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再续》悠蓝山

12、12

　　这波广告宣传十分到位，几乎吸引了全镇的孩子当它的代言人。
　　夏衣却无端为店主心疼起来。

　　在它之前，小镇有且仅有一家牙科诊所，夏衣每次接送俊朗或是买菜路过，店里的躺椅都是空的。
　　倒不是因为镇上的人拥有一口好牙，恰恰相反，多数人都有口腔问题。
　　但是大人能忍啊，第一天略感不对劲先拿片生姜咬咬或盐水漱漱，第二天还是痛的话上小诊所买两粒消炎的，只有到了第n天实在疼得什么都吃不下，牙齿的主人才会勉为其难地为它找个正宗牙医细查。
　　若是小孩，则跳过第一步，直接带到小诊所让医生看看，止一时的难受就好。总归是要换牙的，不碍事。

　　夏衣几乎能想象到这家店的命运，她草草看了一眼，让俊朗赶紧写作业，自己则步入里间煮饭。
　　过了一会，有个兴奋过了头的小孩大喊：“夏衣——夏衣——”
　　也不说什么事，就光喊名字。
　　夏衣正把小火慢炖了一早上的玉米排骨汤从锅中倒到碗里，手卡在半空，不上不下的，只得趁他停叫的空回道：“来了！马上！”

　　谁能想到俊朗竟把大熊请到了店里。
　　囍铺狭长，整体面积不大，中间是供客人进出的过道，道两旁是木架子，架上塞满了糖果、喜帖、气球丝带等小件物品，架下地板上放置了灯笼、红盆、红桶等占位置的东西。
　　突然进来一只庞大棕熊，让本就局促的空间愈发局促起来。

　　俊朗见她出来，迫不及待地问：“夏衣，大熊来了，可以帮我们拍一张照片吗？”
　　就为了这事！
　　她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俊朗一眼，到底妥协地从围裙兜里拿出了手机咔嚓咔嚓连拍几张，拍完，欲开口感谢这位新老板，不料，对方先摘下了头套。

　　“店是你开的？”夏衣一整个震惊，明明应该在新加坡的人怎么又蹦到了跟前，而且还在对门开了店。
　　“是。”林煦阳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
　　这不亮闪闪的活广告嘛，怎么想不开走卡通路线？夏衣差点就脱口问出，但见他发丝全部贴在头皮上，整张脸比小龙虾还红，实在已经够狼狈，改口让他在风扇底下坐着，自己进里间拧了把冷水毛巾给他。
　　速速擦完，递还，清爽了不知多少。
　　夏衣问：“还需要吗？”
　　“谢谢，好多了。”

　　见她进去挂毛巾，俊朗跟在后头，可怜巴巴地摸着肚子：“夏衣，我饿了。”
　　尴尬的饭点，夏衣只得探头邀请：“中午在我这儿吃饭吧？”
　　“会不会不方便？”
　　比起这么问，夏衣更希望看到他麻溜儿地站起，带上他的头套挥手说：“啊，不用，我先走了。”眼下，她只能口是心非道：“方便，快进来吧。”

　　林煦阳起身，笨拙地朝她走了几步，夏衣终究忍不住指了指他的衣服：“不热吗？”九月天，穿着如此厚重的外套没中暑实属上天眷顾。
　　“热……”他朝不大的房间望了望，“有卫生间吗？”
　　“有。”

　　脱掉熊服出来，夏衣刚好把他那份米饭和汤碗摆上桌。
　　“你不吃吗？”桌上只有两副碗筷，一副俊朗在用，一副摆在林煦阳面前。
　　“我减肥。”夏衣胡乱编了个借口，走至外间。

　　转身时，她听到俊朗偷偷说：“叔叔，我见过你。”
　　对方配合地放低声音：“哦，在哪里？”
　　“我想不起来了——”尾音拖得老长，隔着一道墙，也能听出声音里的懊恼。不过，他几时见过他？夏衣这儿并没有林煦阳的照片，哦，不对，除了一张面目不甚清晰的毕业照。
　　“没关系，会想起来的。”林煦阳出声安慰。
　　“好吧！”

　　小孩子对新鲜事物抱有天然的好奇心，平时二十分钟的饭时硬是被无限拉长。夏衣自认不是十分严格的照顾者，平时对他的要求也不过三点——上课认真点，作业及时点，快乐多一点。
　　但眼看离一点半越来越近，不得不提醒：“俊朗，吃完了吗？”
　　“……”里头突然没了声音。
　　想必是听懂了她的意思。

　　刚好有客人进店，夏衣无暇顾他。
　　来的是位阿姨，见到夏衣笑着说：“哟，新来的？”大概把她当成了新请的店员。
　　夏衣也不反驳：“是，新接手的。”
　　“原来是新老板。新人好，新人新气象。”阿姨笑得喜气洋洋，“店里有什么好看的请柬吗？结婚用。”
　　“有好几种。阿姨您坐，我把花色拿过来给你挑挑看。”

　　店里皆为传统的大红色中式请柬，整体看着都一个样，但细看可以发现其实有点小差别：单从打开方式上就分为单面直接打开、对折翻开，还有信封式；另外封面的烫金字体不同，内容也不同；还有就是内页排版上，也各有讲究。

　　夏衣尽量简单地介绍过去，阿姨两手拿着一张对比会又放下，又拿起再对比，研究得十分认真，但末了还是把选择权交给了她：“我瞧着都行，不然你给我推荐一款？年轻人的眼光总比我个老太婆好。”
　　“那行。”她从中抽了张龙凤镂空雕花的递过去，“阿姨，您看这张怎么样？”
　　“哎呦，我刚才也在犹豫要不要这款。”
　　那就是有戏了，夏衣推波助澜：“这个好看，不花哨，又大方，深得年轻人喜欢。”
　　阿姨拍板：“就它了！”
　　“那内页您是想自己写还是我这边帮您打印？”
　　“自己写，这个没得选咯，孩子他爷爷盼这一天不知道多久了，终于赶在还能写几个字前把事儿定下来。”

　　最后和阿姨敲定完数量，单子成交！
　　虽然薄利，但开了个好头，夏衣脸上不由露出了满意的笑。笑不过三秒，抬头瞥到墙上的时钟，连忙慌慌张张地进屋叫人：“俊朗，快背上书包，上学来不及了。”
　　原本还在扒饭的孩子听到这话，意识到自己大概率要迟到了，立刻哭哭啼啼地说：“夏衣……555……我会不会被老师骂？”

　　夏衣放缓音调，解释道：“不会的，我们叫辆摩的，两分钟就能到校。实在到不了，你就说睡过头，家里人忘记叫你了。不要怕，老师能理解的。”
　　俊朗十分不情愿地跟着她出了门。
　　店旁边停了好几辆空摩托车，夏衣带着俊朗随意上了一辆。

　　倔强的背影不停歇向前跑，没一会便融至那幢蓝橙色建筑里。
　　有老师手执课本阔步经过，步履规律，给安静的校园添了一抹灵动美。
　　距离打铃已过几分钟，不知道小家伙有没有哭。夏衣在大铁门前驻足眺望，直至视线里再无人影浮动，门口的保安把大铁门小侧门统统关上，顺便疑惑地朝门边的她看了又看。
　　夏衣才收回目光离开。

　　林煦阳竟还没走，意外地坐在柜台前帮看起了店。
　　方才太匆忙，没来得及知会他一声，夏衣抱歉地说：“其实你可以先回去，店里走开一会没事。”
　　“坐这儿也能顾到我的店。”
　　夏衣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过去，笑了笑，“确实。”两家店之间隔着几米宽的马路，虽然不是正对门，但是店里来人都能第一时间看见。

　　“一个人会不会忙不过来？”林煦阳关心地问。
　　“还好，听说下半年会忙一点。”特别是年末年初，相亲的人多，成的也多。还有就是外出做生意的人也会趁亲人都在家补办孩子的满月酒周岁酒。
　　这些都是前主人告诉她的，夏衣浓缩成一句话简单说给他听。
　　林煦阳听完，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会，像是在自己的脑海中额外补足了夏衣没说完的缘由般，点了点头：“也对。”

　　两人一站一坐，倒像是夏顾客正在咨询林老板问题。
　　可能是她店里的老藤椅实在过于舒服，林煦阳坐在上面丝毫未觉察到这点，为了结束这尴尬的主顾关系，夏衣抬步去了厨房。
　　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桌子被收拾干净并折叠完立在墙边，桌上的碗筷也整齐地进了水池。

　　“饭菜被我吃光了——”林煦阳跟进来说道，音量逐渐转低，到话尾时有几丝的欲言又止，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吧。
　　“没事，吃饱了吗？”夏衣喜欢新鲜，每一餐都只煮了两人份的饭菜，她饭量不算多，所以即使林煦阳全部吃完，估计也还是没吃饱。
　　“好像饱了。”
　　她弯唇一笑：“想吃面条吗？”
　　林煦阳反问：“你吃吗？”

　　“嗯？”
　　“我把你的那份吃了对不对？”林煦阳直直地望向她，先前骗人的减肥的话自然是被识破了。
　　“……我吃。”
　　但得先把碗筷洗一下，毕竟她的碗筷也不多。夏衣戴上洗碗的手套，把水池里的碗筷先冲了一遍，然后挤了几滴洗洁精在抹布上。

　　林煦阳还没走：“原来那瓶真得是洗洁精，我刚才想过可能是。”
　　“这瓶吗？”夏衣晃了晃，“是我稀释过的。”只一个透明瓶子，所以不知道情有可原。
　　“那下次我就知道了。”

　　夏衣品着他话里的意思，是下次还要在这儿蹭饭然后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