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Chapter 19·世末之役 我们都是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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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撒死后，我的生活又回到了从前，开不完的会，看不完的文件，处理不完的紧急事务……那七天像是一场梦，往后的和平也像是一场梦。
很久之后，历史学者会做出定论，晨星之乱并不是混乱的结束，反而是另一场战争的起点。
在天界缓慢地从战争创伤中恢复的同时，路西菲尔——如今他改名叫路西法了，带着他的追随者统一了魔界。
那个我所熟悉的荒芜而野蛮、原始又纯朴的世界无声无息的消失在堕天使的兵锋下，转而成为天界的劲敌、繁荣的堕天使王国。
堕天使来自一个光明而先进的地方，他们背弃了光明却没有放弃先进，在短短几百年后，他们就轻而易举的将魔界改造成了全然不同的样子。
我不知道这是否是他叛乱之时所期待的愿景，事实上，直到这个时间，我都仍然抱有侥幸。
哪怕战争的阴云已经出现在天边，我仍然有一点期待……路西法不会对天界开战，他明明已经得到了他的自由与权力，何必再与天界一战？
是我错了。
2
战争的第一个预兆出现在新红海，人类的繁荣出乎意料的打破了旧有的格局，双方几乎同时意识到信仰的力量，然后开始争夺人类的所属。
埃及、巴比伦、亚述、波斯……人类的帝国兴起又覆灭，王权更迭轮转，信徒流散汇聚，神的庇佑抵不过恶魔的蛊惑，虔信者却又唤回神的怜悯。
一切混乱却又有迹可循，我唯一没有料到的，是我会在这里见到奥尔瑟拉。
信徒向神明祷告，亚述人与恶魔做了交易，来自地狱的魔女赐予他们获得超人力量的魔药，十五万恶魔军队启程开拔，将要毁灭摇摇欲坠的王国。
我奉命在军队越过幼发拉底河前将其消灭，然而当我在河边等到这支军队，却看见队首的马车上，坐着一个黑裙的女人。
魔女睁着一双澄澈的绿眼睛，在看见我的瞬间便红了眼眶。
奥尔瑟拉泪流满面，又哭成了当年的孩子。
她明明长大了，不再是孩子，也明明答应我……再也不哭了。
3
那一天，鲜血将河水染成了血红。
奉神的旨意，十五万恶魔军队在我的剑下灰飞烟灭，最后只剩下我与奥尔瑟拉对峙。
我不知道我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子，我也不能去想，我木然的看着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目睹杀戮后，她反而不哭了，呆滞的站在我面前，似乎在等着我也予她一剑。
许久，我长叹一声，垂下剑锋：“你走吧。”
奥尔瑟拉缓慢地摇摇头。
她哑着声音：“……我不能就这么回去，这是魔王陛下的命令。”
……又是路西法。我握紧了剑，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疲惫至极，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要一遍遍的将所有人都拖入地狱，要为了他理想中的愿景毁灭所有人的一切。
我抬起剑，她闭上眼。
圣剑剑锋上碎裂的绿水晶就像奥尔瑟拉的眼睛，当一切恢复寂静，原地只剩下那串崩裂的水晶手链，掩埋在两河的风沙中。
——走吧。
——再也不要回来。
我送给她这件礼物时，并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们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拾起手链时，我才发现它和另一件东西缠在一起，也许是指缝间的血还没干，我的手指有点不听使唤，好半天才把它解开。
那是一块留影水晶。
在打开它前，我猛然停住了动作。
……我手上全是血。
4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到河边的，水晶的棱角十分硌手，我却全然无意识的攥紧了它。
水面映出一张几乎有些陌生的脸，粘稠的血迹将他金色的长发糊住，一部分发丝因此贴在脸上，他的面庞依然年轻，蓝色的眼睛却已然疲倦而苍老，近乎木然的凝视着水中的自己。
这是我吗？我茫然的想，然后走入冰冷的水里。
流水洗去干涸的血迹，水晶澄澈如初，影像中的几个人影遥远的恍如隔世。
格鲁曼已死，以撒已死，我与奥尔瑟拉无可奈何的分道扬镳，我甚至……亲手杀死了她一次。
背弃了和死者的承诺，我该如何直视死者的眼睛？
良久，我擦掉眼角的血痕。
也许我该哭，但眼角干涩，流不出一滴泪，也许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血。
我僵硬的扯动嘴角，露出一个陌生的笑。
头痛。
我对以撒的幻象伸出手，却只握住一捧冰冷的水，幻象破碎，血在水中弥散开来，洗净了鲜血的手苍白到好像血也流干了。
伤痕累累，丑陋不堪。
你也认不出我啦？
没事。
5
下一场战争终究还是到来了。
路西法于黑暗至深处加冕，古老的混沌恶魔与他结盟，堕天使与恶魔联手，共同点燃了战火。
三界重现战火，为了不让新生的红海被摧毁殆尽，天界在战争初期便切断了所有通往新红海的通道。
恶魔们咆哮着，要烧尽神国，天火降下，将涌动的黑潮焚烧。
世界像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炉，将众生其中煎熬熔炼，这场战争的意义何在？没人知道，昔日的晨星说要血洗被打落的耻辱、夺回曾经属于他们的荣光，恶魔们咆哮着要吞没光明、完成黑暗的宿怨；天使们守卫着家园与仅存的光明，义无反顾的筑起防线……
天地间血流成河。
末日的号角分明没有吹响，可难道末日真的没有到来吗？
战争开始的第七个七天，我告别了众人，前去与路西法决一死战。
真有趣，这是我第二次拦在他面前。
我知道这依然是螳臂挡车，但我别无选择。
总有人要挡在他面前，哪怕……哪怕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阻止他的存在，并不是我。
自晨星之乱后，神再也没有回应过祈祷了。
6
我终于学会了爱的同时，也明晰了恨。
我恨路西菲尔。
我必须恨他，替所有因他而死的人恨他，替以撒恨他，替奥尔瑟拉恨他。
这个念头是如此清晰，如此冰冷，像一把冰冷的刀锋，不含丝毫软弱。
我也终于理解了路西菲尔。
原来这就是爱，最纯粹的爱，最傲慢的爱。
如果得不到，那就以祂爱的世界来向神叩问——他要的原来是这个。
想明白这件事的瞬间，我感到一种近乎荒谬的可笑。
只有造物主才配光耀晨星的爱，这爱毁天灭地，血流漂橹，三界众生从未入过他的眼。
我甚至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苛责，这至高至傲慢者其实从未在乎过的一切，又何谈弃之如敝。
而我途径祂们的故事，偶然遇见了一个傻子。
一个单纯的、说爱我的傻子。
我们都是这个故事不值一提的注脚。
我说：“路西菲尔。”
战斗的最后，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他。
“杀了我吧。杀了我，你或许就能见到祂了。”
上一场战斗里，神在我的心脏里留下了一缕神力，这或许是祂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的东西，如果祂对这个世界除了祂的爱子之外的存在还有所眷恋，那么这或许是唯一能够唤回祂的东西。
“然后，不论如何，都结束这场战争吧，就当是为了你自己。”我轻声说，“这个冬天……已经太久太久了。”
下个春天何时能到呢？
所有的亡魂何时能够安息？鲜血和尸体上能否开出鲜花？暖阳能否融化死亡的寒冷？
以撒，以撒。
如果春天再次来临……
7
在那无法确定的刹那，神圣的，银色的天光落下了。
我又听见祂的叹息。
8
在时间也无法计数的最初。
世界无边寂寥，神明彳亍而行。
神因为孤独而渴望同类，但祂造出了第二个异类。
祂给他独一无二的恩宠，让他无法成为众生之一，却又拒绝他更进一步，真正跨入神的殿堂。
三界偌大，却并无他容身之地。
神以为自己是好意，造物想要成神是注定的绝路，人性与神性相互攻伐，最后自我毁灭。
可他的拒绝激怒了路西菲尔，于是神的爱子要如此向他得到一个答案。
这就是故事原本的模样。
“神也会感到孤独吗？”我在那温吞的死亡里模模糊糊的想，“神也会爱上某个个体吗？”
“这就是我的错误。”祂说，“也是我的答案。”
“睡吧，孩子，等你再次醒来，就是下一个春天了。”
9
故事的结局并无几人知晓。
那场毁天灭地的战役最后，天使长与魔王全都消失在了一线从天而降的银光中，而后群星颤动，日月失色，血雨持续七个昼夜，最后一轮全新的太阳升起，万物复苏。
创世纪结束，再无人见过神与祂的爱子。
人们重新建立起家园，在下个、下下个春天里。
尸骨在土壤中被分解，变成鲜花和果实，哺育还要活下去的幸存者。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Chapter 19·世末之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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