕，吉野顺平想要爬起来，想让巷子口的人快跑，可是他刚刚一动，就被离他最近的男生恶狠狠地踩了一脚。

　　“呃！”

　　痛呼声低低响起，吉野顺平透过凌乱的头发抬头去看，只能看见伊藤翔太那一身干净的衬衫，还有其他不良警告的凶狠眼神。

　　阴影在不断包裹着他，周遭的气压似乎越来越低，温度越来越冷，那种几乎将人绞死的窒息感缠在脖颈，压在后背，吉野顺平咬牙挣扎，却无法再继续动作。

　　压着他的似乎不只是那只脚，还有什么极度沉重的，看不见也摸不到的存在。

　　冰冷的压力使得他无法动弹，但其他人似乎不受影响，吉野顺平听得见那些不良压低的骂声，从牙缝里挤出字来警告他不要乱动。

　　半边脸被压在手上抵在地面，将他的抵抗写作负隅顽抗，仿佛连这些无形的存在也在诅咒着他。

　　拳头一点点攥紧，屈辱与愤恨同时冲击着头脑，这股压力却又陡然消失了。

　　“以多欺少这种遭雷劈的事也能叫作玩，那你们也是要和我玩这种游戏吗？”

　　清和女声里没有怒气，仿佛只是在阐述什么普通平常的事，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但是威压确确实实随着话音在空气里震荡了出去。

　　顺着肩膀与肩膀之间的空隙，浅色的身影轻捷地靠近过来，甚至看不清她是什么时候动的手，站在靠墙处的不良少年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几人霎时乱成一团，七嘴八舌地叫着，手忙脚乱的拖着同伴不断后退，薄方形塑料卡从伊藤翔太的衣袋中滑落，恰好被少女伸手接住。

　　“里樱高中？”

　　印着学校信息的学生证被那只手拿在手里，她随手翻转着看了看，弹指将套着塑料壳的证件丢了出去，正好砸在校牌主人的手里：

　　“给你们学校长脸了，恭喜。”

　　亮着屏的手机显示着长达四五分钟的录音，并且还在继续，数字逐个增长着，戚青谙扬手朝他们晃了晃，站到了吉野顺平身前。

　　……

　　完全意想不到的，被看起来很柔弱的同龄女孩子救了。

　　从巷子里走出来，连笔录都做过一遍后的吉野顺平还是愣愣的，他站在街边的树荫下，手里还提着一份冰淇淋，有一点点融化了，但并不影响食用。

　　——这是出手帮他的人留给他的。

　　明明是不太让人愉快的一天，在他从学校跑出来之后遇上伊藤的时候，吉野顺平是这样想的，但是转机来的也很快。

　　第一次有人在这种时候出手帮助，甚至他们还遇到了很好很负责的警官，起码这样恶劣的情况短时间里不会出现了，这样看来，今天也没那么糟糕了。

　　抬头看着一望无际的碧蓝晴空，少年抿了抿有些唇，破损的细小伤口痛得他皱起脸吸气，小心地用指节蹭了一下，蹭出一点碘酒的颜色。

　　看着自己沾满灰土的衣服，他一边庆幸着母亲不在家，一边又止不住懊悔：

　　还没来得及道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