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逝世后》余瓜

6、翻墙 墙头马上遥

　　除了夜里挥之不去的蝉鸣和夜风，这个夏天没有给予他们太多实感。
　　说起军训，白米饭似的没有意思，A班分到的张教官成天带着他们摸鱼。
　　张教官的摸鱼具体体现在：一次军姿最多只站十分钟，命令A班蹲下休息美其名曰练蹲姿……诸如此类。
　　所以操场经常出现的情景，就是A班蹲在阴凉处围观其他班的大冤种们成为炭烧黄瓜。
　　若是日头太大没有阴凉处，贴心的张教官还会指挥他们转身背对太阳，学子们生活的好不安逸。
　　但这样的军训生活惬意是惬意了，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少了的东西，应该叫作青春中的热烈。
　　还好那时候他们还不懂。
　　早上还在嫌弃寡淡无味的军训没意思，这不，下午“意思”就来找纪凉华了。
　　满头大汗的赵嘉毅冲回宿舍时纪凉华还在玩小游戏，凑过去一看，好家伙，七彩泡泡龙？!
　　“别玩了，校门口有人等你哦~”
　　“谁啊？”这家伙是头也不抬，眼看是掉进七彩泡泡坑了。
　　赵嘉毅一脸坏笑，当然不会告诉他：“去了不就知道了。”
　　被赵嘉毅推推搡搡、唬弄下楼来的纪凉华此刻感觉脑子乱乱的，原因无它，太阳晒大风吹，他的脑袋受不了了。
　　校门口的人是谁？谁家好人挑这个点来找他？
　　热空气吹来一些莫名的烦躁，纪凉华以手作扇，试图给脑子降降温，发现无用后又把手插回裤包。
　　隔着老远看见校门口那个身影特别熟悉，可细想就是想不起来。
　　那人好像看见了他，还远远的对他招着手，乌黑浓密的长发随风飘动。
　　好熟悉……
　　走近一点，再走近一点。
　　在看清楚校门口那个等他的“大惊喜”后，纪凉华脑子嗡的一下就清醒了，别说烦躁了，他现在清醒的可以再做两个数学题。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本想佯装不认识转身就走，结果对方冲着这边大喊一声：“纪凉华!”
　　这一声直接让路过的人都朝她望去，然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准备逃跑的纪凉华。
　　这下好了，玩完儿。
　　纪凉华尴尬的摸摸后脑勺：“啊!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
　　“信你个鬼。”章秋茗没好气的说，摆摆手：“你先过来，你们的保安不让我进来，要认识的人来接我才能进。”
　　可以拒绝吗？
　　虽是这样想的，但他还是老老实实过去了。
　　周边人看戏的目光好像会反射太阳光，将他烧了个穿。
　　眼看离那位记忆中的校花越来越近，纪凉华反倒逐渐冷静下来。
　　没错，这就是他以前学校的校花，前几天他和秦未宇闹别扭的导火索。
　　美丽的校花章秋茗也没做什么，只是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含蓄示爱，示的这个爱的对象就是秦未宇。
　　她发了一条朋友圈：瞳孔到你脊背的距离，视线在你转身的一瞬间清零。配图是一只乖巧的萨摩耶吐着舌头的照片，还有一双拽着牵引绳的手入境。
　　这只萨摩耶化成灰纪凉华都认得，可不就是他好哥们的弟弟阿追吗？
　　思绪逐渐飞远，纪凉华听着耳边簌簌的风声，突然感觉有点冷，想和赵嘉毅秦未宇翻墙出去吃烧烤。
　　“诶诶，想什么呢？”
　　章秋茗就纳了闷了，这家伙一脸被逼上梁山怎么回事。
　　可怜的纪同学，思绪才刚飞远就被迫回笼。
　　下午两点半还有一次集训，也就是说，下午还有一次门禁，现在是两点八分，再坚持十来分钟就不用见到她了，不禁长舒一口气。
　　跟保安说清楚后，章秋茗扫了码签了字，十分乖巧的跟在纪凉华身后进来了。
　　这样的乖巧也仅限进校门之后的十几秒，校花小姐不一会就暴露本性，加快脚步走到纪凉华面前，驻足，抱手。
　　虽然身高差距让她只能仰视，但气势上可一点不输纪凉华。
　　纪凉华原本一直在遥望高远处的风景，尽力的忽视身边这个人，看现在这架势，要开始了是吗？
　　明显感觉到自己被忽视，她也不恼，而是递给纪凉华一个懂都懂的眼神。
　　对方微微低头扫她一眼，一秒后挪开目光，眼神聚焦在那个鸟窝上，两个人十分有默契的不看对方。
　　章秋茗余光瞥到他这副模样不由嗤笑：“真奇了怪了，我追秦未宇又没追你，纪凉华你怎么越来越像护着小鸡的老鸡？”
　　“那你承认你是老鹰了？”
　　“老鸡你反应这么大，该不会是……”
　　意识到章秋茗可能要说什么，纪凉华翻了个白眼，不再理她，十分机智的把沉默进行到底。
　　既然纪凉华不接茬，那她只好自己唱独角戏了。
　　“你不想我追秦未宇，该不会是因为喜欢我吧!啊呀，一不小心发现个大秘密呢!”
　　为了膈应纪凉华，她也是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故作惊讶的用手掌捂住嘴，更做作的说：“我喜欢秦未宇，你却喜欢我，秦未宇可是你哥们，你对得起他吗？”
　　少女本就姣好的五官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有这样的底子，即使是故作姿态也不会显得太二。
　　对章秋茗的语言攻击，纪凉华早已做到老僧入定、波澜不惊，伴着浓浓的鼻音吐出一句“滚_”
　　“那你不喜欢我干嘛不让我追他，难道你喜欢的不是我，是秦未宇？他把你当兄弟你却喜欢他，你不厚道啊纪凉华。”
　　静静的听着她睁着眼睛胡说八道，纪凉华选择闭嘴，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变成章秋茗下一轮攻击的炮弹。
　　要想知道他现在为什么站在这里，就不得不提起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纪凉华原本对章秋茗的朋友圈原本没什么大的反应，甚至还想开两把游戏。
　　本来登上秦未宇账号想给自己账号送花来着，谁知好巧不巧，刚好撞见了章秋茗发来的消息。
　　秋迟：你终于上线了，谢谢你今天送我回家（呲牙.jpg）
　　聊天界面安静了许久，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你也知道吧，我喜欢你很久了，但是你放心，今天突然告诉你不是为了索取关系，而是我想在这个特别的日子向你，坦明我的心意……（省略n字）
　　应是早早就写好的。
　　屏幕前的纪凉华一时语塞，他发誓，他不是故意要看别人聊天的，现在这个状况也不能不回。真是天道无情，送他上梁山。
　　键盘噼里啪啦一阵响，删除重写又删除，终于打出去一句：“我不是本人。”
　　“登他的账号玩儿，不小心看见了，不好意思。”
　　“纪凉华？”虽是疑问的语气，但她心中已有答案，能用秦未宇游戏账号的，也只有这一个人了。
　　“嗯，是。”
　　他想发完那句“嗯”就下线的，对方也很给他面子，在他承让后就先他一步火速下线。
　　屋里很暗，由于没开灯的缘故，闪烁着荧光的键盘亮得炫目，斑驳陆离的色彩流转在电脑桌前的纪凉华身上。
　　说来这个章秋茗，明明毕业晚会那天还跟自己表白，现在又突然在打起了他兄弟的主意，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结合他对章秋茗过往的了解，得出结论，这样三心二意的人，且不论秦未宇会不会答应她，就算真的在一起了，也难免章秋茗变心。
　　在脑海里浅浅幻想了一下秦未宇和章秋茗在一起之后，这个人没多久就腻了，并且火速抛弃秦未宇找下家，而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秦小狗只能又一次留下被人抛弃的阴影。
　　这样的臆想令纪凉华不寒而栗，也让他感到无比气愤。
　　真是够够的了，那天叫他出去打球他破天荒的拒绝了，说是遛狗，当然也有可能真是遛狗。不就是送章秋茗回家吗？这点小事又何必瞒他，而且还送人家回家，这不更让人家多想吗？秦未宇现在怎么这么磨磨蹭蹭的，即使是为了照顾女生的自尊也不能照顾到这个份上啊。
　　纪凉华可以想清楚秦未宇瞒着他这件事的原因，不仅是为了照顾章秋茗地表最强的自尊心，也是为了杜绝纪凉华知道曾经喜欢自己的女生喜欢上了自己哥们的尴尬，只是他这个人比较蔫坏，他就是想逗逗秦未宇。
　　于是乎，对所有事情一无所知的秦未宇就这么被单方面绝交了两天之久。
　　风还在吹，感觉现在头有千斤重，如果现在发烧的话可以不军训了吗？纪凉华晕乎乎的想。
　　看了看表，纪凉华终于肯与她对视“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两点十九分，我们两点二十有门禁，建议你翻墙走。”
　　什么？她原本想着顺便看一眼秦未宇训练时的英姿，想不到这学校竟然还有这样的硬性门禁。
　　“在你刚刚犹豫的十三秒里，保安已经关上大门了，现在是两点二十，恭喜你，除了翻墙无路可走。”
　　章秋茗错愕的转身看向保安室那边，只见保安按动手中的遥控器，电动门缓缓地开始关闭。
　　“砰”门合上了。
　　好在她今天穿的是宽松运动裤，还算方便，只是一中的墙虽矮，但也实属不好翻啊!
　　到底还是于心不忍，纪凉华默默为自己不合时宜作祟的良心感到无语，在心里扇了自己一耳光。
　　纪凉华十分冷酷的插着兜，领着人去往一面属于监控死角的围墙。
　　“我先上去，拉你。”
　　三下五除二翻了上去，章秋茗拉住他的手很轻松的上了墙。
　　扎着高马尾的章秋茗十分具有女侠气，对他抱拳“哪天姐请你吃饭。”跳下了墙，弹弹身上灰尘，回眸一笑。
　　纪凉华回以一个再（永）见（别）的手势“不必，老纪还没破产。”
　　他现在只想她快点走，集训要开始了
　　这时从墙外突然翻进来许多穿着军训短袖的学生，人数之多，速度之快，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鲤鱼跃龙门，应该都是翻墙出去玩的学生，现在才回来。
　　纪凉华蹲在墙上，来的人都会看他一眼，他感到一眯眯尴尬，但是没办法，他脚抽筋了，只好先蹲着缓缓。
　　好安静啊，感觉能听到学校附近马路上的车声。
　　现在看表距离开训还有六分钟，算算时间够回去了。
　　等到腿缓的差不多了，翻墙进来的学生也走的差不多了。
　　纪凉华站起来甩甩腿，能动，刚准备离开，就听背后咳了一声。
　　“你你你，就是你，看什么看，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看你很久了。”
　　只要他低下头，就可以看见那群鲤鱼无一例外全都抱着头蹲在“龙门”下，而他，站在“龙门”上，与门下拿着文件夹的教官遥遥相顾。
　　墙头马上遥相顾，不要翻墙你记住。
　　今天点子真背啊。
　　纪凉华十分识趣的赶紧跳下来，加入了一众“鲤鱼”，一列军绿色十分整齐，看起来就像马路两旁的绿化带。
　　“阿嚏。”
　　他这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但内里还是温柔纯良，做过最背离正道的事，不过是在赵嘉毅生病住院的时候霸占对方的床位打游戏，让生病的赵嘉毅坐着打点滴而已，上天今天为何要这么惩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