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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Chapter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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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一直在提示——”
薛寂是披着君王外套回来的,吉恩原本已经拿着扫描仪上前,见状卡壳了一下,眼神微妙地在君王和科学院首席之间转了一圈,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德瓦伦意识到一点不同寻常的气氛,眼睛斜着偷觑了瑟瑞克一眼,果见后者脸色很臭。
“提示什么?”阿苏尔问。
“提示、提示有异常物质。”吉恩忙将扫描仪递了过去,只见上面有一个红点不断闪烁,看位置是在残骸堆中心偏下的位置,“已经传讯让星舰中操控机械臂的人找了。”
这会儿所有机械臂都在集中翻找扫描仪指示的一块区域,但因为残骸太多需要一定时间并没立马找到。大概等了二十来分钟,残骸堆几乎被挖得见底,一个机械臂才夹着一个金属块递到薛寂跟前。
薛寂看了一眼,没有立马接,而是先脱了外套十分自然地递向旁边。他旁边就是阿苏尔,君王愣了下,接到手里。
德瓦伦看了眼瑟瑞克,后者面无表情。
金属块大概成年Alpha拳头大小,半球构造,看得出来原本应该是个球形,损坏了一半,表面和内部零件都熔解了不少,但通过小部分完好的区域能看出外壳内外表层上都有着复杂的线路以及内部精细的零件。
薛寂翻转着看了几眼,心中古怪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有什么问题吗?”阿苏尔见他脸色不对,问道。
“还不能下定论。”薛寂收起金属块,对吉恩说道,“继续找里面有没有类似的东西,找到了就送我房间来。”他看向君王,“夜深了,陛下一起回去?”
阿苏尔点头。
两人各自回到房间,临进门前,薛寂被叫住:“薛寂。”
“嗯?”薛寂看向站在隔壁房门前的君王。
“别工作到太晚,早点休息。”阿苏尔顿了顿,“联邦那边我还能应付,不用着急。”
薛寂愣了会儿,勾唇:“知道了,陛下也是。”
阿苏尔略一颔首,进了房间。
薛寂收回视线,却正对上瑟瑞克冷淡的目光,夹杂着一丝审视。德瓦伦在他后头,还带着些微事情超出理解范围的茫然。薛寂和二人对视了一会儿,不慌不忙道:“两位骑士长阁下也晚安。”说罢开门进去。
*
之后几天阿苏尔早出晚归,但每次进出房间,隔壁房门总是紧闭。他有时经过时会刻意放慢脚步,但星舰的墙体用了特殊材质,隔音效果极佳,因此什么动静都听不到。如果不是偶尔看见吉恩往隔壁房间送东西,阿苏尔几乎会以为薛寂并没有来过。
一天晚上,科克西内亚的伤势忽然恶化,阿苏尔接到消息赶过去时所有军医正围在科克西内亚床边抢救,军内几个大小军官也在。阿苏尔怕分散军医的注意力,进去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没有靠近,远远看着。
科克西内亚如今将近五十,按帝国平均寿命来算正值壮年,但常年打仗让他比同龄人看上去多了几分风霜,两鬓已经全然白了。在阿苏尔印象里,打从记事起科克西内亚的鬓角就是白的,二十多年过去,这点白发已经蔓延到其他地方,藏在他其余发丝间。
军医的全力抢救起了作用,科克西内亚恢复了一点意识,他微微睁开眼,目光并不聚焦,先是看着上方,而后像是出于一种潜意识,朝右侧偏过头,他的瞳孔几经缩放,涣散的目光最后凝在一个方向上。
众人见他醒来,自是欣喜若狂,纷纷围上去:“元帅!”
科克西内亚仍是定定看着原先的方向,嘴唇几度张合,却发不出声音,
“元帅?”众人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去,却看到仍站在原地的君王。
指挥官像是意识到什么,主动让开一条道。
阿苏尔对上科克西内亚的眼睛,知道他此刻并未全然清醒。他静了片刻,迈开步子走到床边,微微俯身,轻声说道:“科克西内亚。”
他披散的金发随之捶落到身前,科克西内亚目光闪烁,几息后忽的抬手,抓住了这抹金色。他抓得很用力,阿苏尔被扯得有些痛,但并没有动。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此时是什么情况,更不敢出声。
十几秒后,科克西内亚的眼睛恢复神采,像是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颓然松开手,转回头闭上眼,“……我不喜欢陛下的眼睛。”
阿苏尔只说:“元帅保重身体,这里的星球还需要你。”
科克西内亚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阿苏尔没有说话,离开了房间。没多久指挥官追了出来:“陛下!”
阿苏尔停下脚步。
“昨天我们抓住了一个探子,是联邦的人,来探查元帅的情况。”军官没有多斟酌,直言,“我们已经处理掉了,但有一就有二,恐怕他们还会不断派人过来。”
时间不多了。
上次阿苏尔去谈判时联邦元首已经坐不住了,开口要二十亿星币否则绝不会撤兵,阿苏尔虚张声势一番才没有让对方立马掀桌,但如果没有实际的筹码,这样的谈判机会不会多了。
二十亿星币帝国不是赔不起,但如果赔了,帝国必然元气大伤,他要怎么向帝国民众交待,怎么应付那些吞金兽一样的贵族和集团?
阿苏尔回到休息的地方,绕过一个拐角来到走廊入口,随后脚步一顿。
多日不见的薛寂正靠在他房间对面的墙上,一条腿曲着,一手漫不经心地抛着一个球。对面瑟瑞克和德瓦伦一人一边守在他房门前,看着薛寂也不说话。
“都在这干什么?”阿苏尔走过去。
薛寂直起身,随手将球揣进兜里,“他们说你不在。”
阿苏尔目光跟着下移落到他兜里:“有结果了?”
他的神情一如往常,声音也十分沉稳,但隐隐泄露的刺鼻信息素表明他的精神非常紧绷,薛寂没有废话,点头:“借一步说话。”
阿苏尔开了门,示意薛寂跟自己进去。
薛寂挑了下眉,迈开步子。
阿苏尔一直站在门口,等他进来后才反手关上门。
“随便坐。”
这个临时给君王用的房间保留着原本朴素的布置,并没有因君王的到来添加额外的东西,薛寂睃巡一圈,最后在离床不远的软椅上坐定。
阿苏尔解开外套扣子,毫不讲究地面朝薛寂坐到床沿,“什么结论?”
两人之间的距离伸手就能碰到,薛寂将那个球递过去,阿苏尔接过来一看,正是前些天从残骸堆里挖出的那个半球,明显被薛寂做了修复,在外面套了一个透明球壳。
“一种波频检测装置。”薛寂说道,“陛下有没有听说过一种现象,某些音乐或歌声会引起玻璃振动甚至造成碎裂?”
阿苏尔打量着手里的玩意,“和这个东西有关?”
薛寂嗯了声,“世界上任何具有弹性和惯性的系统都具有固有频率,人体也不例外,当外部波和物体发生共振并且持续一段时间后就会造成一种破坏效应,让物体从内部发生损伤。”
一个非常简单的物理原理,却让他们损失惨重。阿苏尔确认道:“联邦的新型武器就是通过这种共振来毁坏我们的设备,对吗。”
薛寂没否认:“通过波频共振来破坏一个物体并不难,难的是如何确定这个频率,尤其是一个复杂系统。要知道即使是人与人之间,个体的固有频率也大不相同。但这个小东西,”薛寂微抬下巴点了点阿苏尔手里的球,“能够锁定一个物体并精准检测振频,我猜他们的武器是用这个装置将振频传到发送装置,最后发出同频波来攻击对应的物体。”
知道原理,那么解决起来就不难,或许一个干扰仪就能解决。
阿苏尔心下一松,却又忧虑起别的事情。联邦能发明出这个装置,就说明或许联邦的科技水平已经超过了他们,今天解决了这个,明天会不会出现另一个棘手的东西?
薛寂见他不说话,就问他怎么了。阿苏尔三言两语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却见薛寂眸光一闪,说道:“陛下不必担心,如果联邦真的有更高级的武器,也不会待在这里跟我们谈判了。即便是你手里拿的这个武器,看似厉害其实局限性不小,一来波频调节缓慢,短时间只能锁定一样物体攻击,二来不能在太空中使用,陛下回忆一下,这场战役联邦是不是将我们的军团引到了某个行星上。”
的确如此。薛寂从来不下毫无依据的结论,但阿苏尔看了他几眼,总觉得真实理由并不止于此。但薛寂很快站起来,“明天我再做个干扰仪,陛下下次谈判带上这两样东西,联邦的人看到后就不敢嚣张了。陛下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去,软椅和床之间的空间并不宽裕,尤其两个大男人面对面坐着,中间的空间更是狭小,薛寂站起来往外走时有几瞬间离阿苏尔极近。
在满室的烈火焚烧味中,阿苏尔再次闻到了一股清凉的气息,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在薛寂即将走出这个狭窄空间的时候出于某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心理抬手抓住了薛寂的手腕。
“薛寂。”
“……什么?”薛寂紧张地看着他。
这个房间到处是阿苏尔信息素的味道,比起以往薛寂常闻到的花香味,烈焰的味道要更重。有研究表明一个Alpha信息素的状态能够代表这个Alpha本身的精神情况,当信息素是复合香型时这种表现尤甚,香味的权重能够让人直观感受到他的情绪。
虽然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这段时间阿苏尔的心理压力应该不小。薛寂发现他的头发有些乱,于是下意识抬手整理了一下。
做完后两个人都怔住了。
阿苏尔抬眼,绿眸像淬火的孔雀石直直盯着他。薛寂一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陛下的头发乱了。”
阿苏尔看了他一会儿,缓缓开口:“谢谢。”
他说完仍没有松手,薛寂动了下手腕,却被抓得更紧,只好说道:“不用谢。”
两个人之间陷入安静,过了会儿还是阿苏尔先别开眼。
薛寂想说点什么,但此时微妙的气氛让他几番措辞也不知道该怎么张口,正要再告退一次,却听阿苏尔说道:“你觉得朕的头发好看还是眼睛好看?”
这问题没头没尾,问的人垂着头,看不清神色,薛寂看着他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半晌说道:“不都是陛下的么。”
阿苏尔似乎怔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手。
薛寂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说话,于是离开了房间。两个骑士长还守在门口,房门打开的瞬间被溢出的信息素纷纷冲得后退一步,脸色都不太好看,等到薛寂出来后更是又往旁边挪了一步,原先想问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薛寂回到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歇了片刻,真正松了一口气。
他打开面板,垂眸盯着上面鲜红的债务。
如果他有办法知道阿苏尔的心理活动,那么他一定会告诉阿苏尔他是对的。因为那两个理由的确不是重点。
真正的原因是,那个波频测量球其实是他做的。
准确点说,原版是他做的。这也是为什么他在看到残片后会觉得熟悉并且马不停蹄赶了过来,而且能在短短时间内还原本来的构造并轻易做出干扰仪。
上辈子他当上首席之前,他有事没事干会做些小玩意,同时为了攒够回地球的钱会卖一部分出去。通过竞购会卖出的科研成果收获的钱说得好听是部分入了国库,实则大头都被威廉姆斯等人私吞了,不知最后进了谁的口袋,因此薛寂一般都是通过黑市售卖。
他做这个小玩意主要是给一些在危险地带谋生的人用,设置某些警告频段用来提醒危险生物靠近,没成想竟然会流落到联邦被拿去改造用作武器。
他和鬼吏戊的对话止步于他刚重生回来那天,或许看他的债务正在稳步减少,鬼吏戊始终没有催促。
他这辈子当上首席后所做的每个选择都与上辈子截然相反,在减少,就说明他重生后走的每一步都是对的。同时也说明他上辈子走的每一步都在加深地府评判标准下的罪过。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罪孽来自于欺骗了君王,现在看来也有阴差阳错帮助联邦击败帝国之故。
阿苏尔前世的悲剧,也许真的是他加速促成的。
薛寂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头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混蛋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