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扔荒星后虫生逆袭了》山所

56、漂浮不定

　　潮湿的水线勾连着彼此的嘴唇，兰泽在尝到那点弥漫自雄虫舌尖的血腥味时动作微微一顿，他于昏暗中错开身，垂下自己的眼睛，果不其然看见了洛南唇角蹭开的模糊的血色。

　　他牙齿略微张开，但还来得及没说话，高级的S级信息素就迅速为他的身体打上了渴望的记号，雌虫平和的目光变得恍惚而空蒙，就像是深蓝色的海水被冲碎在沙岸上，变得如同泡沫一般朦胧涣散。

　　下一刻雌虫遵循着自己身体的本能，他居高临下地用手指揩去洛南唇边的那抹血迹，然后伸出舌尖将其一点一点舔 舐干净。

　　这样极具冲击力的场景对于满是冲动的年轻雄虫来说，无异于被一颗孟浪的子弹击穿了心脏中最柔软的地方，他浓密的眼睫潮湿得几乎要滴水，无数难以遏制的侵占意图挤压在他过电的大脑里，他压抑着扑上去咬住雌虫柔软脖颈的动作，极其克制地抿了下嘴唇。

　　兰泽手指按在洛南因为体温升高而泛红的锁骨处，凑过去吻了下小少爷湿漉漉的眼睛，那串吻一路向下，最后伸出齿尖咬了下他手指抵着的骨骼：
　　“不做吗？”

　　洛南的手指轻柔地按进雌虫的发间，碧绿色的眼睛透出一点玉石般的光泽，他暗自咬住自己的齿列，心里有一道声音在逐渐放大——

　　如果现在开口问些什么的话……被超高匹配的信息素支配的雌虫不会对自己隐瞒任何事情。

　　但是，如果他们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和坦诚都需要去试探的话，那他们的关系又算是什么呢？因为诸多事情被捆绑在一起后又被匹配度支配的天然床 伴吗？

　　洛南被自己脑海中闪过的念头刺痛了，他安静地注视着兰泽，想要从他的眼中寻找到一点爱意的切实证据，却怅然地发现无论是清醒还是现在这个状态下，兰泽对他自始至终的目光只有一种：深邃浩瀚却深究不透的温柔。

　　温柔并不等于爱意。

　　洛南有一瞬间想要开口，希望借着这个机会把积压在自己心中但是从未透露和表现出来的想法全部抛向兰泽，但虚空中仿佛平白伸出了一双无形的手将他按住了，恶魔一般地俯在他的耳边对他说：

　　你不会想听到真实答案的。

　　洛南有一瞬间感到自己后颈陈伤处爆发出一股剧烈的疼痛，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陈旧的、只剩下淡粉色的咬痕如同被灼烧了一般，洇出一点血色。

　　下一刻雄虫凑过去狠狠咬住了兰泽的嘴唇，他手指用力地按着对方的侧颈，皮肤上隐隐闪出了线条繁缛而古老的复杂虫纹，就像是突破某种封印似的，爆发出了隽刻在雄虫骨骼之中的暴烈因子。

　　兰泽在信息素的控制下只能被动地承受那个吻，但此时他的意识仿佛被割裂开了，绝大部分沉沦在信息素带来的虚无满足之中，只有终日绷紧的那一线神经发出了铮铮的响声。
　　他意识到此时洛南状态的不对劲，也意识到了他们现在的行为并不是一种情到浓酽的表现，而是一种不会失败的试探。

　　按照信息素和匹配度的支配原则，雌虫绝对不可能在这种场景下说谎。

　　兰泽那点快被挤没的意识谈不上失落，只是略微有些怔忪。

　　后来他依然伸出双臂去环抱住洛南，无声地接受并回应着迎面而来暴雨般的接触，而平时总是看起来格外乖巧的年轻雄虫在这件事情上一反常态，似乎不喜欢他这种照单全收的温柔，动作比之前出格，带着些食髓知味的疯狂。

　　·

　　曙色微茫，天光如同颠倒的潮汐从那根天地交接的线条处掀涌而来，无声穿过颤抖的风，又被窗棂外疯长的枝桠切碎成古代教堂斑斓的玻璃形状，洒落进领主寝室。

　　洛南眼皮受光后微微颤动，将醒不醒地撑开一道缝隙，他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目光向旁边移去，发觉自己像是守财奴拽着自己最心爱的珍贵花瓶一样死死地攥着兰泽的手腕。

　　罕见地，平时无论怎样都会留一线精力用以维持清醒的雌虫竟然没醒，他安静地侧身躺在一边，紧闭的眼下有一尾幽蓝色的纹路，顺着耳侧向下蜿蜒，按照肌肉和骨骼的走向流畅作画，最后全部收进背后那双湿润纤薄的蝶翼根部。

　　洛南放开兰泽被自己攥出一圈红印的手腕，凑近床头按键把窗帘拉住，把外边儿的晨曦遮挡了大半。他安安静静地看他一会儿，从干涩的喉间挤出一声叹息。

　　他没开口，所以什么也没问出来。

　　自从来到裴西星港后，兰泽就一直以一种伴随或者是向导的身份陪在他的身边。如果洛南最开始还能用“本地虫对当地情况”熟悉这种想法来洗脑一下自己的话，随着经历的事情多了，洛南也不得不明确一件事情，就是兰泽身上的气质和这整颗星球格格不入。

　　以兰泽敏锐的程度他肯定早就感受到了，但他似乎也懒得去扮演一只“土生土长”的荒星智障，干脆将一切都用一床锦被盖过去，他们一个藏着不问，一个噎着不说，很多应该做的和不应该做的都做过了，关系却又那么的漂浮不定。

　　洛南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因为此时他根本分不清，他们的关系到底是依靠作弊一般的信息素一蹴而就，还是在惺惺相惜的过程中萌发出了异样情愫。

　　其实如果只是昨天晚上兰泽单纯不说自己在想什么这件事情，并不能直接引起洛南对这段关系的焦虑和失重感，小少爷的情绪向来平稳——可他没告诉对方的是，琼斯·霖在临走之前，还私自找过他一次。

　　那家伙虽然在这里被狠狠地宰了一笔，但在洛南面前远没有在兰泽面前那么狼狈。

　　他饶有趣味地盯着年轻的领主看了一会儿，那目光并不傲慢，却带着几分促狭几分恶意，他声音像是银锤敲落的音符，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在雄虫的耳朵里：

　　“其实我觉得你的雌虫对你的态度很有意思，唔……就像我对我家的机械宠物狗，爱意之下满是虚伪，温柔之下空无一物。”

　　满是虚伪，空无一物——

　　洛南当时只当一个挑拨离间的笑话听听过去，连回应都没有回应。

　　可当他望进兰泽那双如海洋一般浩瀚深邃的眼睛，迫切想要寻找哪怕一分能让他感受到真实的情绪之时，才明白那颗怀疑的种子已然种下。

　　或许只有在他看见兰泽在实在隐忍不住后才湿红了的眼角，才能在那瞬流光中找到一点真情实意——可那到底是信息素给的，还是他给的。

　　他分不清。
　　无边的恶意裹着畏缩的甲壳攻占了他内心的城池，他分不清，于是希望兰泽也别分清，他们沉沦在这场梦里，谁都不准醒。

　　所以洛南到最后没什么也问，只是怜惜地亲了亲那双温柔的眼睛。

　　此时此刻，洛南伸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兰泽身后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蝶羽，那是雌虫身上非常敏感的地方，兰泽身体昏沉地颤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将翅膀收紧了。

　　洛南只好轻轻地挪开了自己撩拨的爪子，但是雌虫已经从短暂的懈怠中转醒，他动作斯文而慵懒，将雄虫退回的双手重新压在了自己的蝶羽尾部。

　　“早啊，殿下。”
　　兰泽一出声才发现自己哑了，他和小少爷对视一眼，然后凑近一点重新闭上了眼睛，靠在雄虫身上继续休息。

　　“早啊。”
　　洛南回应，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捻了捻雌虫的耳垂，动作自然亲昵。

　　然后他们就谁都没有说话了，时光被拉得很慢很长，就连再平常不过的一次呼吸、一阵心跳，都比平时缓慢很多。

　　兰泽沉默地闭着眼睛，脑海里闪过昨夜凌乱的记忆碎片，此时无论是看起来还是揉搓起来都格外乖巧无害的小少爷，昨夜反常的霸道，那被压抑着的顶级信息素却一次一次攻城略地，侵占了他所有的神经。

　　可洛南最后什么也没问，似乎在心中做出了权衡，或许觉得真相也没那么重要了。这给他省了很多事情，兰泽本该觉得轻松的，可心下竟是有些微微的空。

　　漫长的沉默过后，兰泽忽然听到洛南凑在自己耳边轻声问：

　　“结婚吗？”

　　那简直是没有任何规划、节奏和预兆的，因为过于措不及防而显得突兀。

　　“结婚”那两个字被雄虫咬得极轻极轻，兰泽有一瞬间的恍惚，下意识觉得自己幻听。那个句子太仓促了，他几乎没办法分辨出小少爷说出来的话到底是一句事后的玩笑，还是一桩格外郑重的心事。

　　可随后兰泽分辨出了，因为他听见洛南平白加快的心跳。那是从一颗年轻、专注且善良的心脏中传出的擂鼓，在静默的空气中怦然搏动。

　　雄虫止住了声音，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他无比安静地等待着一个回应，却又似乎早就猜到了结局。

　　良久，洛南轻轻地笑了一声，用手讨好似的捏了捏雌虫耳垂，轻声回应了自己：“我开玩笑的，兰泽你别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