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明月白》越上清

53、第 53 章 “说实在的

　　“让我去直播带货？”鹿饮溪将那份方案摔在桌面上，眉目中尽是不满。

　　风旗的老板“哎哟”了一声，赶紧过去哄这位祖宗：“小溪，你先别生气，看看这个佣金比例，其实找过来的品牌都特别有诚意。”

　　鹿饮溪冷笑一声：“诚意？给钱多就是诚意？”

　　“咱们这一行可不就是这样吗？”男人好脾气地劝她，“再说了，人家看中的还不是你这个人吗？”

　　听他这样说，鹿饮溪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没有松口：“直播可以，卖货不行。我又不是专门做这种的主播，别把我的账号都弄脏了。”

　　谁都知道带货抽佣金能挣钱，但她是要正儿八经唱歌的，谁要在这儿当售货员，喊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卖货话术。

　　“什么脏不脏的，那么多明星还直播呢，谁还会嫌钱少吗？”男人眼珠子一转，继续劝，“而且咱们又不搞那些low的，就当跟粉丝直播聊聊天，然后顺便挂个车……”

　　“停，”鹿饮溪的手机一震，她不耐烦地举起手止住了老板的话头，“你先别说话。”

　　屏幕上提示她收到了一封新邮件，是那个鹿饮溪只用过一次的邮箱。

　　看见发信人的名字，鹿饮溪的眼皮就一跳，再一看发过来的内容，她更是“噌”地一下直接站起了身。

　　“怎么了这是？”风旗的老板奇怪道。

　　鹿饮溪抓起放在地上的包，只留下一句“我有点事”便径直出了门。

　　她并不知道男人的表情在她离开后变得如何难看，只知道离芙洛缇兰大厦越近，心情就越烦躁——是的，鹿饮溪要去找封霜。

　　上次发那条视频的时候她放话让封霜主动去找她，结果最后不仅没见到人，还白白被路人在评论区里嘲讽了许久。现在对方只不过是一封邮件，自己就这样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还真是越想越恶心。

　　或许真的是越急的时候越不顺，临到最后一个路口了，偏偏又是红灯。鹿饮溪恨恨地拍了下方向盘，只觉得心里像是有团乱麻。

　　等进了芙洛缇兰大楼，她本以为能立刻见到封霜，却又被那个助理全程假笑着引到了会议室，让她“稍等一会”，连杯水都没有给她倒！

　　“Jessica！”Elena看见人从会议室出来，压低声音招呼她过来，“鹿饮溪怎么来了？”

　　Jessica撇了撇嘴：“找Freja的。”

　　“我的天，大小姐脾气那么好？还愿意见她？”Elena忍不住咋舌，自从鹿饮溪发了那条视频之后，整个市场部都算是跟她结下仇了，没有谁会喜欢一个让自己在休息日加班的家伙的！

　　“谁知道呢。”Jessica也不了解情况，“反正Freja还在开会，让她等着吧。”

　　“哼哼，天道好轮回。”Elena朝着会议室方向翻了个白眼，然后才心满意足地回去工作。

　　鹿饮溪在会议室里等得口干舌燥，直到一个多小时后，Jessica才过来敲门，将她一路带到了封霜的办公室。

　　“你那封邮件是什么意思？”门一被合上，鹿饮溪就迫不及待地质问道。

　　封霜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来看着她说：“这不是正要开始谈吗？”

　　邮件里其实并没有多余的话，封霜只是将自己查到的信息贴了上去，并贴心附了一份今天下午可以见到她的预约。

　　“你是在威胁我？”鹿饮溪瞪着她，眼神中除了仇恨还有恐惧。

　　他们为什么会来找自己？当年用五万块把她卖了的时候，明明已经说了断绝所有关系，为什么现在又要出来找她这个女儿？！

　　她无法形容自己看到邮件那一刻的心情，那对夫妻明明已经比记忆中苍老许多，却能瞬间将她重新拉回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就好像现在获得的一切都只是在做梦，金钱、名利、粉丝的爱慕，全部会在下一秒灰飞烟灭。

　　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是一个被亲生父母抛弃的可怜虫！

　　封霜有些无奈：“这怎么能算是威胁呢？如果我真想要做什么，大可以把你现在的情况直接告诉你的父母。”

　　“那不是我的父母！”鹿饮溪厌恶地否认，而后又怀疑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你为什么要帮我？”就像封霜说的那样，不管是告诉那一男一女她现在的情况，还是更恶心地，帮助他们用舆论将她打成那种不认父母的白眼狼，都会是……更好的方法。

　　“帮？”封霜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说实在的，我并不想把一对抛弃孩子的烂人塑造成多么无辜可怜的形象，哪怕是为了对付另一个烂人。所以这只是一个提醒，不过也足够值钱了，对吗？”

　　被当面说成“烂人”，鹿饮溪虽然愤怒，但也只能忍着。

　　因为封霜说得没错，这个提醒很值钱。如果她在不知道那对夫妻正试图找到自己的情况下，毫无准备地被道德绑架，那就算最后真相澄清，也会有一番令人作呕的纠缠。

　　现在先一步知道了，她就可以提早做准备，将最终到手的利益最大化。

　　封霜见她沉默，又好意道：“鹿小姐似乎很热爱你的事业，这一次肯定也能借力打力，逢凶化吉。”

　　“……你不用拿话刺我。”鹿饮溪知道这人在指桑骂槐，她忍着羞愤问，“所以你想要什么？”

　　“离月亮远一点，不要再来打扰她了。”封霜微笑着说，“其实你能猜得到的。”

　　鹿饮溪觉得很可笑：“你都已经把底牌漏出来了，还认为我必须要接受你的条件吗？”

　　“对鹿小姐你的契约精神，我当然持保留意见。”封霜并不因为她带着挑衅意味的话而生气，只是说，“你猜事情爆出来后，会不会有人好奇，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是怎么在被弃养后，还能读花销巨大的音乐学院吗？”

　　听见这句话，鹿饮溪浑身都僵住了，只有眼睫在轻轻颤动。

　　她和封霜都清楚，如果没有月亮，绝不可能有现在的鹿饮溪。但是之前被她当枪使的粉丝和网友并不知道，只以为陈月升跟她是再普通不过的合作关系。

　　如果月亮从前为她做的一切被公之于众，绝对会有人去质疑那次推广风波的真相——如果只是为了压迫鹿饮溪接烂广挣钱，那何苦要花十几年的时间来埋线？就算没有，她过于果断的割席也会显得冷血无情。

　　“所以说到最后，还是威胁。”鹿饮溪强压着颤抖说，“我们签了保密协议的。”即使不是陈月升主观想要曝光真相，封霜也是从她那里知情，一旦做了什么同样是违约。

　　封霜不置可否：“我是个商人，更愿意称之为交易。你当然可以不接受，不过如果要按照协议赔偿的话，我很乐意为月亮出这个钱。”

　　房间里一时无声，半晌后，鹿饮溪才又开了口：“我还以为你会更愿意帮她澄清真相。”

　　她没有直接回答封霜的提议，却又已经做出了选择。

　　听见她这样说，封霜脸上疏离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她不再掩饰语气中的厌烦：“因为我更不希望她再次和你扯在一起。”

　　鹿饮溪苍白着脸，却还是发出一声嗤笑：“月亮知道你是这种人吗？”

　　封霜毫不在意地说：“与你无关。”下一秒，就直接让Jessica进来送客。

　　走出芙洛缇兰大厦，鹿饮溪才发现时间其实只过去了两个小时，天还大亮着。她深深呼出一口气，不知为什么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其实直到现在她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走错了一步，之后就只能无力地被推得离月亮越来越远。

　　但这次好像真的无法回头了。

　　“嗯，我到楼下了……等你……”

　　耳畔突然传来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鹿饮溪猛地回过头去，正看见那个已经在自己生活中消失了许久的身影。

　　陈月升一边说着电话，一边朝楼内快步走去，另一头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她的笑容那么明亮，步伐又那么急切，就好像只认定了那一个目标，毅然决然地向前走着，没有看见在几步之外，正站着一个鹿饮溪。

　　“月——”不择手段找了许久的人就在眼前，鹿饮溪却只能硬生生地咽下那一声“月亮”，然后强迫自己，头也不回地离开。

　　既然无法追回失去的，那她必须紧紧握住剩下的一切。

　　“怎么了？”见对面突然沉默下去，封霜忍不住问了一句。

　　陈月升不解地回过头：“没什么，就是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在喊我。”一转头却又没看到任何人。

　　封霜顿了一下，而后又轻笑着说：“你不会幻听了吧？最近复习压力太大了？”

　　“怎么会！”陈月升一下子就把刚才的事忘了，她矢口否认，“别打击我，我真的可有信心了。”

　　“嗯嗯，信心满满的陈小姐，麻烦你快点来找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