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慕的阅读笔记》慕明烨

100、1848 马恩《宣言》（七） 七篇序言

　　七篇序言大致上有八个层次：
　　直接写作缘起；
　　核心内容概括；
　　《宣言》与国际工人运动；
　　《宣言》的版本流传
　　反思1848年革命；
　　资本主义的变革；
　　革命道路究竟应该怎样走；
　　结论：《宣言》的开放性

　　一、直接写作缘起
　　1.与正义者同盟、共产主义同盟之间的关系
　　2.为什么不用“社会主义宣言”而选择“共产主义宣言”

　　二、核心内容概括
　　1.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恩格斯在1888年《宣言》英文版序言中说：“每一历史时代主要的经济生产方式与交换方式以及必然山此产生的社会结构，是该时代政治的和精神的历史所赖以确立的基础。”这句话被解读为“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但如果读完正文，强调的是，这个立场是他和马克思1845年就达成的立场，这个立场意味着他们和德国意识形态立场彻底决裂。如果要了解历史、把握社会，绝不是从声称的观念原则出发，而是要从人与人之间的物质关系出发，这是最基本的历史唯物主义视野。
　　2.阶级斗争推动历史发展；
　　在这个立场之上，看见的是：“因此人类的全部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即剥削阶级和被剥削阶级之间、统治阶级和被压迫阶级之间斗争的历史”，这是第二个层次。
　　这个层次强调的是，如果站在人和人之间的物质联系的层次之上理解历史，看到的是阶级关系，最核心的内容是阶级统治。
　　3.无产阶级的暴力革命。
　　“这个阶级斗争的历史包括有一系列发展阶段，现在已经达到这样一个阶段，即被剥削被压迫的阶级如果不同时使整个社会一劳永逸地摆脱任何剥削、压迫以及阶级差别和阶级斗争，就不能使自己从进行剥削和统治的那个阶级的控制下解放出来。”
　　这是无产阶级革命的意思。他说得是，宣言是站在历史唯物主义的境界之上，解资产阶级的阶级统治，并进而讲述无产阶级革命的基本原则和具体道路。

　　三、《宣言》与国际工人运动
　　国际工人运动到恩格斯逝世为止，一共经历了四个环节
　　1.1848年六月起义失败之前
　　在各个处境之中，不管这样的处境是基于怎样的目标，无产者都开始参与革命

　　2.1848年六月起义失败之后——1864年第一国际成立
　　革命从1848年6月之后，从激进走向反动，这个要去看《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
　　走向反动之后，各个势力都对共产党人进行最残酷的镇压，典型事例是1852年的科隆共产党人案。整个过程是无产阶级沉寂下去的过程。

　　3.1864——1874第一国际
　　（1）首先，第一国际绝对没有原则高度
　　恩格斯特别强调，实际展开的运动不一定有原则高度。也就是说，马克思虽然在1848年强调了超越资本主义原则的思想，但是原则和实际的工人运动一定是存在张力的，否则马克思没必要写第三章。实际的工人运动都是从每一个具体的革命运动出发的。
　　第一国际绝对没有原则高度。马克思既要参与工人运动，又要守住一定的超越性，这是一对始终难解的关系。
　　这个时候，资产阶级的社会主义在英国是工联主义，在法国是蒲鲁东主义，在德国是拉萨尔主义。这三者都是停留在资产阶级的高度对工人的处境进行实际的改写。这基本上都是马克思批判的资产阶级或小资产阶级的社会主义。

　　在这个意义之下，马克思为第一国际起草的纲领，是在某种意义上对他们的承认和引领。所以第一国际纲领虽然写作与1848年之后，但是从原则高度来说，是低于《共产党宣言》的原则的。

　　（2）其次，这样联合起来的斗争是工人精神成长的最重要路径
　　经过十多年的发展，工人们得到了极大的提升，法国的蒲鲁东主义、德国的拉萨尔主义逐渐丧失了影响力，英国的工联主义也渐渐不再害怕大陆的共产主义运动了。因为他们认识到，如果不触及到根本的问题，他们的诉求无法得到真正的实现。
　　他们在斗争中不断失败，失败使他们认识到，他们对实际生活的复杂性把握是不够的，他们的判断有偏差，因此在不断失败中带来了工人精神的成长，才有了和宣言的日益趋近。

　　4.1874第一国际之后
　　工人运动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比如一天八小时的工作日制度，是整个工人阶级斗争后的结果。
　　资本家或许会提出struggle for rights，但是不会提出struggle for social rights，也就是“有尊严的生活”。说工人也是人，也该有体面的生活，作为独立的个体和资本家进行对抗，这样对社会权力的争取从来都是工人阶级直接抗争的结果，恩格斯对此高度肯定。
　　恩格斯晚年对工人运动是一体两面的态度，一方面是非常忧虑的，因为这时候好像struggle for rights替代了一切。这些虽然能改写工人的处境，但是不可能撼动阶级统治的结构。

　　四、《宣言》的版本流传
　　在上述第三个环节的背后就是版本问题。可以对照国际工人运动的起起伏伏观察版本的出现。

　　五、反思1848年革命
　　马克思的判断有两个。
　　1.第一个是，1848年革命就其性质而言，是资产阶级的革命。
　　马克思指出德国革命是无产阶级革命的序幕，是因为如果革命没有中断，继续发展下去，并推进到无产阶级革命高度的话，那这个革命就属于无产阶级革命。但是如果中断了，就停留在资产阶级革命的环节，就只能是无产者广泛参与的资产阶级革命。
　　这个革命在不同国家有不同实现。在德国，由于没有强大的第三等级，所以最终是与俾斯麦这种强权者联系在一起。

　　2.第二个是，资产阶级革命有两大环节：民族独立和对人民主权的实现。
　　所以1848年遗产的真正执行人是俾斯麦和路易波拿巴。因为有了他们，才使得帝国的制度彻底解体。
　　当然，民族独立的要求还有第二种实现方式，是在波兰完成的。它不是由少数政治人物完成，而是由无产者完成。
　　这里留下来一个开放的问题：无产者领导的革命，所建立的国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国家？它和资产阶级领导的国家有什么不同？

　　六、资本主义的变革
　　1.在俄文版序言中，马克思指出，资本主义内部结构发生了重大变化。
　　在写作《宣言》的时候，资本主义是以欧洲为中心的资本主义，主要以英国和法国为两个重要的方向。法国观察的是政治规定性，英国观察的是经济规定性。马克思写《资本论》也是在这个框架下，所以《资本论》是以英国为背景考察经济规定性。
　　1870年后，马克思意识到这样观察的视角已经不够了，因为整个资本主义世界发生了重要变化。大体上来说，有三个层次。在俄文版序言中，通过讲北美和俄国涉及到了两个层次。

　　2.第一个层次：欧洲资本主义发生了深刻变革
　　1848年革命之后的国家是后发国家加入欧洲资本主义体系，那么对欧洲资本主义有什么影响？这个欧洲版本的资本主义还是以英国为中心的吗？还是说后发国家的加入使得它需要被重新理解？
　　在此基础上，马克思开始讲述北美。
　　1848年，美国和俄罗斯是对欧洲的外部支撑，主要是提供原材料和倾销商品的市场。这样的北美和俄罗斯是被欧洲规定的。所以马克思可以只以欧洲为参照对象。
　　1882年的时候，马克思承认这个结构已经不在，北美本身在工业化方面取得了长足进步，甚至赶超欧洲；在快速工业化背景下，工人运动迅速兴起，这是全新版本的资本主义新的中心地带。
　　所以这时候的资本主义是欧洲加美国，但是欧洲加美国的资本主义是怎样的，马克思没有回答，这是一个开放的问题。

　　3.第二个层次：世界资本主义中心发生了重要变化
　　1848年，美国和俄罗斯对欧洲资本主义危机有缓解作用。一方面，美国吸收大量过剩人口，使得革命紧迫性可以得到缓解；另一方面，欧洲政权遭到革命的冲击时诉诸俄罗斯保守力量。
　　因此在现在，马克思讲俄罗斯的时候很艰难。他必须承认俄罗斯本身发生了变化。俄罗斯内部出现了资本主义的狂热，沙皇不仅仅是反动势力的化身，也加入了资本主义的逻辑。它导致原本就具有的社会矛盾在新的要素作用之下更加激化，并使得在沙皇俄国的境内，革命迅速趋于激进。
　　这使得俄国不仅仅是保守的化身，甚至变成了革命先进的队伍（1882年俄文版序言）。所以这时候俄罗斯对欧洲来说是非常危险的。

　　4.第三个层次：世界范围内反资本主义革命斗争有了新的发展趋势
　　当年在沙皇俄国境内，不止有资本主义式的工业化，还存在农村公社，即不是以私人面目、而是以共同体面目出现的所有制形式。在这样一个背景之下，形成的革命突破能否直接带来对于资本主义式生活的超越，是马克思要认真思考的问题。这个问题非常难以回答。
　　所以马克思在俄文版序言说，无法给出明确答案。他认为如果俄国布尔什维克党领导的革命如果能和世界连成一体的话，也许就能成为世界范围内社会主义的一部分。但这个客观前提是不存在的，如果抽掉这个客观前提，马克思就无法给出答案。但他认为这不是一个封闭的问题，这里一定出现了大量可能性，但是朝什么方向闭合，马克思无法判断。
　　他只在众多可能性中讲述了一种可能性，这个可能性是世界范围内的无产阶级革命会同时出现。如果有这样的一种可能性的话，俄罗斯境内资本主义环节的缺失，也许就不是原则性的重要的问题。
　　但是显然实际发生的历史没有遵循这个可能性，而是朝着其他可能性发生的。但对于俄国革命究竟意味着什么，在马克思这里找不到任何答案。

　　5.当然不止上述三个层次，在写《资本论》的时候，马克思还面临新的挑战。
　　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就其历史起源来说，与马克思之前所描述的不一致；
　　资本主义就其组织形式来说，已经发生重要变革：金融资本主义的趋势。金融资本主义带来大量数字化、合理化的资本主义安排，这个东西对资本主义而言意味着什么，马克思需要研究，所以马克思开始研究数学。
　　所以马克思晚年的时候，实际上已经触摸到了中心边缘论或者世界体系理论等等问题。

　　七、革命道路究竟应该怎样走；
　　1.无产阶级的革命和资产阶级革命不同
　　也就是政治革命和社会革命的顺序不同。
　　在巴黎公社条件之下，马克思有两点补充：
　　（1）第一，政治革命应该如何展开，在《共产党宣言》中的想象太过简单。
　　在《宣言》中，马克思强调的是，工人阶级武装夺取政权；
　　巴黎公社之后，马克思强调的是 ，资产阶级的国家机器并不能被无产阶级简单地占有。
　　也就是无产阶级的国家和资产阶级的国家在组织形式上，一定要有重大的、原则性的变化。但是社会主义民主的具体机制究竟是什么，巴黎公社的经验是不足够的，马克思没有给出具体答案。
　　不止是政治革命，对于社会主义国家如何展开社会革命，马克思也指出自己的策略仅仅是临时的。社会革命究竟怎么展开，在这里也是开放的。
　　（2）第二，《宣言》第四章当中对欧洲境内的各个国家不同革命形势的判断只有那个时代的意义。
　　也就是说，怎么介入不同背景下的革命，只能在具体时间地点条件下进行思考。

　　2.无产阶级革命的确需要客观前提，但不是等待所有条件成熟之后才能必然地发生，而是在不断地介人当下已然展开的各种不同性质的革命的过程当中不断地被展开的。
　　由上述可以看出，马克思既坚持原则，又具有开放性。他坚持的原则有：
　　无产阶级革命一定是社会革命，社会革命一定以政治革命为前提条件；
　　无产阶级革命绝对不是在理想的、所有条件都具备的条件之下自动发生的。

　　3.共产党领导的、以无产阶级为主要参与者的政治革命的形态
　　在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由强大的工人运动带来的政治革命;
　　在后发国家，由无产者领导的资产阶级革命也是政治革命；
　　在多种矛盾叠加的情况下，在社会极度不发达的条件下，由无产者领导的直接颠覆所有的各种反动秩序的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