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扔荒星后虫生逆袭了》山所

33、体温上跳

　　“未知毒素”、“高传染性”这两个词就像是一柄烧红的钢针，从兰泽的耳膜穿入，直直地刺入他的太阳穴之中，将他有条不紊跳动着的神经狠狠贯穿。

　　他仍然面无表情，眼瞳深处却发生了急剧的震荡。

　　不知怎的，兰泽就想起乌择希和自己交锋时那种几乎不要命的态势——他那双红色的眼球中挤压着骇人的血丝，一种堪称病态的癫狂态势像是那只雌虫最后的生命支撑，仿佛他这一生的意义就是以这样的惨烈末尾作结，兰泽甚至看不出他是否出于自愿。

　　用一只雌虫的生命为献祭，原来是要为洛南准备这样一份大礼。

　　可讽刺的是，在仪式前天夜入矿区协会之时，兰泽却机缘巧合地和乌择希打过了照面。

　　兰泽就像是一个冰冷的看客，高高在上地审视了他卑微的冷遇，却没分出一点怜悯之心解救他于水火之中——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反噬。

　　兰泽心跳倏然漏了两拍，开口，声音却罕见地卡了壳，“传播方式，是什么？”

　　“联盟目前的病毒库数据无法解析出它的成分，也无法确认它的传播方式，目前唯一能够确认的是，它几乎没有潜伏期，一旦爆发就会是一场疫病的井喷。”

　　拂岚收起平日那种嬉皮笑脸的样子，嘴唇深抿成一条直线，面色凝重，补充道：

　　“但个体看法，不一定对，但我更倾向于是接触传播。”

　　接触传播，也就是易感者就算是仅仅触碰到了被病毒污染的水源或者土壤，都有可能被感染，这也是病毒传播过程中极其难控制、极易导致疫病爆发的传播方式。

　　情况比兰泽预想的更坏。

　　兰泽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刚刚被雕刻好的石像，眉骨和鼻梁这样坚硬锐利的转折度带着冰冷的力量感，面容华美而强大，根本看不出来是一个未知病毒的传染者和携带者——

　　然而这种未知病毒就像是一颗被引燃的炸弹，即使隔着一副健康的皮囊，也能听见爆裂的倒计时的靡靡之音。

　　兰泽语气比平常快一些，眉心压得很低，表情几乎算的上阴沉：“跟我走一趟，如果是接触传播，意味着洛南很有可能被我传染了。”

　　然而拂岚却没有动作，他一言不发，默默地进了自己的凌乱储物间中，找出来一件隔离服递给兰泽，又转身将自己全身消毒了一遍，给自己抽了点血，确认暂时没有被感染后才回答：

　　“任何一个医疗舱都能查出了波尔金家的小少爷有没有被感染，现在我更需要做的是去记录、研究、解析这种病毒的全部特征。”

　　见兰泽没有回答，拂岚声音加重了一些：“我需要一间完备的实验室和一台强大的超级大脑。”

　　声音一落，双方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沉默之中，像是对峙。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的作用，兰泽感觉到自己的嗓子有些发干，眼前的景象也出现了混乱的虚影，但他仍然开口说：“去看洛南，我需要确认他的安全。”

　　拂岚一愣，似乎没想到洛南的优先级甚至胜过了这种病毒本身，紧接着他沉下眉目说：“兰泽，你是认真的吗？”

　　兰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折叠床上起来了，他缓缓地眨了下眼睛，没说话，借力靠在身后的书堆上。

　　那是拂医生平日里闲着没事乱搭起来的远古纸质书，看上去总是摇摇欲坠，此时因为外力的作用，颤颤巍巍地晃了两下，又堪堪达到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他缓缓张口：“对，我认真的。”

　　“海因里希！”拂岚声音抬高了不少，罕见地叫了兰泽的家族姓氏，看样子是发了火，“你是不是不知道一种没有抗体的传染病毒能对一颗星球带来怎样毁灭性的打击？这个连蒸馏水都找不到的废品行星里面除了我没有任何虫拥有解析病毒的能力……你现在却想着让我先给你的小情人看病？”

　　“洛南，”兰泽沉声说，“他是整颗行星的领主，无论是紧急隔离还是实验室调配，都需要他的准许……确认他的安全是目前的第一目标级，这并不是单纯从我自己的情绪需要出发。”

　　“哈？”拂岚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疑问声，“你什么意思，难道说我们算无遗策的少将大人竟然相信，一只被联盟赶出来的废物小少爷，能够控制住疫病传播的局面？”

　　兰泽目光沉和地和拂岚对视：“是的，我信任他。”

　　拂岚觉得兰泽可能被这种病毒侵蚀了脑子，才会下意识地产生“信任”这种虚无缥缈的情绪，这位联盟百年一遇的天才拥有通病式的恃才傲物与特立独行，习惯于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并对联盟那些又无能又占着位子的权贵们不屑一顾。

　　装什么呢？是信任还是喜欢你自己分不清吗？

　　拂岚压低声音暗自骂了一声，忽然“轰”地一声响，他那摇摇欲坠的纸质书书堆突然呈现出一种锥形坍塌，而原本维持着它们平衡的兰泽已经打开了一个新的空间场。

　　——兰泽的战力到底高于拂医生之上，而话语权始终保留在更强大的那一方。

　　拂岚只能骂骂咧咧地跟了上去，他想了想，又折回来翻出另一套厚重的防护服，将自己严严实实地捂好，临走前又看了一眼躺在医疗舱里、被强制要求休息的乌蒙一眼，替他调好了参数才匆忙收拾东西离开。

　　马不停蹄地回到新伯爵府，一路上脸拉得老长的拂岚也基本上是反过劲来了，兰泽刚刚的意思大概是，确认领主的状态、同时商讨整个事件的控制方式，而不是要把他绑在伯爵府只给那小雄虫当随身医生……他刚刚还暗骂兰泽脑子有病，现在却不得不承认不冷静的是自己了。

　　拂医生在没有改行做赛博纹身师之前一只与生命和死亡为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一旦触碰到某种未知的病毒就神经紧张的反应，也是一种负面的应激。

　　现在他将自己的个人情绪抽出来反观兰泽的观点，仍然觉得兰泽第一秒的反应绝对脱不开偏私之嫌，但整体还算是顾得上大局——毕竟如果这种病毒正的以最坏的情况飞速传播，没有官方的介入是不现实的。

　　于是自我颅内风暴的拂岚只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调整了自己的态度，和兰泽一起进了伯爵府主厅。

　　他们一进屋子就看见洛南安静地坐在落地窗前，听到脚步声身子动了动，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回过眸，用尽毕生修养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

　　但兰泽和洛南的视线在触碰的那一瞬间，瞬间便懂了——

　　他已经知道了。

　　洛南在看到兰泽和拂岚后起身，和往常一样向前走了两步来迎他们，却猛然注意到了不对，两只虫子被防护服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他甚至看不清兰泽那双平静的蓝色眼睛。

　　洛南身形倏然一顿，几乎是下意识地抽了一口气。

　　兰泽很想像往常一样给小少爷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但是奈何现在他形象不佳，只好抬起僵硬的手，对着洛南温柔地挥了挥。

　　然而此时年久失修的防护服一经动作，回光返照似地亮起了位于手腕处的检测小屏幕，上面弹出了兰泽的体温38.2℃，已经算是高温。

　　如果是数字显示也就算了，洛南离着他们还有一段距离，视力再好也看不清具体的数字，但好死不活地是那个微型的电子体温表忽然向上又跳了0.1℃，一个营养不良的电子音在空荡的庄园大厅里面回荡：

　　“您的当前体温为38.3℃，请在最近的医疗舱内就诊。重复一遍，您的当前体温为38.3℃，请在最近的医疗舱内就诊。”

　　洛南站在原地，安静地将那叫魂似的电子音听了两遍，就像是被按了定格键一般纹丝不动，甚至连表情变化都没有，但他眼底却忽然红了。

　　兰泽：“……”

　　兰泽作为联盟曾经的塔尖级雌虫，情绪一直维持在一个稳定的水平线上 ，除了在突然听说这种未知病毒可能伴随着高传染性的时候感到一种久违的紧张，其余时间基本称得上平和——

　　但此时他却想要暗中解决了这个火上浇油的电子防护服，让苟延残喘的机械音彻底成为哑巴。

　　此时情况紧急，没有太多的时间用来消化情绪，洛南仅仅是在原地站了片刻，便强打精神给拂岚打了招呼，他免去平日里贵族式的寒暄，切入主题地说：

　　“我将医疗舱的血检报告导入加百列中，他给我的分析非常悲观，认为这颗星球没有隔离病患、疏散群众、减轻恐慌、研制解药并且恢复自愈的能力”

　　拂岚无言片刻，然后实话实说：“非常客观，领主殿下。”

　　不具备处理的经验，不具备□□的能力，甚至连爆发了什么病情、具体病状是什么、药物研制的方向都一片空白……

　　佩楚斯行星没有迎来半分阳光，却被迫接受了一轮恒常的末日。

　　“谁将普通群众的生命当作筹码，谁就将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洛南轻声低语，隐去的神色却是前所未有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