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明月白》越上清

62、第 62 章 “怎么办？

　　相较于曾维森的五官，任何人第一眼看见他，都会更加在意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也因为这份神情上的古板严肃，他毋庸置疑的英俊也被削弱了几分。

　　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他脱了从未变过款式的臃肿黑色羽绒服，便露出衬衫下清癯的身体。平心而论，曾维森的姿态决不能算得上挺拔，但是行走动作间的姿态却很有一种舒展的意味。

　　“明天中午十二点前，给我你重新处理好的数据。”他似乎并没有听见学生刚才热议的话题，凉飕飕地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走了。

　　被当场抓包的连愈青赶忙应下，等到这位大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终于松了口气。

　　“喏，擦擦你额头的汗吧。”丁丁好心抛给她一包抽纸——这在教研室里已经算是过命的交情。

　　连愈青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吓死我了。”

　　那可是曾维森！学校去年三顾茅庐找来的外籍特聘教授，活生生的菲尔茨奖获得者。他答应签约的时候，数院都恨不得在申城各大商圈买光所有的LED广告屏，全天候不间断地播放自己即将拥有这尊数学界大神的新闻。

　　哪怕已经在曾教授手底下干了一年多的活儿，连愈青至今仍然觉得她完全是踩了狗屎运才申上了这位的博士。要不是硕士期间初生牛犊不怕虎地发了篇正曲率空间相关的文章，主研微分几何的大佬近两年又恰好对这个问题感兴趣，她估计连狗屎都没得踩。

　　“身在福中不知福，”丁丁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惆怅的表情，“曾教授对你多上心啊。”她的导师比起曾维森并不差，说出去也是响当当的中科院院士，只是从入学到现在，她总共只见过导师三面，剩下的时候全都是学姐学长们在带。

　　连愈青差点就要把那句“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脱口而出，转念一想这人估计还真要，自己也不是很愿意给，便嘿嘿一笑，糊弄了过去。

　　最开始发现表白墙的女生这时终于不装隐形人了，颇有些鬼鬼祟祟地凑过来，贼心不死地继续八卦：“愈青之后可得注意点，被整成谣言散播出去了。”

　　“也不至于是谣言吧……”连愈青有些懵，说两个人长得像都不行吗？

　　她性格虽然还算活泼，但搞理论研究的，终究信息还是更闭塞些。那女生一见她不清楚情况，顿时更加来劲了。

　　“你都不知道曾教授早就结婚了但一直没孩子吗？”

　　连愈青摇头，她就是个做学生的，有什么好打探老师私事的必要。况且这样不就更证明了自己路上遇到的那个女人不会是曾老师的孩子吗？

　　“哎呀，重点是，院里今年可是把曾教授列进外籍院士申请名单了，要是不出岔子，明年十一月份咱们学校就又多一个院士。可万一要是出什么岔子……”

　　她说得言有尽而意无穷的，连愈青还没转过弯，丁丁就反应了过来。

　　“你是说有人会故意找岔子攻击曾教授？”

　　女生一点头：“根据院士评选章程，品行不端可是会被撤销称号的。小人可哪里都是。”

　　虽然曾教授自己不缺这个院士头衔，但是学校估计会发大疯。当初为什么要那么费劲把人请来，除了看中他的实力，更多的还不是上次院士增选的时候，她们学校竟然一个候选人都没进得去。说是top5，连好几所211都不如。所以这次就想用一定稳上的曾维森占席位呢。

　　“那我还是谨言慎行吧。”连愈青被一番科普，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看来自己以后还是得在生活里少说些教授相关的事情，省得被有心人听过去做文章。要是真给她导师平白添了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私生女，到时候曾教授惨，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真的只有她一个人觉得像吗……

　　连愈青嘀咕了一声，又点开大图仔仔细细看了几遍，还是怎么看怎么觉得熟悉。

　　“阿嚏——”封霜刚进家门，就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

　　“感冒了？”陈月升赶紧把门关上问。

　　“没。”封霜摇了摇头，又嘀咕了一句，“怎么感觉好像忘了什么事……”

　　陈月升一听，一颗心刚放下去就又提了起来，她一拍脑门：“坏了！我是真忘了事。”

　　见她脚步匆匆地跑进书房，封霜也不解地跟了过去，就看见陈月升打开电脑查了个什么东西之后，很快又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敲了起来。

　　“怎么了？”封霜问。

　　陈月升边发消息边跟她解释，今天原本定好了时间讨论小组作业的，她迟了十几分钟。

　　“不知道为什么作业群里没有发消息，”陈月升有些奇怪，“我先问问另一个中国女生什么情况。”

　　巴黎现在是下午，又不是休息日，按理来说应该很快会回复，但是陈月升等了半天，最新消息还是停留在她发出去的那条。

　　“那个女生叫Sue吗？”封霜凑过去一看，忍不住笑了，“有没有可能，人家现在的沉默就是在sue你。”

　　陈月升也发现了这个双关，不过迟到理亏的是她，确实应该被控诉一下。

　　“她好像叫谭苏，用Sue还挺合适。”一边等着消息，陈月升一边陪女朋友说废话。她自己是懒得另外想个外文名字，直接用了拼音，反正读不准正常，读得准就当老外天赋异禀。

　　封霜正要回答，一见陈月升的聊天界面跳了一下，就指了指手机说：“谭同学回你了，赶紧接受审判去吧。”

　　只是陈月升拿起来一看，嘴角的弧度却下去了一些，Sue的语气并不算差，甚至很客气，她说因为看陈月升没有准时上线，已经和其他组员讨论完了。

　　【那你就还是做之前分给你的part吧。】

　　陈月升挑了下眉，这话的意思，是他们已经有了一个新的没有她参与版本的分配方案了？

　　如果她今天不问，最后结局是不是一封邮件告到教授那里，她直接被踢出组没有成绩。

　　【好的谢谢，辛苦再在群里同步一下作业的在线链接，我之后会及时更新。】

　　陈月升发完消息，谭苏那边连个“ok”都没有回复，大概是几秒钟之后，作业群里才蹦出来一条链接。

　　她在群里为自己今天的迟到说明了原因，又表示如果后续有沟通进度的需要，她也会配合调整时间。等群里其他人接二连三出现回复之后，陈月升才合上了电脑。

　　“怎么办？你女朋友好像被针对了。”她转过头去看封霜，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封霜将头搁在她肩膀上，知道这家伙在卖惨，便也懒洋洋地回：“那位谭同学？难道你还能应付不来？”陈月升在国内最光怪陆离的圈子里摸爬滚打了那么久，解决这种小绊子简直像是在做一年级数学题。

　　陈月升也装不来太久唉声叹气的模样，便伸手将女友搂紧了，笑着说：“也对，都是小孩子把戏。”

　　“哼，你倒是尊老爱幼。”封霜突然联想起面前这位的前女友，心里的酸水就翻了起来。从前鹿饮溪闯祸犯蠢的时候，月亮会不会也觉得是“小孩子把戏”，然后任劳任怨地给她收拾残局？

　　她知道自己的联想实在来得没道理，但是谈恋爱呢！要什么道理。

　　陈月升不知道女友是从哪里来的小性子，只觉得封霜这个又憋屈又想装不在意的样子实在可爱，便忍不住在她的嘴巴上亲了一口。

　　“干嘛？”封霜没好气地反问，却还是礼尚往来地亲了一口回去。

　　“抱歉，没忍住。”陈月升嘴上说着对不起，眼睛里的笑意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封霜心里刚才那股没来由的烦闷就这样烟消云散了，她伸出食指抵着女友直挺的鼻梁，正要说些什么，却见陈月升的表情突然失控了一瞬。

　　“阿嚏——”

　　千钧一发之际，陈月升及时转过了头，放过了大小姐白白净净的脸蛋。

　　封霜刚才自己打喷嚏还不觉得怎么回事，现在见陈月升又打了一个，立刻忧心起来：“不会真是感冒吧？”

　　她说着就要去客厅拿药箱，但没走出去一步呢，就被陈月升直接拽了回来。

　　“真没事，可能是哪里飘过来的猫毛碰到鼻子了。”

　　她一点心理负担没有地将锅推到了早就不在申城的两只小猫咪身上，封霜也纯属被爱情糊了心，竟然觉得这说法也并非没有道理。

　　只是理智尚存，她还是推了推女友说：“赶紧去洗澡，今天水调热一点。”

　　陈月升好不要脸地提要求：“那一起。”

　　怎么还有空想这个？封霜伸手戳破了她满脑袋的绮思，一身正气地催：“赶紧去。”明天又不休息，她可不想再像今天上班时候那样累得光顾着打瞌睡了。

　　此时的巴黎。

　　谭苏看着老乡群里师兄发来的消息，忍不住咬紧了下唇，难怪陈月升才来几个月，就能参加门槛那么高的交流会，原来又是个关系户。

　　她知道自己之前故意不提醒陈月升的行为有些不厚道，但是对这种靠着有钱有关系就理直气壮占了别人位置的人，又有什么好觉得愧疚的。

　　如果没有她，那个名额会不会就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