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蔷薇》Delancy

1、第1章 黑鸦王国与

　　黑鸦王国与蛇族边境线的战场上一片狼藉，不知多少士兵留下的血液融汇成血泊，生出罪恶的黑色。
　　突如其来的雷电交杂着毫无征兆的暴雨倾泻而下，像是上天对这场残酷战争的哀悼。
　　这场战争的胜利者——黑鸦王国最残暴的国王——查尔斯，此时正骑在黑色战马上，冷漠地观赏着自己的骑士军团扫荡苟延残喘的敌人，强壮高大的身体在马背上更显示出帝王的威严，金色的长发被雨水打湿，顺着笔直高耸的鼻梁滑落，幽蓝色的双眸在霎时间的闪电下映出诡谲的光芒。
　　近处几栋居民房屋的门紧闭，上面贴满布告，那些布告上都写着这样几句话：
　　只有团结的民族才能带来粮食与衣服，
　　造世者不会派他的左膀右臂怜悯百姓，
　　黑鸦王国的军队接受饱受苦难的人民，
　　只要你们愿意服从伟大的国王，
　　团结这强大而生生不息的民族，
　　粮食与温暖便会驻足这片土地，
　　请紧紧闭上你们的门，
　　等待和平与希望的到来！
　　雷电轰隆隆的交响，一个年轻的士兵将一位从敌方军队的马车里找出来的女人举到查尔斯面前。
　　那女人大概是蛇族“送”来献给查尔斯的，蛇族虽然并未完全进化成人形，但对于人谄媚的方法倒是十分精通了。
　　查尔斯倪眼，又迅速收回眼神，女人摆着一副惹人怜爱的样子。
　　他不屑地轻笑一声，与他对待诸如蛇族一般的低贱血统那样，“蛇族那个老东西还真是喜欢散播它肮脏的血脉。”说罢，又瞥了一眼士兵。
　　士兵顿时吃瘪，默默将女人带到一旁，捅了几刀，便死了。
　　刚扫荡完剩余战场的将军———德利尔，马不停蹄地朝着查尔斯这边赶过来，递上一个木盒。
　　查尔斯打开木盒，琳琅满目的各色珠宝几乎快要溢出来，他饶有兴趣地勾了勾唇，精心挑选几番，拿出一个镶嵌深蓝色宝石的项链，在雷光下闪烁出幽暗诡秘的光。
　　查尔斯将其放进衣服里，抬头对将军嘱咐，“把这些珠宝分给有功的士兵。除了躲在屋子里的人，其他，都不要留活口。”话音刚落，他便策马扬鞭，一路沿边境线奔向蔷薇国。
　　黎明将至，他看到昨夜下坠的太阳又升起，不禁发笑，人人都说，君王正如太阳，总有落下的时候，可他们忘了，太阳只会落下，却不会消亡。
　　夜晚，只是太阳赦免这片大地的时候。

　　钟楼里，蔷薇国的小公主黛洛菲仍在顶层阁楼的床上沉浸在美梦中，呼吸浅浅，早晨旖旎柔和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溜进来，照在洁白的床上。
　　教父安德森轻声推开门，刺眼的光充满整个阁楼，他小步走向围满幔帐的床，掀开一角，弯下腰，银白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倒下一片阴影。
　　他先是温柔地摸了摸黛洛菲的脑袋，一抹笑意在她脸上闪过，很快又被埋进被子里。安德森自然发现她的“小脾气”，勾起嘴角，缓缓将手伸到她的腰间……
　　黛洛菲吓得扭动身子躲开，咯咯咯地发笑，她最怕痒，哪怕安德森还未挠她的痒痒肉。
　　“现在还很困呢，而且太阳才升起。”她抓住被子，只露出半个脑袋，防止安德森再挠她，耍无赖似地撒娇。
　　安德森在床边坐下，宽大的身躯挡住光亮，却爬上他棱角分明的脸，淡蓝色的眼眸折射出宠溺的神情。
　　“今天早上西尼送来新制的水蓝色的裙子，我们公主不想去试试吗？”他掐一把她白皙饱满的脸蛋。
　　黛洛菲听到新裙子，乌黑的眼珠瞬间亮起来，像只小鸟雀跳下床，鞋子也没穿，蹦蹦跳跳地跑去洗漱。
　　钟楼除了安德森和西尼两个人以后，没有其他照顾黛洛菲的人，用安德森的话说就是：亚瑟既然在黛芙妮死后选择将刚出生的黛洛菲丢给安德森，那么皇宫里的仆人和亚瑟给黛洛菲找的十几个“后妈”也不必来打扰公主；西尼是黛洛菲的乳母，母亲黛芙妮在她出生后便死了。年幼的公主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和母亲都不见她，但她明白教父和西尼才是真正抚养她长大的人，对于父亲形象的认知全然来自于安德森，他是自己的父亲，长辈，至亲，挚友……
　　安德森笑盈盈地看着黛洛菲的背影，走下阁楼准备去取裙子，抬头便看见满身血腥味的查尔斯，神色骤然冷下来，原本高耸的眉弓更显不悦。
　　“黛洛菲还在阁楼，你不要去打扰她。”他甩下这么一句，拿去裙子上了阁楼。
　　查尔斯啧啧嘴，一脸不屑地双手抱胸。他知晓安德森看不惯自己，同样的，他更看不惯安德森。查尔斯一向对神有着很深的抵触，在他眼里，安德森作为时间之神，借神的名义将黛洛菲“抢走”简直是人面兽心。再加之黛洛菲与安德森十分亲密，许多事都听他的安排。虽然安德森是神，但比查尔斯还高大的身躯，雕塑般的脸庞，查尔斯身为男人的自尊心难免发作，他对想要得到的东西一向很有信心，不允许他人争夺，显然，他把安德森当作竞争对手。
　　他自诩为黛洛菲的年少玩伴，实际上他比黛洛菲大了八岁，如今黛洛菲不过十八岁。他喜欢黛洛菲，而且是非她不娶。
　　他改嫁的母亲杰林娜劝过他许多次，黑鸦王国实力强大，公主小姐多的宫殿都住不下，何必一定要是黛洛菲？
　　可他性子执拗，下定决心的事一定会不择手段地做到。
　　黛洛菲坐在梳妆镜前，安德森慢条斯理地帮她梳理头发，乌黑色的头发如瀑布般散落，除了洗澡等需要西尼服侍的事以外，日常都由安德森一手操办。
　　一旁棕红色的软凳上放着西尼送来的早餐，一盘面包和苹果，几块煎好的牛肉，早上新挤的牛奶，三块各色样式的小份蛋糕。
　　黛洛菲挑着吃了几样，摇晃起小腿，拿过桌上沉甸甸的镂空首饰盒，细细摆弄。首饰盒里大多都是查尔斯送来的戒指、项链、珠宝、耳环，查尔斯每回打完仗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掠夺获得的宝物一路骑马奔向蔷薇国。
　　她摩挲其中一个深蓝色的戒指，眼睫微垂，“查尔斯今天会来吗？罗德说近期战事格外顺利呢。”
　　罗德虽然是蛇族的人，但是捷琳娜和蛇族长老帕努瓦所生的混血种，与查尔斯同母异父，被捷琳娜塞进查尔斯的黑鸦军队，一方面好打探军队情况，一方面留下一些势力。
　　安德森编头发的手一顿，漫不经心地回答，“他在楼下，刚从战场回来。”
　　黛洛菲撇撇嘴，编成两股的头发被紧密地盘在脑后，放好戒指。
　　查尔斯同她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尤其是这几年战事增多，连绵不绝的战争让他一年只能有几次与黛洛菲相见的时间。
　　丝绸做成的山茶花发叉别在两侧，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羞涩的花朵，黛洛菲起身有些不情愿地穿上束腰。
　　她的腰本就很细，穿上束腰连18寸都不到，现在十八岁也正是出落有致的年纪，不知道惹得多少同龄的女孩艳羡和男孩垂涎。
　　黛洛菲咬牙切齿地穿上裙子，深吸一口气，“等我登上王位那一天，一定要把所有的束腰都烧光。”她暗自喃喃。
　　安德森对于这类事情从不过多干涉，许多礼仪规矩是他从西尼口中知道的。他不会因为自己的存在让黛洛菲成为“异类”，他希望她完全地生活在这个时代，而非孤立地与他站在一起，说到底，他于黛洛菲是很短暂的。
　　所以安德森极力限制一切越界的行为，他是众神之首，是最强的神，造神者和造世者的双眼时刻审视他。
　　况且已经如此无望地存在于这个世界如此之久，他相信不会出错的。
　　安德森牵起黛洛菲的手，她顺势原地转了个圈，水蓝色的裙摆像盛放的花朵般绽开，上面作点缀的珍珠闪烁。黛洛菲在他面前站定，笑容满面，眼睛弯成两个月牙，这幅画面实在是太过耀眼，以至于他几乎没听见黛洛菲在说些什么。
　　真是美好的时刻。
　　他想着，多希望像个违背信仰的叛徒让时间在此刻暂停。偷腥般的幻想被现实的声音打断，“你怎么啦？一直不说话。”她晃晃他的手，双眼忽闪。
　　安德森轻笑一声，像是在嘲讽自己不切实际的梦，“我们公主实在是漂亮地让我都呆住了。”他言辞温柔，却参杂几分无奈和痛惜。
　　黛洛菲害羞地垂下头去，小声说，“我去找查尔斯说说话，他肯定带了礼物来。”便欢快地踏着步子往楼下去。
　　安德森望向她的背影，银白色的睫毛渐渐垂下。
　　查尔斯正在走廊里欣赏她的新画像，是十八岁过生日的时候画的，每一岁的生日都会作肖像以此纪念。
　　画中的她褪去稚气，落落大方，温婉可爱，这样的她俨然满足查尔斯对完美新娘的遐想。
　　黛洛菲走到他身边，向他行屈膝礼，查尔斯也轻握她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
　　查尔斯上下打量这个长大成人的公主，不由得感叹时间流逝之快，更惊叹于她的美丽。
　　“黛洛菲，你比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要美丽。”他略带侵略性的眼神直勾勾地抓住黛洛菲，眼中是一种极为渴求的占有。
　　黛洛菲被他突如其来的夸奖惹得双颊一红，长而直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你总是哄我开心，我现在可是大人，才不吃你那一套。”她侧过身，微仰起下巴。
　　忽地，颈间一热，一条镶嵌深蓝色宝石的项链系在胸前，“真漂亮，不过怎么是热的？”她摸了摸项链，上面仍残存温暖。
　　查尔斯指了指自己的胸膛，“我怕你戴上会冷，就放在靠近心脏的一侧，那里最暖和。”
　　听到其中缘由，黛洛菲的脸蛋更红了，“这样你不会冷吗？你真是傻啦。”
　　查尔斯眯起眼，勾起嘴角，轻柔地抚摸她的头发，指间阵阵花香缠绕。黑发和金发向来是高贵血统的象征，这也是蔷薇国军事实力弱却鲜少遭受战争的原因之一，更是查尔斯执意要娶黛洛菲的一个原因。
　　可他从未醒悟，心中的天平早就倾向放置着爱的一侧，他想方设法的在内心排列好所有娶她的条件，像是对待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般坚定自大地认为总有比爱她更重要的部分。
　　黛洛菲冲他眨巴眼睛，“今晚的宴会你会去吗？”她有些期许地望向他。
　　查尔斯先是撇撇嘴，又摇摇头，“南方的战事需要商议，恐怕没法跟你跳舞了。”
　　“我可没答应跟你跳舞，今晚有好多从南方和北方来的王子呢，前阵子蛇族的阿里斯蒂德来信说……”黛洛菲耍起小花招，她想去跳舞，需要查尔斯作舞伴。
　　查尔斯揽过她的肩膀，有些愠怒地刮过她小猫般挺翘的鼻尖，“你知道提起别的男人我会不开心的，你可真坏。会议一结束我就会来的，我保证。”
　　黛洛菲得逞似地莞尔一笑，她丝毫不介意在这种事情耍点小手段来满足自己的意愿。
　　查尔斯要事在身，聊了几句便离开了。黛洛菲大概了解到宴会的名单，去找罗德下了一下午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