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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Chapter6 ...

  •   “陛下要见你。”

      “什么时候。”

      “现在。”

      薛寂动作一顿,从实验台前抬起头:“什么事这么着急?”

      德瓦伦目视前方:“我无权过问,但陛下急诏一定有要事。”他看了眼光脑时间,“你最好在十分钟内收拾完毕,跟我出发。”

      “半个小时。这批溶剂不加完,我的中成剂就得进废液箱。”移液机械臂正操作到一半,薛寂加快速度,将另一种溶液放到机械臂下。

      德瓦伦皱了下眉,再次看了眼瑟瑞克发来的讯息。
      “带人进宫。尽快。”

      “20分钟。”他说道。

      “再催我就让机器人把你丢出去。”薛寂头也不抬。

      半个小时后,一辆通体银白的飞行器稳稳悬停在王宫东南门。

      薛寂轻车熟路,径直往上次去过的凉亭而去。德瓦伦沉默地走在另一侧石子路面上,高筒皮靴发出沙沙声响,临近凉亭,远远只见一黑发棕眼的高个骑士立于小径边上。

      德瓦伦停下脚步,“瑟瑞克。”

      瑟瑞克目光从他身上一扫而过,在薛寂脸上逗留了片刻,侧身让开小径入口:“薛首席,陛下在里面等你,穿过亭子,沿着这条路一直向前就能到。”

      “知道了,多谢。”薛寂褪去皮鞋,向里走去。

      德瓦伦正要跟上,却被剑柄拦了下。他不解:“瑟瑞克?”

      “陛下要单独见他。”

      德瓦伦皱眉:“这并不安全,薛寂尚不完全可信。”

      “这是陛下的命令。”

      德瓦伦往里看了眼,有点不情愿地站到了小径另一侧。

      小径没有岔路,星晶蚕丝地毯额外柔软,不穿鞋子踩在上面如同在云朵上行走,薛寂一路向前,直至远远把凉亭和两个骑士长甩在身后,又向前走了一段,眼前豁然开朗。

      火红的玫瑰在此处止步,被整齐的铁篱隔开,成簇绽放的粉色月季攀绕其上,延伸向里,汇聚在尽头的爬藤架下,浓密的花叶交织成荫,隔出一小块荫蔽。

      鎏金吊床静静悬挂爬藤架正中,上面的人闭着眼,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放在胸前,手中半握着几页零散的纸张,似乎在阅览过程中睡着了。花叶缝隙间漏下些筛碎的光斑,洒在那人金色的长发和白色的长袍上,吊床对于他来说过于短小,两条修长的小腿交叠着从吊床边沿垂下,在阳光下泛着蜜般的色泽。

      薛寂放轻脚步,走进这片小花园。他步上台阶,撩开垂落的月季,在吊床旁站定,垂眸。

      君王眉梢微蹙,长睫搭在眼睑上,随着清浅呼吸轻轻颤动,两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似乎睡得很不安稳。丝绸般的袍裾从吊床边缘流泻而下,褶痕里藏着细碎的花蕊。漂亮的赤足沐浴在金色的光晕中,布满了细碎的伤痕,修剪干净的趾甲染着些粉色的花汁。

      薛寂几乎闻不到月季的香气。

      他抽出君王胸前的纸张,看了眼君王,后者不见任何即将苏醒的迹象。他一目十行扫过第一张的内容,表情不变,脱下风衣盖到君王身上,拿着纸张走到一旁的长凳上坐下。

      风衣隔绝了微风带来的凉气,吊床上的君王不知不觉舒展了眉。

      金黄的光斑静悄悄转为橙黄,阿苏尔动了下,睁眼的一瞬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纸张翻动的细微声音从旁边传来,阿苏尔陡然清醒,翻身而起,感到一段柔滑的布料从身上滑落。

      他愣了下,抓住滑落到腿上的风衣,偏首望去。年轻首席坐在花藤架边沿的石凳上,慢慢翻阅着手里的纸张。黄昏的霞光穿过叶隙,映在他挺括的白衬衫上,胸前的玫瑰扣泛着温润的色泽。

      阿苏尔捏了下手,空空如也。

      “你什么时候来的。”

      “四个小时前,陛下。”薛寂没抬头,翻过一页。晚风掠过花藤架,使他额前碎发扫过利落的眉峰。

      “你让朕等了你一个小时。”阿苏尔开口,声音带着深眠过后的沙哑。

      薛寂抬头看他,笑得轻慢:“陛下好不讲道理。”

      “如果不是你迟到,朕不会睡着。”阿苏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落在那叠纸张上,“你擅自动朕的东西,朕要问罪你。”

      薛寂轻笑一声。
      这人刚睡醒时的小孩子脾性倒是一点没变。

      “怎么个问罪法。”他站起来,向君王走近,“倘若陛下召我进宫就是为了这些事,那么我已经看过了。”

      “然后呢。”

      “然后我想请陛下宽心。”薛寂在君王身侧站定,行了个礼后挺直身体,不动声色向下瞥了眼,君王的领口睡得松散,能依稀瞥见其下红肿的腺体,“目前为止我所做的一切无可指摘,议院的那帮老家伙最多只能交交报告,做些口诛笔伐之事,陛下不用浪费时间在读这些废话上。”

      “你会有麻烦的。”阿苏尔皱了下眉,“朕不希望见到朕扶持的人没干几天就灰溜溜落马。”

      “陛下看着便是。”薛寂拎起自己的风衣,架到臂弯,“还有别的事么。”

      抵御凉风的东西抽离,阿苏尔不适应地瑟缩了一下,又立马挺直腰背。

      “如果没有别的事——”

      “你的研究进行得怎么样了?”阿苏尔打断他。

      薛寂看了他一会儿,重新抖开风衣披到君王身上,在后者没反应过来之前坐到吊床上。他扭头对上君王错愕的目光,“行行好,陛下。我实验做到一半就赶过来,在这里等了四个小时,你忍心让我站着展开长篇大论吗。”

      阿苏尔抿唇,这时才闻到薛寂身上淡淡的咖啡味。薛寂的风衣很干净清爽,没有一点味道,但里面的衬衫似乎沾染上了一下午都散不了的咖啡味。

      他本该对一切气味都十分敏感,可出乎意料的是,他并不对此感到排斥。

      愣神的当口,薛寂已点开光脑,将投影放到他面前。

      分别是一男一女两个剪影。

      “在古纪元时期,人类只有男女两性之分,进入星际时代后,为了适应全新的生存环境,确保种族延续,人类进化出了新的□□官以提高繁衍率。”薛寂手指一划,光屏上两个人形剪影变成了六个,“腺体作为新的生殖器官,将人类划分成全新的三种类别,取代了人类原本第一二性征的地位,男女则退为第二性别。”

      他说的这些阿苏尔都知道,但薛寂看起来并不是那种喜欢说废话的人,因此阿苏尔耐下心听了下去。

      “同时,为了接收腺体分泌出来的化学物质,部分人类的犁鼻器得到强化,能够轻易分辨出官能团异构体的细微不同,这种差异表面表现在气味上,实则表现在化学键的结合作用上。”光屏上出现各种阿苏尔看不懂的分子模型,随着薛寂的讲述凑近结合又分开,“我们将这类感知能力强且分别向两个极端方向分化的人称为Alpha和Omega,这种化学物质则称为信息素。信息素并不是由单一化合物构成,它的形成方式与过程十分复杂,也因此两种信息素的结合,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Alpha和Omega的匹配变成了一个极度精密的过程。”

      薛寂的声音非常好听,在讲解这种专业知识时语调放得平缓沉稳,使之更加悦耳。他讲得通俗易懂,阿苏尔心中一动:“如果信息素出现问题……”

      “就会使这种精密被破坏。”薛寂接道,“曾经有研究表明,信息素中有一部分结构大大提高了人类的生理素质,同时也有一部分结构使得人无法长期在单一信息素下保持健康的存活状态,这也是为什么Alpha和Omega到最后都会寻求与另一方结合。这是新纪元人类求生和繁衍的本能,在这两种原始本能的驱使下,某些时候Alpha和Omega会失去理智,只剩下原始欲望。”

      “Beta就不会这样。”阿苏尔静静说道。

      “他们进化失败了,所以身体素质和寿命都远远比不上另外两种性别的人类。”薛寂说道,他等着阿苏尔的后文,但后者似乎意识到方才一瞬间的失态,紧紧闭上嘴不再言语。薛寂又点了下屏幕,一个腺体的横剖面弹了出来,阿苏尔有点不自在地挪动了下身体。

      薛寂瞥他一眼:“陛下以前没见过?”

      阿苏尔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微抬下巴:“继续讲。”

      薛寂挑了下眉,讲了下去:“因为构成复杂,信息素能在各个环节出现的问题,表现出不同的临床病征,医学上将这类疾病统称为信息素紊乱。虽然具有一样的名字,却源自不同的病因,这类疾病之所以难以治愈,其中一个原因就在于此。”

      阿苏尔绷紧下颌:“很难治?”

      薛寂嗯了声,见人肩膀都不由自主绷紧了,这才慢悠悠补上后半句:“但不是绝症。”

      阿苏尔愣了下,看向薛寂,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戏耍了,但旋即所有注意力都转移到话中内容上。

      “你有办法治?”

      看得出来他竭力保持平静,但眼底深处一瞬间爆发出的希冀还是让薛寂为之一愣。他罕见晃了下神,脑海里闪过另一双如出一辙的眼睛。

      “你能研制出压倒边星敌寇的武器?”曾几何时,这位君王也以相似的口吻问他另一个问题。

      他太轻信了。

      薛寂心中忽然生出微妙的不爽,长期的沉疴缠身和孤立无援的处境让这位年轻君王产生了孤注一掷的心理,然而他并不是一个十足优秀的赌徒,轻易交出自己的筹码,暴露自己的底牌。

      如果今天不是他在这里,换作任何一个人,恐怕这位君王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这并不是薛寂希望见到的景象。

      他将自己一半的保命绳交到这个人手里,结果发现对方同样将生存的希望押到了自己身上。

      理智上薛寂知道这是双方筹码的互换,但脑子里时刻紧绷的那根弦也告诉他,这同样是一种风险分摊。

      忽然的沉默也许让君王产生了误解,他疑惑地嗯了声,眼底那点微光渐渐黯淡。

      “没有十足的把握。”薛寂脱口而出,他停顿一瞬,整理了一下心情,调出新的影像,“对于这类疾病,我有几个猜测。人类的腺体体积虽小,却是一台仅次于大脑的复杂机器,有分泌信息素的地方,有存储信息素的地方,也有接收外来信息素和发生结合或排斥反应的地方。”

      “你的猜测是什么?”

      “一是腺体没有进化完全,或者进化后发生了返祖现象,导致腺体无法支持复杂的功能;二是后天发育过程中腺体的某个结构发生损害,对于某些无法控制信息素释放的人,可能是分泌组织过度分泌,超过了腺体最大容量,也可能是信息囊的闭合瓣出现了问题,无法保存信息素。”光屏随薛寂的讲述而变动,将每种猜测清晰列举出来,阿苏尔盯着屏幕,薛寂说的每个字清晰入耳,“第三种是身体其他组织向腺体释放了错误信号,使得原本正常的信号通路作用颠倒,过度释放或者不释放信息素;第四种是信息素发生了异构或其他变化,导致它无法与腺体内没有发生变化的细胞正常结合,由于每个人的信息素不一样,所以很难找到对照组来验证。”

      天已经完全黑了,花园内的灯自动亮了起来,或许是风大了,阿苏尔感到身体阵阵发冷。他认为自己是不幸的,因为他生而残疾,可是这份残疾却带给他从小到大唯一的幸运。如果不是患有信息素紊乱,他根本不会被选中成为这个国家的君王,成为那些人的掌权工具,

      他拢了下肩上风衣,沉默间听见薛寂沉稳的声音。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向陛下说明信息素紊乱的研究难度有多大。”

      阿苏尔抬眼,翡翠般的绿眸直直盯着薛寂:“那你是为了什么?”

      “一种疾病只要搞懂它是怎么发生的,就有治愈的可能。”薛寂迎视他。

      “你打算从哪个方向入手?或者说,你打算先验证哪个猜测?”

      “都不打算。”薛寂摇了摇头,“陛下,你没听明白么,信息素紊乱之所以难以研究,是因为每个人的腺体和信息素都是不一样的,因此现阶段实验室在用的模型根本没有任何实际意义。要研究,就得研究真正的腺体和信息素。”

      阿苏尔拧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这是非法的。”

      薛寂笑:“所以我才需要陛下的帮助。”

      阿苏尔认为他疯了。

      “陛下可以给我找一个秘密志愿者,伪装面目声音,我百分百保证一切研究会在不伤害志愿者与不暴露隐私的前提下进行。”

      阿苏尔沉默了一会儿,“朕会考虑的。”

      “那就有劳陛下了,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告退了。至于王宫以外的人——”薛寂站起来,“我会谨慎行事,尽量不被他们抓住把柄。如果实在敌不过,不是还有陛下在吗。”

      阿苏尔哑然。他一手搭上风衣,想还给薛寂。

      “夜里风凉,陛下披着吧。”薛寂微微欠身,“我就恭候佳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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