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葚》孟书

20、红玫瑰

　　《酸葚》Chapter.20

　　今天桑葚会主动联系他，带着午饭来公司，怀里还抱着那束玫瑰花，陈惑挺惊讶的。
　　要知道姑娘气得不轻，天天横扫他一眼。
　　他都怀疑如果她要有把冲锋枪，非得一天扫射他八百回不成。
　　不过这让他乱了几天的思绪平静下来。
　　晚上他开完会，公司的人都下班了，拒绝了冯迟的邀请。
　　他也没回家。
　　办公室只留了盏夜灯，独自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盯着手机上小姑娘的面瘫脸看，又抬头看看花，莫名其妙笑了一下，随手拿起桌子上助理给他准备的小喷壶对着花瓣喷了几次。
　　细腻的水雾喷涌开，空气中有股淡淡酒香，忘了谁说的，水里倒点白酒花能养的长一些。
　　前几天周妍说的那些话很委婉。
　　字里行间都是说桑葚对他的感情不一般，他以前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陈惑目光缓缓深沉，仰靠在椅背上，扯掉了领带扔到一旁。
　　不难想。
　　这段时间桑葚突然莫名其妙的举动，一直找不到缘由的叛逆，如今凑到一块就找到了源头。
　　讲真的，他不太能接受。
　　不是不能接受桑葚对他不一样的心思，而是不能接受他并不是多排斥变成禽兽这个事儿。
　　简直……难以形容的一个心情。
　　大概是想把自己弄到苏州老宅里，跪在祖宗们跟前罚上两天。
　　诚心诚意地问问老祖宗们。
　　他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不小心侵染旁□□些人的烂脑子，开始不干人事了。
　　桑葚可是从她出生第一天，他就看着的。
　　一天一天长大，一天一天的变化，他都是清清楚楚地在她身边。
　　陈惑轻叹口气，慢悠悠站起身，剪不清理不断，上了电梯，他往那一靠，摸着烟点了一根，惆然地望着镜象里扭曲的男人。
　　到地下停车场，陈惑把烟头投进垃圾桶，坐进了车里，没有立刻就开走。
　　他睨眼时间。
　　马上夜里十二点了，暴雨还在持续不断地袭扰整个城市。
　　听了会噼里啪啦声，陈惑慢慢地启动车开出去，往家的方向驶。
　　饶是这个鬼天气，这个城市还是如此灯火通明，人人皆醉。
　　他以前也爱玩，爱闹。
　　后来有一个晚上他回来，发现桑葚在做噩梦，整个人汗涔涔的缩起来。
　　可能是他吓到她了，也可能是睡意朦胧。
　　不知道小姑娘嘟囔什么，他俯下身才听清楚：我不想一个人。
　　那天开始他就减少了出去玩的时间，能陪她就尽量陪她。
　　如果在小时候告诉他，他会选择放弃垂手可得的名利场高位，在十八岁那年和冯迟一块建立一个国内环境很一般的机床公司，他一定会嗤笑：不可能。
　　但人生就是这样猝不及防。
　　不管你怎么笃定，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真正的结果是什么。
　　开这个公司的时候他遇见了一群心有梦想的人，他们坚定的认为我国的机床技术一定会越来越好，不会再继续高价售卖他国技术，有朝一日，我们才是他们需要的技术。
　　十八岁，他有放弃的勇气，也有重建的笃定。
　　所以他跟一群人开了一个百分八十会一败涂地的公司，不过他们站住了。
　　那是他最忙的日子，桑葚乖的不行。
　　他是个刚高中毕业的大学生，即便跟着家里经商的不经商的耳目熏染，但在一定的程度上还有缺陷，毕竟年纪轻，为人不够沉稳，多的是少年心性，在这个商海中跌跌撞撞，吃了几个亏，最后终于站稳了脚跟。
　　这些年，冯迟他们总说他把桑葚养得好，现在回头一看。他近年来光顾着去拼一个干干净净，不被家里那些人轻扰的以后，忽略了桑葚的内心成长。
　　女孩天生柔软，从内到外，对待人与事物的敏感会比很多人强。
　　而桑葚小时候的经历让这份特质会更深刻。
　　这一切是从哪开始呢。
　　相亲吗。
　　十几年的习惯使然，他对桑葚从来都是十年如一日的疼爱。
　　这份长年的习惯，让他忽略了很多小细节。
　　每一次相亲桑葚都会折腾，他只觉得她可爱，没安全感，没想往其他地方想。现在看来。他是眼瞎，心也瞎。不敢想小姑娘得多难过，本来就是个又犟又倔还讨打的闷葫芦。
　　陈惑停车等红绿灯，更想去跪祠堂了。
　　无视的，不曾发觉的那些的问题变得清晰，为什么桑葚对他身上的香水那么厌恶，为什么她偶尔会露出欲言又止的眼神，然后默默离开，为什么她总是对他莫名其妙地冷淡生气又主动过来，这些都是有迹可循，而他都没有发现。
　　习惯事事以她为先，什么都觉得没问题，觉得桑葚是对他小孩儿性格，宁愿去找一个可能不存在的傻逼，也从未往自己的身上找过一丝蛛丝马迹。
　　陈惑到了小区停车场，仰头看着1502毫无光线的窗户，在车内点了一支烟，烟雾在夜色中袅袅升起，在逼仄的空间挤满。
　　行吧，那傻逼可能是他。
　　吸完一支烟，陈惑上楼了，先回去洗了个澡，又轻手轻脚地去了1502。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卧室门。
　　最近桑葚每天都按时吃药，睡眠没那么浅了，他趁着不知道哪来的光看她。
　　瘦了，还哭了。
　　也不知道做什么不好的梦了。
　　陈惑用手指轻轻抚平她的眉心，心里软绵，这是他看见桑葚每一次的心态。
　　现在还掺杂了一些意味不明的情绪。
　　桑葚微微睁开眼，不知道是真醒了还是感觉到什么，嗓子没什么力气地喃了声：“你回来了。”
　　陈惑心里莫名一酸，他低笑一声：“嗯，睡吧。”
　　桑葚嘟囔了几句话，他没听清楚，想去听，小姑娘已经睡着了。
　　“小崽，”他用气音喊了一声。
　　“记住了，你要什么都可以。”
　　他也可以。
　　桑葚睫毛动了动，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大概率是没有，新药的劲儿还挺大，但没关系，慢慢来，时间还长。
　　“晚安，小崽。”
　　陈惑起身吻了一下她的眉心。
　　今夜无眠，雨声流连不休，陈惑吸了一晚的烟，第二天早上弄好早餐直接去了公司忙。
　　等开完早会，他听助理说：“桑小姐刚才来了，坐了一会见你忙就走了。”
　　陈惑应了一声，边往办公室走，边拨通了桑葚的电话。
　　坐在椅子上没几秒，一句“看我心情”让他笑了一声。
　　那头挂了电话，陈惑捞起挂在衣架上的西服外套，边穿边往外走。
　　抱着销售表进来的销售部员工茫然地看过去。
　　“陈总，你要出去？那……”
　　陈惑懒洋洋地乜他一眼，抽走了报表，迈着不急不躁地步子走了。
　　留下莫名其妙的销售部员工。
　　奇怪，刚不还是气得要炸了楼的吗。
　　.
　　天色雾浓雨深，站在高处看不清楚底下的人。
　　桑葚正趴在阳台上用手去外面的接雨，大暴雨的雨滴打在手心，带来的力量很重，微微疼，手机扔在了桌子上。
　　没意思，他跑不到哪去，一整天都在公司，还得应付他那呕心沥血，恨铁不成钢的研究生导师。
　　一想到那个老师的无语凝噎，回回都说：“你真掉钱眼里了！”
　　桑葚就想笑他，然后敛了笑。
　　监控没什么好看的，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人都在会议室。
　　太可惜了，这个地方不能装监控好的。
　　桑葚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蔫蔫没劲儿。
　　下雨天让人困乏，犯懒，她这个小精神病都觉得浑身无力。
　　当然，不排除药物的副作用。
　　总之她的大脑正在歇菜，除了对陈惑不会熄灭的妄念外。
　　她好像进入了休眠模式。
　　正乱七八糟的想着无边无际的东西，门外按密码的滴答声抵住雨声，格外的清晰。
　　桑葚迟疑一秒。
　　只有一个人知道她的密码，心口狂跳，没来得及拿起手机看定位。
　　门从外头打开了，从雨中归来风尘仆仆的年轻男人就这么出现在她的眼前。
　　即便是满身雾雨，依旧身姿卓越，慵懒迷人。
　　说不清那一刻是什么感觉。
　　这个世界似乎被摁下了静音键，没有雨季不停歇的烦扰，没有遥远偶尔刺耳的车鸣，没有天空时不时的闪电轰鸣，只有她心脏鼓鼓囊囊地发出颤声。
　　陈惑镜片下的眼睛淡定从容，视线短暂地游离在桑葚短吊带下的那截白细的腰上几秒挪开，外套淋湿了没穿，搭在臂弯，顺手搁在鞋柜上。
　　陈惑放下手里的东西，弯腰换鞋，又拎起来朝她走来。
　　整个房间都呈在雨天的暗色中。
　　桑葚愣愣的，仍然有点没太反应过来。
　　直到被人不容拒绝的拽离了喷溅来的雨水范围，脸颊被温热的奶茶贴住。
　　桑葚再次听见世界的喧嚷，如同大梦初醒一般望过去，佯装镇定地接住奶茶，垂眸看见了藏在袋子边角的那一支白栀子。
　　外面潮润的水气从他身上溢过，她强忍着发麻的指尖，语气淡淡地开口。
　　“外头这么大雨，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不是很忙吗？”
　　陈惑没有回答，而是把她的手拿起来，用随身携带的帕子细细擦干，抬手关上窗，没有松开她的手。
　　弄完这些。
　　他低下头，声调懒懒地说：“你不等我，只能我回来见你了。”

作者有话说

　　加更一章，明天上新书千字榜，更新得推迟到23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