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明月白》越上清

78、第 78 章 不过封霜倒

　　好心的陈同学点了头，并在知道封霜是今天才到达国际学院的交换生之后，热情地请她在西苑食堂吃了一顿足足价值四十块的豪华午饭。

　　这之后封霜就再也没见过她。

　　又一次地在微信上被婉拒之后，她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那头的陈月升听起来很为难：“实在对不住啊封同学，我在福利院做义工呢，整个下午都不在学校。你晚上有空吗？我可以回去之后再带你逛一下学校。”

　　封霜听得出来她并不是故意找借口在躲自己，更何况Freja Feng的自我认知向来都很准确——谁会平白无故拒绝一个主动示好的美丽人类。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她说：“福利院吗？我对慈善也很有兴趣，地址在哪里？我去找你。”

　　陈月升根本没多想，听见封同学这样的热心善良甚至觉得十分感动，她利索地将定位发了过去，挂断电话之后面色又变得纠结起来。

　　“婷婷，你想吃饼干还是水果？”陈月升微微蹲下身，问向独自一人坐在桌边的女孩子。

　　鹿婷婷抿着嘴，有些怯懦地摇了摇头，然后又转过身去盯着门口了。

　　已经到了发育年纪的女孩子身条抽得很高，但因为营养不良，看起来总像一棵细条条的树枝子，生怕一阵风刮来就把她吹倒了。陈月升默默叹了口气，也不逼她，转身去帮着其他工作人员收拾东西去了。

　　“婷婷还是不说话？”有个住在附近经常来帮忙的阿姨压低了声音问她。

　　陈月升摇头：“不说话，也不怎么吃东西。”又问，“她爸妈有消息了吗？”

　　“外地过来打工的，等社区找到他们租的房子那里，早就没人了。”阿姨忍不住骂了一句，“哪里来的这么狠毒的心肠！连亲生闺女都能扔。”

　　陈月升也有些唏嘘，虽然鹿婷婷长得清秀漂亮，但是已经十三、四岁的年纪，又是个女孩儿，基本没可能找得到领养家庭，大概率是要在这家福利院待到成年了。

　　“要是有人资助的话还能好过点。”

　　阿姨像是随口一说，陈月升却好像是听了进去，她正想着什么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陈同学？”

　　封霜带着些凉意的声音响起，竟然有点像几天前滴在陈月升头顶的那滴雨水，让她猛地回过了神。

　　“你来得好快。”陈月升说话的时候还有些愣。

　　封霜无意向她解释自己停在学校地下车库的那辆车，只是笑了一下说：“正好就在附近。陈同学，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阿姨见她们相熟，便也没凑过来搭话，独自走到一旁去清理几个年纪还小的孩子们弄脏的餐桌。陈月升挠了挠头，总觉得给封霜分派活计有些奇怪，最后还是封霜低头看向了她提溜在手里的小凳子，问：“把这些整理好？”

　　“啊，对。”陈月升这时才发现自己手上的东西，赶紧弯腰放了下来。

　　封霜嘴角的笑意变得更深，也没说什么，跟她一起将那些散落一地的杂物收拾整齐了。

　　“对了，这里接受私人捐款吗？”整理的过程中，封霜貌似不经意地问。

　　陈月升眼睛一亮，为两人想法上的巧合感到十分惊喜。她看向封霜说：“我刚才还在想这个事呢！之后咱们可以一起去找院长说一声。”

　　“这么巧？”封霜直起身子说，眼神在陈月升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很快又自然地转移开去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条件看起来还不错。”她说。

　　陈月升将最后一个小凳子归位，随口回答：“嗯呢，李院长人很好的。”虽然批下来的资金有限，但是申城毕竟富裕些，这些年靠着民间的捐助，孩子们都没有太吃苦。

　　封霜对此其实并不特别感兴趣，相较于福利院的资金来源，她觉得陈月升那个小小的口癖更有意思一些。

　　嗯呢？怎么听起来还有点孩子气。

　　“走吧，我带你去找李院长。”陈月升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转头正要给封霜领路，没留神间却正好和这位好心的女同学手碰上了手。

　　细腻皮肤带来的触感让陈月升吓了一跳，她整个人都抖了一下，然后又为自己的大惊小怪感到羞愧似的，无比认真地对着封霜道歉：“对不起，刚才没注意到你。指甲没划到吧？”

　　封霜看着她，几乎快要憋不住笑，但幸好名利场上历练出来的不动声色还够用，最后也算是维持住了自己的形象。

　　“没关系的。”她轻声说，一边低头看了眼自己刚才擦过陈月升手背的指尖，“不过你的手好凉。”

　　有吗？陈月升将手心贴在脸上，在感受到一阵寒意之后才反应过来，好像是有点。

　　“你不说我都没感觉。”明明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缺陷，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在封霜的目光下就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陈月升说完就转身带着人往院长办公室走，好从突然变得古怪的氛围中抽身而出。封霜跟在她身后倒是没说什么，直到听见这人向院长说明要指定资助一个叫“鹿婷婷”的女生，才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头。

　　“她快过义务教育的年纪了，以后的学费、生活费开销可不少。”李院长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向陈月升阐明了利弊，“月亮你还是个学生呢，压力会不会有点大？”

　　就她平时观察下来，陈月升就是普通家庭出身，每个月的生活费哪里挤得出四位数再另外养一个小孩子。

　　“那院长你跟我大概说个数呢？”陈月升想了想，还是追着问了一句。

　　听完李院长的回答之后，她的眉头反倒是舒展开来，似乎这个数字比她想象中的要好达成一些。

　　“那没事，我手头多接点活儿，再打一份工就够了。”

　　封霜听到这里，终于打断她们的对话问了一句：“那你不就太辛苦了吗？”

　　陈月升没当回事，既然是她自己做的决定，那自然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她第一眼见鹿婷婷就觉得惋惜，这么灵秀的小孩明明值得一个幸福的人生，但偏偏生在了那种家庭里。后来又偶然得知鹿婷婷的老家居然和江州在同一个省，陈月升就更是将她看成了半个自己人。

　　或许人和人之间确实有缘分可言，她没法帮助所有人，就只能尽力帮助有缘人。

　　“要不然，你先回去和爸妈商量一下？”李院长也接着封霜的话劝了一句。

　　陈月升看院长一时半会儿不会答应的样子，只能先嘴上应承下来。不过她性子倔强，既然是已经拿定的主意就并不打算再告诉父母。

　　封霜一眼看穿她表情中的敷衍，一边心里更觉得她有意思，一边将手上的名片递给了李院长，上面是芙洛缇兰旗下慈善基金会的管理人联系方式，她来的路上已经打好招呼。

　　“这……”李院长面露惊讶，正要说什么，却又被封霜的眼神给止住了。

　　陈月升正沉浸在自己该如何用课余时间打工的计算中，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她没上大学的时候就有这么个“毛病”，一心总不能二用，因此许多时候就显得有那么点笨拙。

　　不过封霜倒是觉得这点笨拙很可爱。

　　“啊，好了吗？”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轻拍了一下，陈月升才反应过来。她看着院长和刚才大相径庭的兴奋表情，虽然有些奇怪，但自觉和封霜只有两面之缘，还不算很亲密的关系，便没有多嘴去问。

　　封霜却好像并不认为两人间有多么生疏，站得离陈月升有些过分的近，以至于她站起来的时候都不自觉地朝后面仰去。

　　“小心。”封霜伸手扶了一下差点没稳住平衡的她，一副十足的好同学模样。

　　陈月升心中对她的好感度蹭蹭上涨，全然将她视作一个善良、热心又诚恳的大美女。所以在封霜无比自然地称呼她为“月亮”的时候，陈月升最多只犹豫了那么一秒，就坦然地接受了她们已经成了可以互相叫昵称的关系。

　　快要走到福利院门口的时候，封霜突然问了一句：“对了，你会开车吗？”

　　陈月升老老实实回答：“高中毕业的暑假考了驾照。”然后在将她爸的座驾蹭了好几道口子之后，被彻底剥夺了坐在主驾驶的权利。

　　“那你来帮我开车，好不好？”不等她开口拒绝，封霜又说，“这样就不用打几份工浪费太多时间，到时候你把课表发我一份，方便的话我会找你。”

　　她说得很有道理，开出的薪水也足够诱人，但是陈月升还是觉得自己的技术实在坑人，主动劝道：“封同学还是算了吧，你这个价格完全能找到专业的司机。”

　　她对封霜来交换一学期还需要专门司机的事情并不意外，只要是长眼睛的，都能看出这位封同学的家境绝不普通，更何况学校论坛上早就传遍了，国际学院来交换的那些学生家里都非富即贵。

　　封霜料到了她的拒绝，倒是没立即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握住了陈月升微凉的手腕。

　　“妈妈给我在申城安排了助理，但是她本身有别的事要忙，我也不好天天麻烦人家。”她眼神无比真挚，像是整个申城都找不出比陈月升更值得依赖的人一般说，“月亮，我已经把你当成朋友了，也不希望你那么辛苦，这样对你我都是件好事不是吗？”

　　陈月升被她工笔画一样精致的眼睛看得晕晕乎乎，晃神中也觉得好像没理由可以拒绝，最后竟然就那样答应下来。

　　“那今天算是第一次上工。”封霜见她点头，干脆将车钥匙塞进了她手里。

　　陈月升只觉得手心一沉，她皱着脸做了事先声明：“但我的技术真的很一般。”

　　“没关系，”封霜笑着看她，“我们可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