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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不受宠庶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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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花镜中映出一双水润杏眼,眸含春水,潋滟生波。
嵌了细碎宝石的黛笔却偏偏用了画凤眼的法子去描那圆眼。
喜月脸颊微转,看了看镜中自己的妆容发髻,微微颔首。
她生得眉眼疏淡,虽是个美人,但却少了些气势。
依小娘的话来说,便是她无一张当正室娘子的脸蛋。
喜月暗道,若小娘尚且在人世,她必定要告诉一句:她不仅要做人正妻,还做的是风头正盛、前途无量的太子太傅的正头夫人。
婢子翠芝自幼学妆容梳发,自然是知道喜月适合什么样的打扮,能将她的颜色十成十地发挥出来。
但她没有出声,只是按照喜月的吩咐行事。
毕竟吴述之回京城不过三月,不仅为家里人平了冤情,还将在自己落难之时情愿相伴数年的喜月宠的无法无天。
人人都歆羡喜月的好运气,能慧眼识人,在吴述之落难之时,义无反顾地随他远去,一去就是三年。
昔日,她不顾名声远去,文家已经将她除名,扬言家中庶女文喜月已死。
谁知短短三年,虽不足以沧海桑田,但却能令局势颠倒。
——当年吴述之落魄,文家不仅没顾念旧情,伸之以援手,还当机立断和他断绝了亲事,将其拒之门外,并大肆羞辱一番。
而今呢,文家在朝堂上站错了队,门庭冷落,一桩又一桩的麻烦事找上门来。
被其视为“已死”的喜月,却随着吴述之的被看重,地位水涨船高,被一众贵人追捧。
众人羡慕喜月的遭遇,却也免不得在背后议论她的身份、性情。
他们称她出身卑贱、见识短浅,待人不善,尤其是对待曾经的家里人。
翠芝是刚被派到喜月身旁伺候的,已经见识过几次喜月当众给文家人没脸的场面。
她以为主子性子不好,事事不敢反驳,也不敢提出一点异议,只任凭喜月吩咐,生怕挨了训斥责罚。
喜月悠悠起身,去赴今日的赏花宴。
一路上,她不曾和翠芝说话,翠芝揣摩不透她此刻的心情,也紧闭双唇,竟是一路无话。
喜月进了宴会,站在一盆盆盛开的花束中间。
日光照映在她鬓发间的珠钗上,硕大圆润的珍珠发出夺目光辉。
女子的出身自然要紧,但更要紧的是她成亲之后的身份。
虽喜月未曾和吴述之成亲,但众人已经认定,这是板上钉钉之事。
因此,虽然喜月为庶女,还是有无数的帖子递至府上,邀她前去。
此时,也有不少贵女同她闲话。
喜月尽量表现的落落大方。
为此,她在府中请了教导规矩的嬷嬷,教她为人处世的礼节。
但区区三月的学习,当然比不上已经学过十几年的世家贵女。
她还是会偶尔露怯。
贵女们嘴上不说,但眼底流露出轻视之意。
喜月瞧见了。
毕竟十几年来,旁人是在学行住坐卧,她是在学察言观色。
她立刻就冷下脸来。
她庆幸今日画了狭长的眼型,如今的一声冷笑才颇具气势。
若是圆溜溜的杏眼,恐怕即使是生气,也让人觉得是在发小脾气而已,过一会儿就好了。
气氛陡然冷了下来。
被她盯着的贵女红了脸,嘴唇微动,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失礼,还请见谅。”
喜月脸上的神色才好了。
众人继续说笑,那刚才嘲弄过喜月的贵女仍旧站在原地,却一言不发。
让她对一个被家中驱逐出去的庶女认错道歉,已经让她丢尽了面子,无颜继续交际下去。
喜月注意到了她的局促,不以为然地扭过头去。
她并不会同情对方。
早在对方嘲笑她的那一刻,她对她,就没了同情的情绪。
长久的说闲话也会使人乏累,喜月走到一旁,放空双眸,看着面前的牡丹。
脚步声渐近,在她身旁停下。
对方的声音微颤:“文娘子安好。”
喜月抬头看她。
装束简单,鬓发间仅一枚素色银簪。
只一眼,喜月就猜到她也是庶女。
果真,女子表明身份,说自己是六品小官家的庶女,姓胡,今日这宴会是她央求主母才得以前来的。
她双手奉上一方匣,语气郑重:“小小薄礼,送与文娘子。”
喜月眼眸低垂,扫过那匣子,没有伸手去接:“不必。你家中若有事要央求,去找述之就好。”
吴述之身居要职,每日有无数礼物送上门来,无论是求情的,还是混情分的,喜月全都没收下。
她虽不精通如何管家,却明白不能给吴述之招惹麻烦。
胡娘子立刻红了脸:“文娘子误会了,我送礼物并非是因为吴大人。我……确实有所求,不过求的是文娘子你。”
喜月微微一怔。
她倒不知自己身上有何所求的。
胡娘子道:“文娘子莫怪,我知你我都是庶女,得知了你的遭遇,心里羡慕,斗胆来问一问,如何似你这般改命。”
喜月微微偏首。
“当日文娘子随吴大人而去,因此被家里除名,谁不说娘子痴心,又怪娘子自私,不顾家中颜面随外男远去。包括我小娘,也以娘子为戒,要我安分守己,不要被男子迷了心智,做出遗憾终生之事。我嘴上未曾反驳,心里想着,娘子一定是走投无路才选了这条路。”
喜月眼睫轻颤,此刻才正视她。
“说句大言不惭的话,若是家里人对娘子有半分善待,你也不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一切,跟随吴大人而去。”
胡娘子说罢,似是十分紧张,不敢仔细去看喜月的脸。
她性子内敛,头一次对着没说过话的娘子说了这么多话,还大胆地揣测喜月的心境。
倘若喜月生气了,她是不是会和刚才那位贵女一样的下场?
喜月面容微松:“你小娘是否还在人世,家中主母如何?”
胡娘子答道:“小娘尚在。主母待我们尚可,虽不十分喜欢,也不曾薄待了我们。这些日子,家里人在给我相看,我总觉得若能像娘子一般,嫁个高门,能风风光光回门,不必在众位姐姐们面前谨小慎微,就再好不过了。”
说罢,她面颊微红,为自己的“势利”而不好意思。
喜月轻笑:“你如今也很好。我的法子是破釜沉舟的法子,若不到绝境是用不了的。倘若你我易地而处,你可愿选择我这条路?”
胡娘子想了想。
她见过吴述之,身形俊美,出身显赫。
但若他一朝一无所有,还让自己跟随同去受苦,她是不愿的。
她依稀懂得了喜月的意思。
似她们这般,就如同蝼蚁,想要逆天改命,非得有破釜沉舟的决心,再加上机遇,才能改命。
而她即使有了机遇,也下不了决心。
见她听懂了,喜月便要离开。
胡娘子连忙把匣子奉上。
“娘子帮了我,礼物是一定要收下的。”
喜月微微沉吟,留下了匣子。
她轻轻一掀。
匣中放的是一颗珍珠。
论色泽、形状,只能算得上平平无奇。
但它却是一颗淡蓝珍珠。
胡娘子道:“我去寺里求姻缘,下山的途中遇到有人卖蚌,就随手买了一个,没想到竟得了这颗珍珠。这珍珠颜色难得,若留在我手里恐怕是留不住的。听闻娘子喜欢珍珠,就转赠给娘子了。”
喜月收下,淡声道谢。
刚送走了胡娘子,就听得了一阵喧闹声。
喜月还未走近,就认出了人群中的女子,
她的嫡姐,文皎月。
也是吴述之曾经的未婚妻。
文家尚且兴盛时,得帝王看重,身为嫡长女的文皎月,自然备受追捧。
她又是被千娇百宠养大的,待人并不和善,因此得罪了许多人。
一朝落魄,众人当然要趁机报复回来。
喜月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文皎月被推搡倒地。
她抬起头来,正好和人群外的喜月对上视线。
一时间,难堪、愤怒、无措……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文皎月斥道:“文喜月,同是文家人,你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旁人欺辱我?”
人群向左右散开。
喜月走上前去。
她在文皎月面前站定。
她的嘴唇透着花瓣似的绯红,所用的是文皎月曾经所说“你这等人一辈子也用不上”的口脂。
喜月端详她脸上的表情,忽地一笑。
“姐姐。”
“你如今真是……啧啧,让我认不出了。”
“平日里母亲把体面挂在嘴边,若是她看见你这副样子,不知是会生气,还是伤心呢。”
文皎月满脸羞红。
她朝着喜月扑过去。
喜月状似受到了惊吓,轻轻抬脚,就把她踢到一边去。
文皎月捂着胸口,双眸中尽是难以置信。
家中逢难,母亲、哥哥、父亲都曾去找过喜月,无一例外悻悻而归,扬言绝不会再去求这个白眼狼。
文皎月听进去了。
但她没有想到,喜月会变成这副样子。
过去的她,胆小怯懦,说话轻声细语,连笑一笑都要先看过主母、嫡姐、姐妹们的表情。
但现在的喜月?
她冷漠、刻薄,不留情面。
文皎月仿佛觉得,自己和喜月颠倒了位置。
她变成了曾经被欺负的喜月。
这一刻,她才真切地感受到家里没落意味着什么。
无尽的恐慌袭上心头,她趴在地面久久没有起身。
喜月看向鞋面,轻轻皱眉。
翠芝当即拿了手帕,在她的鞋面上轻扫。
众多娘子面面相觑。
如此嫌弃,足以见喜月对文家无半分留恋之情。
清朗的男声响起:“你们围在一块做什么呢。”
喜月转身,没看向说话的男子,而是看向了正中央的吴述之。
他没去看地面上形容狼狈的文皎月,而是将目光落在喜月身上。
喜月将修长的脖颈扬的更高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