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7 疼痛 ...
-
“不公开，但是不隐瞒我已婚。”慕湫颜淡淡道，“他的圈子更不会有人说出去，内部传传而已。”
“也可以。”莫云清赞同道，“早点回去休息吧，太晚不好。”
慕湫颜和莫云清道别后准备上家里司机的车，江倚枫突然出现叫住她：“慕老师，这么晚，我送你？”
“不用了，谢谢。”慕湫颜下意识后退一步，“很晚了，江老师。”
江倚枫笑得张扬，声音却故意压低：“我们要炒CP嘛，我刚好在这边和圈里的朋友吃饭，你不让我送你，那我们在这聊几句，外面就以为我们今晚一起的。”
谢嘉络又不会逼慕湫颜什么时候回去，她和江倚枫保持着距离，可秋夜的霓虹灯下，两人还是很暧昧。
“我听说慕老师前几天拿下了顶奢代言，恭喜恭喜。”江倚枫的语气真诚，的确不像刻意嘲讽，“以后代言肯定质量很高。”
慕湫颜只是清浅地应了一声：“谢谢。”
“可能有点唐突，不方便可以不回答。”江倚枫很坦然，“慕老师竟然认识林念初？”
“学生时代的闺蜜。”慕湫颜觉得这没什么，她有人脉也是她个人实力的一部分，“我先告辞，玩得开心。”
慕湫颜转身上车。
现在已经接近十一点，不早不晚，但这个时间还和最近搭戏的男艺人站在路边聊天，很不合适。
江倚枫问她是不是认识林念初，倒不像想从她这里积累人脉，反而是随口说说一般。
慕湫颜回到江景别墅，果不其然，谢嘉络还没回来，但是桌上放了一个非常精致的礼盒。
“夫人，这是先生送您的礼物。”范管家解释道，“祝贺您升咖。”
“谢谢，我知道了。”慕湫颜清楚谢嘉络不放她房间是因为尊重她的隐私，没经过她的同意不会进她的房间，这是他们结婚协议上说好的。
慕湫颜洗漱完才过去拆礼盒，拆了很久。
这是国际珠宝秀场的压轴拍品，出自十名国际顶尖珠宝设计师的手——那是一套酒红色鸽血红珠宝套装，色泽浓得似暗夜中燃而不烈的焰，主石是一颗逾三十克拉的缅甸无烧鸽血红，净度近乎完美，内里似有流光缓缓蜿蜒。
成交价一千二百一十四万美金，刚好是慕湫颜的生日，而这套珠宝就像为她量身定做，和她的风格近乎完全适配。
慕湫颜看过这场拍卖，最低成交价也不低于三百万美金，这样的大型拍卖会都是助理到场，慕湫颜不知道谢嘉络参加了，而且，竟然是给她的礼物。
谢嘉络做丈夫很合格——相敬如宾，在外面给足她面子，她有喜事他会送礼物祝贺，不会要求她做一些费力不讨好的事。
慕湫颜很有自知之明，作为明星——甚至是不太火的明星，和谢嘉络这样的顶级家族掌权人结婚，她没有被为难，太稀奇了。
她不是要一直贬低自己、抬高谢嘉络的地位，因为事实本身如此，她从小也在豪门圈子里长大，看过太多太多这样的事，即使两个人都是豪门，家产的差距也会代表婚后主次的不同，不论男女。
没想到有一天在自己身上，她会如此幸运。
但谢嘉络的性格太内敛，会自己做好所有事，一个人抗下风雨，挡住麻烦，独自面对每个人的不满。
他们曾经就是这样分开的——明明可以解释，明明不需要突然消失。
慕湫颜不知道现在该如何与谢嘉络相处，这样的身份太尴尬了——分手多年后被前任找来契约结婚，慕湫颜想想也头疼。
不过，慕湫颜意识到，她很久没见到谢嘉络了，上次还是剧组聚餐偶然遇到，二人什么也没说就移开了视线。
谢嘉络一定每天都会回家，只是和慕湫颜的时间不重合。
很好笑，明明他们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夫妻，却天天不见面。
“先生，晚上好，夫人已经回来了。”门口传来范管家的声音。
正巧，慕湫颜想着很久没见面，谢嘉络刚好就回来了。
外面下着初雪，今年倒是提前了几天，细腻的雪花落在谢嘉络矜贵的黑色西装上，衬得他格外一尘不染。
两人都在客厅，难免会打照面，慕湫颜一直都很冷淡，谢嘉络刚刚送了她一个这么贵的礼物，于情于理都应该由她主动寒暄。
“你……吃晚饭了吗？”慕湫颜站起来，语气还是听不出清绪，“没吃可以让阿姨弄点宵夜。”
慕湫颜说完自己都觉得尴尬，她纯粹是找了一堆废话做话题，谢嘉络那样内敛的人恐怕不会理她。
果不其然，谢嘉络淡淡回了一句“吃过了”，便匆忙进了房间。
谢嘉络真的太内敛，又太深沉了。
慕湫颜也冷，她根本不会主动找谢嘉络说话，这样下去，二人结婚契约期限到了还说不了一百句话。
“阿姨，有什么宵夜？”慕湫颜晚餐没怎么吃，“脂肪地的就好，谢谢。”
阿姨连忙应着，按慕湫颜的口味做了一份桃胶，慕湫颜就顺道打算在餐厅吃了。
慕湫颜漱了口准备回房间，谢嘉络房间里的水声在他进房间很久才响起，慕湫颜下意识察觉到不对劲。
水声停了好一会，慕湫颜心中的担心已经让她难以坚持自己怕尴尬的想法，她敲敲门：“谢嘉络？”
里面没有一点回应。
谢嘉络是不说话不是不会说话，再怎么样他多多少少都会应一声。
慕湫颜仔细听着，房间里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这不应该。
她再敲门喊谢嘉络的名字，还是没有回应。
慕湫颜心一横，直接开门进去。
谢嘉络躺在床上，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沉郁的虚弱。
低烧烧得他脸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薄红，额前碎发被薄汗濡湿，软软贴在皮肤上，平日深邃的眉眼此刻松垮下来，只剩一片昏沉倦怠。
胃里的绞痛一阵阵翻上来，他无意识地蹙紧眉，薄唇抿得发白，明明疼得难受，却只是安静地陷在被褥里，连哼一声都懒得费力。
慕湫颜大惊失色：“谢嘉络！你醒醒！”
谢嘉络意识半清半昏，眼神涣散，看什么都带着一层朦胧的雾，整个人软得没了力气，平日里矜贵冷硬的气场尽数散去，被子被他无意识攥出褶皱，他就这么昏昏沉沉地躺着，整个人都陷在一片温热又难熬的混沌里。
慕湫颜忍不住摸了摸谢嘉络的前额：“你又发烧了你知不知道？”
看着慕湫颜担心的模样，谢嘉络多想抱抱她，可是他不敢，也没有力气。
胃里的痉挛还在继续，谢嘉络愣是一声不吭，疼得宁愿把自己的嘴唇咬出血也绝对不发出声音。
“现在去医院，或者你有没有私人医生？”慕湫颜发现谢嘉络的一只手紧紧按住胃部，“你还胃疼，是不是？”
谢嘉络艰难点点头，几乎是嗫嚅着说完这段话：“很晚了……你……去休息，不用……管我……也不用请医生，我睡会……”
“你现在脸色白得透明你知道吗！我不管你你是想被疼死在这里？”慕湫颜见谢嘉络坚持不肯去医院也不请私人医生，“有没有胃药？”
“在……在储物室。”谢嘉络说完这句话，像是完全力竭一般闭上眼睛，可手还是死死按住胃部。
“这么重要的药，你不放在自己能拿到的地方，放那么远做什么！必须疼死自己吗！”慕湫颜忍不住责怪，“范管家！快去储物室拿先生的胃药！”
范管家慌慌张张去拿，慕湫颜根据自己的常识知道谢嘉络再这么用力地按自己的胃，真的会出事。
“别按了，上次就说过再这样会出事的！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慕湫颜用尽全力把谢嘉络的手掰开，顷刻间，谢嘉络难受得脸色更苍白了一度，□□又艰难。
“出……出去……”谢嘉络忍住好几次闷哼，“我没事……”
慕湫颜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我现在是你妻子，你疼成这样我应当守着你，免得你真的出什么问题。”
范管家以最快的速度按药盒上的说明把药配好，端了一杯热水来：“夫人，药在这里。”
“好，你先去忙吧，把门关上。”慕湫颜了解谢嘉络，他一定不想把自己这么脆弱不堪的一面给太多人看到，“能自己喝吗？”
“嗯……”谢嘉络疼得不行，趁慕湫颜端药的间隙，又按住了胃部，他想尝试起身，可他疼得几乎虚脱，又一直忍着不出声，身体受不住，直接脱力一般倒回床上去。
慕湫颜没多想，下意识把药放在床头柜，自己坐在床边，把谢嘉络扶起来靠在她怀里。
离得这么近，慕湫颜才发现谢嘉络一直在微微发抖，冷汗直流，呼吸越来越粗重。
“来，吞进去，喝水咽下去。”慕湫颜小心翼翼地把药片放在谢嘉络唇边，他含进去之后，她又端来热水，“不烫的，用水咽下去。”
以前，谢嘉络也是这样哄慕湫颜吃药。
谢嘉络乖乖吃了药，吃药似乎是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平时的一丝不苟此刻化为乌有，他直接沉沉地昏睡过去，全然没力气意识到自己还在慕湫颜怀里，只是觉得她的怀抱很安心。
慕湫颜叹气，没敢动，怕谢嘉络会更疼，就那样坐着，不过她轻手轻脚地将被子向上扯了扯，恰好可以盖住谢嘉络的胸口。
他胃病犯得这么厉害，今天下着初雪，天又这么冷，不好好盖被子会感冒。
谢嘉络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按着胃部的手也慢慢脱力滑落，慕湫颜见状便更小心翼翼地将谢嘉络扶回床上——就这样，他都没醒。
慕湫颜打算再坐一会再走，现在的谢嘉络褪去了平日的淡漠疏离，只剩了生病的虚弱不堪，倒是像以前高中的时候。
但慕湫颜知道谢嘉络以前胃病没有这么严重，这自然是熬出来的。
她只去过一次谢氏的家宴便看出来里头深不可测的险恶，更别提谢嘉络每天都在和那些老狐狸周旋。
慕湫颜发呆就容易把时间过得很快，等她回神，谢嘉络动了动，然后，醒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慕湫颜心中的复杂情绪还是被尴尬打败，她不自然地站起身准备离开：“你好好休息。”
谢嘉络这次竟然主动开口道：“颜颜，有空吗？”
“有。”慕湫颜重新坐下来，她现在也找不到借口离开，但是身体先一步作出反应。
“我这次长途出差，是为了解决谢世平和徐微……我的母亲，的一些事情。”谢嘉络已经缓过来了，“之所以这样称呼，是因为我也拥有一个……不能算童年的童年。”
谢嘉络降生在因为利益被捆绑在一起的家庭里，没有爱，没有温情，只有父母的冷漠和绵延不断的争吵。
谢世平和徐微是商业联姻，没有感情。
谢世平在外面有数不清的女人，不少女人都有了孩子——谢铭耀就是其中一个，谢铭耀的生母虽然不是谢世平的妻子，却过得比妻子滋润，现在也如此。
而徐微从不插手谢世平的这些烂事，两个人都为了自己家族的产业忙碌，况且，徐微也有很多男朋友，她喜欢西方血统，她的男朋友全是混血的外国人。
谢嘉络从小就在父母的恶意中度过。
父母不碰面甚至不回家，谢嘉络都会松一口气，因为他们只要回来，就是无休止的吵架。
如果谢嘉络在家，他就会成为唯一的发泄的对象。
谢嘉络很小的时候，谢世平和徐微都会没来由地对他动手，原因只有一个——他是他们和自己最厌恶的人的孩子。
谢世平会对幼小的谢嘉络拳打脚踢，徐微会下狠手扇他耳光，佣人们鼓起勇气拦了好几次都被骂回去，连佣人都不敢相信会有人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
等谢嘉络长大一点，听得懂话，能明白大道理，徐微和谢世平不再轻而易举地把他当发泄对象，只会异口同声地恶狠狠地骂他：“都怪你！你怎么这么没用！你这么没用为什么还不去死！”
“你为什么只会制造麻烦，不会解决麻烦？你就这么令人恶心吗？”
这就是谢嘉络会帮助所有求助他的人的原因，他一直在近乎偏执到病态地证明——他不是没用的人。
而谢嘉络和徐微在这方面又有着讽刺般的默契，他们会不约而同地逼佣人不给谢嘉络饭吃，不准关心他是否生病，因此他的胃病越来越严重。
还是个孩子的谢嘉络偶尔会被父母带去应酬，这时的他们就像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圈子里没人不懂规矩，都笑着夸赞。
只有小小的谢嘉络同时牵着爸爸妈妈的手的时候，会感觉心惊胆战——如果他们不回家还好，要是他们应酬结束后一起回家，免不了又是一顿对谢嘉络的毒打和辱骂。
因此，谢嘉络很内敛，没人和他说话，没人真正关心他，父母都弃他如敝履，把他当随意发泄的对象。
就是这样，在某次应酬中，谢嘉络认识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三大家族最强的季氏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季栩南。
季栩南也是不爱说话的性子，看上去冷冷的，和谢嘉络的沉默不一样，季栩南是高傲的冷，谢嘉络是深邃的冷。
两个年龄相仿又家世相当的孩子被迫凑在一起却近乎宁静地沉默着。
季栩南的手表不见了，很贵，谢嘉络还是习惯给别人处理事情，他见季栩南死活不主动开口叫服务生找过来，便自己去和服务生沟通，最终把季栩南的手表找回来。
对季栩南和谢嘉络来说，一只再昂贵的手表也不会这么珍重，季栩南却非要找回来，又不好意思自己开口，即使是对服务生。
谢嘉络解了季栩南的燃眉之急，季栩南主动道谢，还和他聊天，谢嘉络这才知道，原来季栩南不是真的高冷，是社恐。
这只手表是季栩南的青梅竹马送的，所有他个格外珍重，连洗手都会取下来不让表碰水，本来是给他父母拿着，谁成想父母正在和别人说话，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也就没注意到他的表。
等季栩南找父母要的时候，父母都不知道，而表也不见了，这才有了刚刚那一幕。
经过这件事，谢嘉络和季栩南成了好朋友，是一起长大的发小。
熟悉之后的季栩南话变得多起来，不再拘束，况且他们之间很有话题聊，关系越来越好，直到现在也是不掺杂利益的好朋友。
季栩南的父母感情非常好，特别恩爱，圈子里都知道他们不是在外人面前演的戏，而季栩南的父母也有一对患难与共的好友，他们的孩子，就是季栩南的青梅竹马——林念初。
后来谢世平和徐微终于找到机会离婚，对外声称感情淡薄，不如各自安好，两家的合作正常进行。
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离婚，但没人会提出来，毕竟谢世平和徐微在外人面前总是相敬如宾，不会有人会这么没有眼力见地破坏这份体力，而且谢氏还是三大家族之一。
谢世平和徐微离婚后，见面都是在商业合作场合，根本不可能有争吵，没有法律强行绑定身份的两个人，反而开始真正对对方和颜悦色。
只有谢嘉络，一直被困在童年的潮湿里。
先考虑别人再考虑自己，遇到事情总是下意识为别人处理，永远把自己放在最后一位……这早就成为了刻进谢嘉络骨子里的习惯，再也改不了。
误打误撞，这样习惯性为别人解决事情的性格，竟然让他遇见了慕湫颜。
谢嘉络还是很庆幸。
原来童年的痛苦间接性地为他带来了最深刻最重要的美好，谢嘉络一直觉得庆幸，还好他被迫养成了帮别人解决事情的性格，否则，他或许遇不到慕湫颜了，即使遇到，也不会有太深的纠葛。
谢嘉络很庆幸，很庆幸。
但，谢嘉络的配得感很低，慕湫颜的爱，不是他应该拥有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