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轮回 千年以后， ...
-
新朝1090年，一个身形纤细、衣着朴素棉衣，皮肤白皙，两颊布满一连串如银河环绕的淡黄色斑点的男学生拉着石青色竹纹松木行李箱，也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独自一人，在校园里兜兜转转，倒是绕着一颗极大的金黄银杏树，来来回回荡了好久——
还是没有找到自己的住处，唉！这大学里面，实在是晕头转向！
父母想他刚刚十七，也没出过远门，倒是想陪着他一起来，他倒是拒绝了，现在看着这颗随风落叶的银杏，真想穿越回过去，捶自己一下拳，怎么这么想不开！
不过，也知道，家境并不十分奢侈，少一个人来，便是少一人的来回车票、住宿费、吃饭费用。自己是怎么也舍不得父母掏钱陪自己来。
四处皆是园林建筑，勾勾绕绕，感觉绕过一弯又是一弯，尽管进校前，自己已经做好攻略，把地图都记得明明白白了，可到了学校，才发现，背的再如数家珍，也实在是难以辨别，且一个地方，迈错小道，就要全部打破重来，此刻，校园里，再美的美景，水榭楼阁、曲桥相连、竹影绰绰、桂花沁人、凤鸣鹤唳，也没了美，烦人得只觉得累赘！
只能在那银杏树下，找了个石凳，坐着歇了会，重新掏出手机，再看了看自己的宿舍方向，没错啊，从这棵银杏树，往东北角出发，途径跨水而筑的营造阁，再继续往前走，经过一大片药圃，穿过一座假山，再经过一片四周布满青松、翠柏、紫薇、玉兰的绿荫轩，便能在山水之间看到一条曲折的复廊相连的飞瀑亭，找到那亭子，便算是靠近宿舍区域了。
网上攻略说，听瀑布的声音，辨别方位。可这林子里，静下来，也只听到鸟声婉转悠扬、风声抚摸过树叶的声音，哪里又去寻瀑布声呢？
微微叹了口气，心里有些懊恼，不该这么早便来的。通知册子上的时间是九月十二日新生入学，自己倒是想着，提前来，适应适应环境。便提前了一周。
实在是累了，看手机都觉得烦人，又看一遍银杏树旁边的石碑上刻的大事件史，字极小，黄金錾刻底下祥云纹相托，竟然有数百行之多：
德显二年，创立黎报，以开童蒙。可追为大学精神之源。
德显三年，朱家书肆发行《解字之言》，追求学术幽深，可视为现代学术典范之源；同年，浴火重生，首部全国百科全书——《雅正之言》正式步入筹划，可追为大学学术精神之源。
德显四年，万业书堂设立，作为首家半免费的藏书馆，可追为大学创立规制之源。
德显七年，万业书堂改制，设为全免费藏书馆。各斋斋主推选第一任大学长顾青东筹划大学设立事宜。
德显八年，浔县大学设立，设有八斋，分别为古文斋、文事斋、诗词斋、货殖斋、开物斋、悬壶斋、妙手斋、乐艺斋。此年，追为大学正式确立之年。
德显九年，历经六年筹划，《雅正之言》第一卷《释业》正式发行，卷首语由首任大学长所写，倡导——受教平等，万业皆同。浔县大学气质正式形成。
德显十年，浔县大学根据各大行会、手工艺学徒的出师规矩，正式发布浔县大学行规，并制定了一系列学业规定，依各斋斋主而定。经过多番探讨，确立共通之处：不论何斋，必须修读两年文事斋必读书目——其中，《大学》《中庸》《论语》《孟子》为必背书目。现代大学规章制度基本确立，包括涉及修读年限、学分制、学业要求、学业目标等等。
德显十二年，浔县大学合并同巷画院。原画院院长顾白纭成为丹青斋斋主。浔县大学针对在学合格的学生，发放第一批由朱家书肆特殊印制的结业凭证，并借助黎报宣扬光大。浔县大学的合格生取得江南区域认可。
德显十六年，原有各斋进一步调整，并新设营造斋、食道斋等斋，人数进一步扩招，各斋在学人数几十倍超于初创时期。
端夏一年，第一任大学长掌控下——朱家书肆、万业书堂、浔县大学获得皇家特许状，免十年赋税，其中于浔县大学中教书、读书之人可免除赋税、徭役，讲学内容获得豁免权，强调讲学自由。
端夏六年，取士正途——科举考试正式向小哥、女子开放，浔县大学顺势设立贫家子弟补助方案，一经验实，免除全部学费，强调入学平等。为进一步吸引小哥、女子入学读书，设立边工边读政策。
端夏十年，科举分为常科和特科，常科为原科举正途，特科专设画科、算科、律科、武科、医科、税科等。生源进一步扩招，在江南巨富谷雨资助下，买地百亩，扩建现有绿荫轩、药圃、退思园等地。
端夏十二年，当朝正一品御史中丞陆衔清衣锦还乡，归教于闾里，任浔县大学文事斋斋主，原浔县逍遥书院并入浔县大学。同年，原浔县童蒙馆改为十年制浔县小学，与浔县大学签署联合培养规制。
新朝二年，第一任大学长顾青东退位。宋政继任，任第二位大学学长，统筹全学十二斋管理。治大国如烹小鲜，以正治国；治大学慎遴夫子，以德为先。
……
要是入学日，估计校园里到处都是人，倒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在石碑前看着校史打方时间歇息的青年男子，突然听到了后方传来清亮的说话声音，转头望去：
一个俊雅男子正左手正拿着手机，打着电话，那人穿着素雅银纹长衫，右手提着一个黑漆雕花竹篮，隐约有水声和甲壳相撞乱爬的砰砰声。
脸上布满了笑意，走路十分轻快，并不像他一般，万分注意脚下的路，似乎对这学校万分熟悉。看着年龄也不过三十岁，一说话，有皱纹沿着眼尾巴绽开，却更添魅力。
只听对着电话那头说道：“那小子太不像话了，等我回去教训他。你提醒一下小满，从池子里捞几尾新鲜的鲫鱼，今天我开完新生筹备大会，就回家做鲫鱼汤。”
说完，便挂了电话，绕过银杏树，径直往前。
颇为受挫的男大学生，好不容易在这个焦落里看到了人，尽管来人周身气势不似常人，突破了自己的腼腆社恐本性，如抓住救命稻草般，上前求救道：“夫子，实在抱歉，打扰了，我是今年的新生，提前来了一些，实在是没找到路，麻烦夫子指指路。”
那男子倒是没有不耐烦，抬眼看着眼前的学生，“你是哪院的新生？要寻哪个地方？”
“我是文事斋新招的学生，现在想去寻我的校内住处，退思园。”
“哦哦，那我们还顺路一段，你跟我一起先走一段，等到了分别的时候，我再给你指路便是。你叫什么名字？”那男子说着。
“多谢夫子。我名苏箬。”男大学生作了一揖。
这校园实在是大，只这一角，只这一段，两人便走了两刻钟。
男子倒是不让那带着羞涩腼腆的男大学生尴尬，颇为体贴地问了许多问题。“你是哪里人？”
“我从徽都而来。”
“徽都？那里能考到学校倒是不容易，得百万人中的佼佼者才行，你这小兄弟也实在是厉害。”
男学生倒是傻傻一笑，也不知说啥。他自然是不容易。这浔县大学，群英荟萃，不光全国的人挤着头皮往这里挤，国外也是把这当成是镀金的好地方，挤压着本来就不多的名额，自己能进文事斋，自然也是花了大力气，要知道能进这学校，可不是光凭一些纸上考试便可以了……
走了好一会，快要分别的时候，那男子倒是叹了口气，“我家里也有小子，今年要进开物斋读书，要是他性格，有你几分文静便好了。不说了、不说了，你从这左转，再走个半刻钟，便能看到一个飞瀑亭，绕着亭子后面，走到那归去来桥向右转，便能看到你要找的地方了。”
……
等苏箬进了系统课表处，看着自己排的密密麻麻的课表，倒是也有几分头疼，选课的时候倒是没考虑清楚，看着想选的课，便选了，却还是有很多想选的课没法安排上，现下倒是犯了难，课程之间的间隙实在是太少了，就自己这个路痴的性子，到时候别困在半路，赶不到教室。
不过学斋倒是也有退出机制，第一周熟悉校园，第二周正式上课，自己要是有不想上的课，随时退出便是了。
第一周开学，倒是有专门的辅导员老师，自己这一级文事斋的新生倒也不少，同时入院近五百人。为了照顾每一个学生，每位学生倒是分配了一个上一级的学导，辅导员将名单发布的一瞬间，自己还没找到自己的名字，倒是有无数个女生来加自己的联系号，打开第一句话，皆是“你好，同学，我是你的同班生，有个不情之请，请问，我能和你换一下学导吗？”云云。
苏箬又看了一眼那群里的名单，看着自己所匹配的是一个名叫宋昀的学长，一时之间倒是感觉落伍了，要是一个来加，自己可能便顺着同意了，可这加的实在是太多了，苏箬不得不复制了这个名字，在网络上搜索了一番，倒是没有正经词条，不过在贴吧上，倒是千层高楼，说着去年此人进校的盛况，直接屠了校园里历年腥风血雨的男神榜登顶，却神奇的无一张照片，只是有些文字流传。
看到这，更是不敢随意交换了。
苏箬进入数据库，获得了系统自动发放的宋学长的邮箱，写了封邮件，正式约了见面。
傍晚，宋学长回复：苏同学，你好，很高兴能成为你的学导，正值开学季，想来你近来应该正在安排自己的课程，明日未时，万业书堂群楼一楼真趣小阁，如有空闲，小聊一番。
等着苏箬把自己的选课课表誊抄出来，夹在书里，想着拿着到时候可以和宋学长交流一番。苏箬倒是提前一些到了群楼，一面面重工屏风隔出若干个狭小空间，屋中茶香氤氲。
苏箬忐忑地揣着一本书拿着自己的单子来到真趣小阁，掀开了帘子，却没想到，学长比自己更是提前到了，面前已然点好了一壶碧螺春茶。
看到苏箬来了，本来在那翻着一本古书的宋昀倒是缓缓站了起来，向前一抬手，“苏师弟，请坐！”
苏箬倒是微微一愣，能一进校便屠榜的人的美颜暴击，果然不是自己的心脏能承担了的，看向自己之时，心都化了，难怪、难怪！
这般神仙长相，任是无情也动人，难怪那么多同班前仆后继要来换学导。
苏箬稍缓，才挪开板凳，缓缓坐下，两个人就着苏箬的课表聊了开来，谁承想，师兄竟然将自己大学的六年时间规划全部递给了自己。
“你可以参考我这份规划，这是我入学之前给自己列好的课程安排。”师兄声如温玉，淡淡说道，“不过，这份时间安排，请不要流传出去。不然，我可能会很麻烦。”
苏箬直直点头，本来还沉浸在师兄的美貌中，此刻却全然不顾了，别人的美貌哪有自己的学业重要？听着师兄给自己提的许多建议、认真看着手里的规划书，连自己随手抽来的近日正在读的一本《传习录》，两个人都点点延展开来，如多年未见知己般，相交甚欢。
一个多时辰就这么流逝而去，感受到有人停在自己小阁前，悄悄拉了屏风上伸出银勾挂着的古铜风铃，拉开了前面的青纱帘，才把两人从逐渐发散的思路中拉回来。苏箬还未回头，却见眼前的师哥那双如泉水般清澈无波的眼神，染上了霞光，唇角也不悄悄上扬，荡出笑意，“你结束了呀？”
苏箬转头看，先看到了绣在右手衣角一朵彼岸花，彼岸花作为新朝第一大奢侈品牌的会标，已有千年历史，自然是人人皆知。
可这朵彼岸花却又与日常所见的彼岸花有所不同，绣工更是精致，花型也是素雅一些。顺着那朵花悄悄往上移，抬眼望去，又是一个一位不一般的精彩人物。
“是啊！”那人答道，声音清冽俏皮。
宋师兄低头看向苏箬，脸色平静，行云流水般——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将书案上的书本、课程规划、便携笔一一收好，“抱歉，师弟，那我们今日便聊到这吧。后面有空，我们继续邮箱沟通时间，再会。”
“好。”
苏箬看着那两人聊着天，自成一个世界，并不多嘴。静静看着两人相携渐渐远去。
一人穿着水墨纹素衫，身形高挑，一人穿着重工刺绣莲花衫子，浓艳却又俏皮，如果有机会打量，便能发现，还有不少地方藏着巧思，比如那莲花衫子的花根底下还藏着几只探头探脑的小鱼儿、小乌龟。那远远望去绝对不会有人认为有关联的衣服，流动起来，纹路竟然能相连，衫子左边的一只小鱼随着脚步走动，也灵巧跳动，往左边的人身上靠，竟然像要跳到旁边的那水墨湖中去……
“我跟你说，我这个学导，实在是个话痨，一直跟我吐槽沈叔叔呢，原来他的学生，背地里给他起名“扫把星”呢。等我哪天见到，沈叔叔，一定要当面跟他说，他脸上表情肯定很精彩。”那个眼睛灵动俏丽的男子说着。
“为什么叫扫把星？”
“还不是他经常天天不修边幅，长着一头鸡窝就来了！”说着，还抬脚跳了一步，蹦到了有些青苔略有些滑的石阶上，歪头一笑道：“我爹刚刚给我发消息，让我们赶快回去呢，今日他趁着下午开会前，不讲武德，把各斋斋主提前喊到他书房里去，又去偷偷捞了几只螃蟹，食道斋天天守着那螃蟹池子的韩夫子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喊我早点回去吃螃蟹呢。”
“这才几天啊？他俩这是又打赌了？看样子——韩夫子又输了倒是。”
两人交谈的声音越来越远，掩盖在暗香疏影后，苏箬收回了目光，看看桌上的莲花雅意篆香还未燃尽，摇了右边的铜铃。不多时，一位穿着素雅的人上前来，添了热茶，又把刚刚师兄所言整理一番，仔细对比了师兄六年的学习规划，又重新梳理了自己的课表，自己本来也只是想修读四年，拿小学士学位。
可看着师兄所安排，恐怕是冲着大博士跑去的，想想自己浅薄的学识，给他六年，最多也就拿个大学士学位。至于大博士，就算是十年也不敢想，还是要认真钻研才是……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轮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