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一涌星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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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宁没想道洛南竟然想以官方申请的形式来获得528号，脑海里闪过佩楚斯行星高筑的债台，嘴唇动了动，声音不怎么确定：“你想补这颗星球的财政窟窿……以私有财产的形式？”
洛南看着屏幕里带着犹疑和不解的哥哥，沉声思考了片刻，然后很客观地说：“这颗星球没有目前没有收紧财政和增收税务的条件。”
洛宁和洛南对视，没说话。他眉心压低，由眉弓投下的阴影淹没了雄虫碧绿色的瞳孔，因此显得眼神很深。
首都星货币和佩楚斯的货币汇率比非常高，洛南如果真的把自己在首都星积累的所有资产变卖，的确能够获得一笔相当可观的资金流来填佩楚斯的欠款……
可这也意味着他从此没了退路。
洛宁心底并不赞成他这样做，他双手交叉抵在膝盖上，身子向椅背后面一靠，说出了一个和兰泽预估的差不多的数字：
“25%左右，如果你想走正规的528号申请，至少要先归还联盟欠款的四分之一，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洛南抿唇：“如果单拎出来这四分之一，我觉得凑一凑还是有可能的，剩下的要等这边疫情过去恢复基本的秩序后再做打算。”
“凑一凑，”洛宁将这个词放在唇齿间咀嚼一遍，然后勾了勾唇角，目光不似以往温和，“你的 ‘凑一凑’是指将自己在芙蕾雅的所有资产全部卖出的凑法吗？”
被扔到一个毫无保障的垃圾行星就算了，现在还要搭上自己的一切去给这颗暗淡的星子寻求一条渺茫的来路——洛宁无言以对，不知道该评价自己这个的弟弟到底是太善良，还是太傻。
洛南平时并不是很在乎自己的资产多少，每年还会拿出大量的资金去做慈善，跌涨随心、去留随意，教科书式地演绎什么叫“钱财乃身外之物”……
但这样的底气源于他拥有别的虫几辈子也累计不下去的财富，而他现在的做法无异于是攒了二十年合法金库，全部无偿充公。
小少爷自己说一点也不心疼那肯定是假的，但是事情都分轻重缓急，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数字，他更希望能有更多的虫民免于病毒的爪牙。
如果非要牺牲什么东西，他愿意用自己的财富去换别者的生命。
洛南想了想，扭过头对兰泽小声商量：“如果还不够的话，我可以把这座新伯爵府也抵押出去，我觉得这对矿区协会那些虫子的吸引力非常大。”
“或许不到那个份儿上，殿下。”
兰泽的声音穿过通讯信号传进洛宁的耳朵里，他对着屏幕微微眯了眯眼睛，刚刚意识到那只危险的雌虫一直坐在自己的视线盲区，没有出现。
而洛南一副全然放松、乃至信任的表情，让他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洛宁不可能真放任自己弟弟去睡平民窟，在沉默了很久之后，他先把家族的情况给小少爷说明清楚：
“波尔金家族的主脉资金是动不了，此资金链运行非常繁杂，父亲绝对不会允许挪用那个来让你胡闹。”
停顿一下，洛宁将目光放得柔和了一些，用一种云淡风轻的态度给自己出了血，砸钱换了个承诺：
“但你不够的，我会帮你补上。”
“什、什么？”
洛南的瞳孔猛然放大了，一种糅合这震惊、狂喜、内疚甚至是委屈的情绪在他的眼睛中交迭而过，他完全呆住了，在问出那短暂的一个词后就失了声，无言好久才轻轻地抽了下鼻子，眼眶周边浮起一圈红色。
洛宁有些无奈地用手指点了点屏幕，像是抱怨也像是哄：“行了，多大了还当自己是小孩呢，没事还哭起来了。”
洛南的眼睛红得跟受了欺负的家养兔子一样，他侧过头将自己的情绪藏起来，肩膀却在小幅度地颤抖，就像是家里年幼的孩子在外面摔了跤，一路忍着没吭，直到见到自己最亲近的哥哥才放任情绪涌出来。
洛宁心软下来一截，同时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他曾经以为洛南顶着一个极低等级的领主名号，在这个回收站一样的破落星球坚持不了多久，但时隔多日不见，却又隐隐感受到他缓慢成长的端倪。
就像是一颗埋在淤泥里的种子，默默地展开一点柔嫩的芽尖儿。这无端让洛宁想到当初领主仪式直播时他看见世界树枯枝上长出的一点新生之叶，泛着荧荧的希冀之光。
洛宁作为联盟资源部的总执行，无论是资产的抵押认证还是528号的申请调令处理得都非常迅速，但是528号毕竟是联盟管制下的塔尖级药物，实际存量并不算多，所以只能分批装载，通过星舰运输到裴西星港。
洛德听说了这件事情后，也在暗中帮了一把，基本保证了第一批医疗资源的最快到地。
从联盟跃迁过来的星舰对接轨道时，发出了“隆隆”的声音，巨型器械震动而卷挟起来的气流将空地上白色的荒草吹出海浪一般的波纹，经过了一个雨季的洗礼，荒草之下长出了一点冒头的绿色苔藓。
那是久陷雨季的佩楚斯行星的一个难得的晴天。
洛南亲自去接收了那一批象征着裴西城活路的528号针剂，在和洛宁派出的联盟运输部负责虫简单交接和寒暄之后，就马不停蹄地把针剂送到了青棠医院。
过往把逍遥自在作为虫生终极信条的拂岚，把自己简单的行李和狗皮膏药一样的小乌蒙一起打包进了青棠医院，他全天坐诊随时待命，甚至利用有限的医疗环境收拾出了一件无菌实验室，埋头其中，几乎算得上枕戈待旦——
正经起来，倒不负当年联盟第一博士的盛名。
而那些正在经历病痛、离别和生死，从未想过自己会得到救赎的下等虫民们，竟然在这个简陋狭窄的医院之中养成了秩序。
莫大的绝望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而他们就像是无数线微薄的星带，在黑洞前连成一涌星河。
渺小又美丽，平凡又伟大。
尽管第一批528号针剂进行配比后并不能研制出足量的有效抗体，但是秉持着危重症优先的原则，裴西星港乃至佩楚斯的病亡率都呈现一种明显的降低趋势。
逐渐地，被死神笼罩的医院显露出一点生命的活力，在清晨朝露从叶尖落下、阳光渲染远方一线的时候，凝视细听，甚至能听见些许酣甜的呓语。
拂岚披着一身白大褂从室内出来，随意搭了一眼，发现原来是在地板上打地铺的乌蒙在那里睡得正香，不时嘟囔几句喃喃的话，看起来乖巧而懂事。
拂医生最讨虫嫌，他这几天把心里面的那根弦绷得很紧，神经过于紧张时难以入睡，现在连着熬了几个大夜感觉身体已经被掏空，便不忿于乌蒙睡得这么安稳。
他不怀好意地用脚踹了踹小孩的屁 股蛋儿，准备把无辜的小蜘蛛抓起来消遣两句。
“你何必欺负人家。”
兰泽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拂医生讨嫌的动作。他和洛南并肩走过来，模样很有魅力，过往的精致冷淡中混着几分潦草的狼狈。
他们三个作为为数不多的健康主力，无一例外在青棠医院连轴转好几天，休息时间少得可怜，神经已经绷到了极致。
现在，无论是曾经被捧在手心中的联盟少爷、指点江山的前线将军还是研究所的第一博士，统一降格成大号荒星的丐帮帮主，他们连身上的衣服都来不及换，皱出了非常行为艺术的褶儿。
拂岚看见这俩虫比自己好不到哪去，心里莫名就平衡了。他大发慈悲地放过了熟睡的小乌蒙，走远了一点，靠在摇摇欲坠的院墙边上点了根烟。
这还是洛南为数不多见拂岚抽烟，拂医生最近是真瘦了不少，原本美艳绝伦的皮囊现在微微内陷，看起来颓废而破碎。
但是很奇怪的，他的眼睛又那么的明亮。
兰泽没有制止拂岚抽烟，他无声用目光征询洛南受不受得了烟味，小少爷摇了摇头，联盟中央把烟叶带来的刺激奉为一件雅事，他耳濡目染，对此并不是特别反感。
拂岚无声看他们眉来眼去，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大白眼，心里骂了一句情侣狗，然后将胳膊肘抵在墙上用指尖磕了磕烟灰，眯起眼睛懒散地说：
“按照现在这个情况看，如果后面两批的528号能够顺利送抵青棠医院，那么疫情大规模爆发的风险将会降到最低。
所以还得麻烦我们尊敬的、慷慨且贫穷的殿下，再催一催新一批药物的进度，这个节骨眼上再出幺蛾子，我可真就撂摊子不干了。”
被拂医生嘲讽为“慷慨且贫穷”的洛南没什么脾气，他面带微笑，因为过于疲惫偷偷把脑袋抵在兰泽的肩上，温声说自己马上去催。
然而，拂岚那受过不明诅咒的身体大概是开过光了，一张乌鸦嘴简直是精准踩雷。
那原本只是一句半带抱怨的玩笑，却没想到一语成谶。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一涌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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