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困在了周日》流浪家

5、第五章

　　陈晖猝然起身，却因为长久躺着，四肢无力，下地时走的踉踉跄跄的，简直和醉鬼没什么区别。可其实他的身体机能也在新的一天归零，现在所感受到的无力，想来也应该是神经记忆所导致的。
　　他走向阳台，扶着窗户看向窗台最角落处，竟然真的有一抹微小的绿色，

　　现在是冬天，什么植物会在冬天生长？

　　陈晖不知道，他对生物基本常识的了解就好比刚出生婴儿对科学的了解。他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但又担心自己会不会不小心弄死它，于是他又迟疑着收回手，思索片刻后，他重新坐回在沙发上，缓了缓，又起身去冰箱拿了那半瓶永远不会消失的可乐喝掉，感觉身体一点点恢复力气后，他才在手机上给自己挂了号，然后穿好衣服，骑车去看心理医生。

　　他觉得这一切就像是在做梦，最开始的感受都在一点点远离他，这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他当初真的那么开心吗？他那么累，真的会通宵玩游戏吗？还专心备考？几年工作，他用来学习的脑子只怕是早就生锈了。还跳楼自杀，他以前做梦也梦见过跳楼，感触就像是真的一样，一直到第二天上完班他才能缓回神来。

　　想完，他就开始怀疑自己。
　　周日怎么会重复呢？他是不是脑子不正常了？之前他就一直和同事大脑说这班再上下去只怕脑子要坏了。说不定老天爷没有听见他渴望周日的乞求，而是听见了他的胡言乱语，让他的脑子真的坏了。

　　冷风好像把他的脑子吹得更清醒了一些，他想，自己可能真的是病了。

　　心理医生是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长相和弥勒佛一样，叫人看着就觉得亲切，陈晖最初的防备在看见这张脸后也放下了不少。

　　心理医生问：“你觉得自己心理有什么问题呢？”

　　心理？他不是要看脑子吗？
　　陈晖晃了晃头，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挂错号了，他应该挂精神科的。但是来都来了，陈晖便实话实说道：“也不是心理有问题，我觉得我的大脑可能出幻觉了。”

　　其实精神疾病从某种方面来说，心理医生也可以治疗。
　　心理医生不知道在纸上写了些什么，然后把纸笔往旁边一推，很是和蔼的说：“可以和我说说吗？”

　　“我觉得我的大脑有问题，周日过完就应该是周一，可是我好像过了无数个周日了，我在周日吃早饭，跑步，看电影，打游戏，我还学习。”

　　“这听起来很正常呢。”
　　心理医生说：“正常人一天就是会做这些的，我也会学习，当然，只是看书对我来说也算学习。”

　　陈晖被带跑偏：“看小说呢？”
　　心理医生微笑道：“也算。”

　　陈晖眨了眨眼，道：“可是我不断重复过周日，这一点儿也不正常，我在第一天吃完早餐然后去跑步，第二天看了电影，之后可能是三天，也可能是四天，我记不清了，我在通宵打游戏，打完游戏我觉得有些无聊，我就想学习，因为我想考研，我就翻出材料开始备考，备考了很久很久，但还是周日，我就在想，周一赶紧到来吧，我想考研，我想和那些平常看着就觉得恶心的同事见面，但是一直是周日，我就受不了了。”

　　“我想自杀结束这一切，因为我觉得我可能在做梦，不然怎么可能一直都是周日呢？我尝试了跳楼，从七楼，我从七楼跳下去居然都没有死，我忘了跳下去是什么感受了，我只知道我很疼，然后我就被送到医院抢救，抢救完，我盯着病房里的表，想看看什么时候又会变成周日，但是我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等我再一睁眼，居然又是周日，我又拿了床单想上吊，结果还没等吊死呢，物业保安就来了，小区里的其他人都来了，他们说我凡事要想开点儿，可是这个事儿和想开没有关系，我就算想开了，它也还是周日，我是要结束周日的，我要去周一，哪怕是上班我也认，我就想去周一。可是没有，我觉得我真的离疯不远了。”

　　“可是我没办法了，我就想，要不然睡死吧，人睡的足够久应该也是会死的，我就一直躺在沙发上睡觉，只要一醒，我就会重新闭上眼继续睡，说实话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我可能真的要废了，我本来想继续睡下去的，可是我看见窗台上居然有一个植物，现在是十二月，冬天，居然有植物。所以我就来了。”

　　心理医生全程没有打断他的话，并且听得很认真，这让陈晖觉得更舒服了，就像是海面上出现许久的暴风雨终于缓和了一些，让他能有喘口气的机会。

　　心理医生点点头，说：“那你这段重复的时间里，是不是很久都没有和人说话了？”

　　陈晖点头：“我一个人住，我是在这里打工的，我父母都在老家。”

　　心理医生又说：“那在周日重复之前，你有没有受过什么刺激，或者觉得什么事情很讨厌？很厌恶，很想让你逃避生活？”

　　“我不太逃避生活，我只是不喜欢上班。”
　　陈晖仔细想着：“好像也没有什么刺激到我，就是我的上司，一个非常资本的资本家，在周六给我打电话让我重新修改已经修改了十几遍的方案，我觉得太烦了，我就又重新改回第一版，只是修改了几个标点符号，结果周日早上老板给我打电话，说那个方案居然通过了。好像就这些，我的生活一向很无聊，没什么最特别最讨厌的事。”

　　心理医生说：“听起来确实让人烦躁，我应该大致了解一些了，介意我对你的状态做一个简单的推测吗？”

　　陈晖眼睛亮了亮：“您请说。”

　　“我猜测你应该有某种程度上的焦虑和抑郁，在这些压力下导致你频繁做梦，梦境一重又一重，导致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心理医生笑了下，说：“我先给你一张表你填一下，不要刻意去填答案，因为有些答案给出的结果偏向我们都知道，你要根据你的直觉来，你要按照你目前的生活状况来写，一定要真实。”

　　陈晖就拿起笔开始写那个判断病症的单子，慢慢写完，然后递给心理医生，心理医生看了一眼就说：“重度焦虑和抑郁，你这种需要住院，当然，你如果不想住院的话，可以先通过药物治疗，然后观察后续情况，再判断要不要住院治疗。”

　　陈晖在家里已经待了太久太久，他迫切的想要逃离那里，好像只要逃离那里，他就能抵达星期一。可是现在当他真的有这个机会后，他反而不敢走了。
　　思来想去，陈晖还是说：“我先药物治疗吧。”

　　“好。”
　　心理医生在键盘上敲了敲，很快两张单子就被打印出来，他拿笔在上面签了字，递过去说：“这几个药都是一日三次，餐后服用，刚开始吃会有点儿不适应，但慢慢来，等情况好一些，你就可以减药了。你去一楼药方取药就行。”

　　陈晖道了谢，拿着单子去一楼买药，但是买药之前需要先付钱，一共一千七百多。
　　有点儿贵，这还是陈晖第一次在自己身上花这么多钱，他动了银行卡里的钱付完，等医生清点完药品装好，便拎着满满一袋子走出去。他把药放进车篮子里，起身跨上去，握着把手茫然的环顾了四周，这才找准方向慢慢往前骑，路过一家包子店的时候停下来。
　　他还记得医生说这药要饭后吃，他得吃饭。

　　很快，陈晖就拎着一笼包子和一份混沌出来。
　　带着全部东西回了家，一看表，正好是中午，陈晖就一口一口的吃着包子，他好像很久没吃东西了，现在张嘴都觉得有些无聊，他不是很想吃，但是得吃药，所以他就只能强逼着自己吃下去。

　　等吃完，陈晖才去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按照说明书分别把药全吃进去。
　　好像也没什么感觉，陈晖仔细感受了一下。他睡觉太久了，现在好像又有点儿困，于是掀开沙发上的毯子往上一躺，就自觉闭上了眼。

　　再睁开眼外面天已经黑了，整个屋里也漆黑一片。
　　陈晖摸索着手机，打开看了眼时间。突然亮起的屏幕让他的双眼有些刺痛，他只好又坐起身打开旁边的小夜灯，这才重新看向手机屏幕。
　　是晚上八点。

　　还好，没错过吃药的时间。
　　药全都被摆在茶几上，陈晖伸手就能拿到，他吃完药又重新躺下，又打算闭眼睡觉，但是这次他没睡着。
　　他感受到了药带给他的不适应。

　　他的胃里好像在不停的翻涌，连接着胃部神经的大脑也开始不适，甚至有种中毒后带来的头晕。为什么是中毒，已经小时候陈晖给自己做饭的时候，错误放了材料，给自己吃中毒了。
　　陈晖刚开始还能坚持一会儿，但很快他就坚持不住了。

　　陈晖捂着肚子，用最快的速度冲到厕所马桶边，用力一呕。
　　白天吃完的东西全被吐了出来，甚至吐到最后，只剩下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