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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pter·25 巨大的痛苦 ...

  •   马琳的手术进行顺利,医生却说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手术只是切除病变的乳/房组织,患者的癌细胞已经扩散,接下来要进行一系列的化疗、吃靶向药,这两样对人体的伤害都很大,不仅患者要做好长期战斗的准备,家属也要。”
      照医生的经验来看,有些时候患者很顽强地想要活下去,患者家属往往先一步崩溃。
      马琳不想等化疗的时候,慢慢看着头发掉光,先一步剃成光头,戴上一顶紫红色的渔夫帽。
      孔惜有天下班路过一家假发店,看到橱柜里一顶黑色卷发,特别像马琳当初在深圳时留的那种发型,买下来,第二天去医院送给马琳。
      马琳摘下帽子,露出光滑青白的脑瓜顶,对着床柜上的小镜子戴上假发,孔惜动手帮她整理。
      “怎么样?合适吗?”
      “合适。诶,等等。”
      孔惜从包里拿出一管口红,轻轻点涂在马琳苍白干裂的嘴唇上,她自动地抿了几下,把膏体抹匀。
      马琳拿起镜子自照,持镜的那只手上,手背青紫,因为靶向药产生的副作用,指甲萎缩。
      口红顿时给马琳增加几分血色,要是脸上再多几两肉,补上掉光的眉毛,和当年深圳工厂里叱咤风云的马总,也就相差无几了。
      孔惜姑姑孔维英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落泪。
      她借放毛巾快步走到储物柜前,背对着人抹掉眼泪,孔惜跟过来,问她怎么了。
      “我想着你妈以前那么爱美的人,生了这么个折磨人的病,头发、眉毛都掉光了,人越来越瘦,我心里难受。”
      孔惜轻拍孔维英的后背,说:“困难都是暂时的,我看我妈人虽然憔悴,精神倒是越来越好。”
      “哎,那都是表象,你妈很要强的,在你面前不肯露怯,其实只有我和她在一块儿的时候,她……”
      “维英。”
      “啊!”
      “你过来帮我看看我是怎么回事,老觉得湿答答的。”
      “怎么会湿答答的呢,我来看看。”
      孔维英的话说一半,关上柜子,向马琳走去,留孔惜一个人站在柜子前,想孔维英没有说完的话。
      孔惜慢步踱回病床前,孔维英掀开马琳的衣服,检查一番再扯下来,说:“没事,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我不敢拿纸巾给你乱擦,怕伤口感染了,我去叫护士来看看。”
      “我去叫吧。”孔惜拿起水壶,说,“我顺便去接水。”
      “行,你去吧。”孔维英说。
      水房在走廊的尽头,沿途经过护士台,孔惜向护士简单说明马琳伤口渗水的情况,护士答应马上过去。
      从水房接满一壶热水出来,经过电梯,门一开,孔惜叫:“爸?”
      孔维祥放下手机,带着笑走出来,说:“正准备打电话叫你们出来拿汤呢。”
      孔维祥一只手提一蓝一黄两个保温桶,把蓝色那个给孔惜,说:“炖的鸽子汤,你妈吃不惯鸽子肉,让她只喝汤就行。”
      “鸽子汤?我妈不能喝太油的汤。”
      “啊?不能喝油汤?你姑姑没跟我说啊。”孔维祥轻轻地蹙起眉头,“这汤不油哪里有营养呢,少喝一点可以的。”
      孔惜听姑姑孔维英说,这段时间孔维祥隔三差五给马琳送汤,次次到病房门口,他自己不进去,打电话让孔维英出来拿。
      这还是第一次碰巧遇上孔惜。
      “是医生说的,我妈刚做完手术,过油过咸过甜的饮食都容易干扰激素代谢,对身体反而不好。鸽子汤她现在喝不了,你拿回去吧。”
      孔维祥看一眼孔惜递回来的保温桶,推回去,说:“你妈不能喝,你和你姑姑喝。”
      孔惜回到病房,马琳在卫生间。
      孔维英见她手里多出的蓝色保温桶,就知道是孔维祥送汤来了。
      她把保温桶接过去,问孔惜:“你爸呢?”
      孔惜拧开水壶塞子,往杯子倒水,热水升腾起一股白烟,再兑成温水。
      “送完汤就走了。”
      “他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啊。哦!”孔惜喝一口水,说,“他说让你把保温桶放在护士台,他等会儿来拿。”
      “除了这个呢?你没叫他进来坐坐?”
      “他急着走。”孔惜想到孔维祥手里的另一个保温桶,说:“可能还要去给孔紫萱那边送汤吧。”
      孔维英打开保温桶,肉汤的香气飘出来,一只整鸽子泡在汤里,撒了几粒红枸杞。
      孔维英倒出一碗,问孔惜喝不喝,孔惜摆手。
      孔维英说:“你看,这汤还是撇过油的,你爸还记着你妈喝汤要先撇油的习惯。”
      趁马琳在卫生间还没出来,孔维英压低声音跟孔惜说:“你爸其实还没忘记你妈。”
      “当初如果你妈肯多留在家里,多给你爸一点好脸色,你爸可能就不会那么多心,也就不会有……”也就不会有马琼孔紫萱母女俩的事。
      孔维英替自己哥哥遗憾地摇摇头。
      孔惜倒是没有想过这些“如果”,说:“都过去那么久了。”
      “再久算什么,我跟你说,不要看这些年你爸和马琼过得好像还可以,但毕竟是半路夫妻,在一起的原因还不那么光彩,人前人后,那些亲戚哪个不戳你爸的脊梁骨?你爸有苦难言,说出来谁同情他半分,说难听点,就是坨屎,他闭上眼睛,也要把它吃了。没办法,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孔惜在亲戚间有意无意听过一些风言风语。
      实在不怪那些亲戚讨人嫌,他们家当年那点事儿太轰动,孔家人几辈子没出过这样的风头。
      “瞧着吧,马琼不是个本分的人,早晚要闹出点你爸兜不住的事情来。”
      孔维英喝着鸽子汤,像个不为人所理解的先知下着对未来的预言。
      究竟能不能应验,她显得胸有成竹,听的人却只当作一句戏言。

      女儿小糖糖的新生儿黄疸差不多褪去,不用每天在医院照蓝光,医生通知可以抱回家。
      这本来是件喜事,可是回哪个家,谁来带孩子,又成孔紫萱和徐兆争执不下的话题。
      孔紫萱刨腹产的伤口超过两周没有结痂,检查下来,是感染加脂肪液化,只能继续住在医院进行治疗。
      孔紫萱说:“把你爸妈叫到我们家来带孩子,我爸妈要在医院照顾我。”
      徐兆靠着床边,弯曲一条腿,手挎过被子撑住另一边床的边沿,说:“老婆,和你商量个事,我爸妈这个月要回老家扫墓祭祖。”
      孔紫萱冷眼瞧他,说:“祭祖用得了多久?他们回老家的时候我爸妈可以帮忙带几天。再说不是还有你这个当爸的在吗?你是干什么吃的?”
      “嘿嘿,主要是我爸妈年纪也大了,带孩子是件很费精力的事,他们身体吃不消。而且我白天忙工作,晚上几点能回家都不一定。”
      徐兆伸直脖子,说:“舅舅刚提拔我到这个位置,我不得快点做出点成绩来给他看吗?”
      “徐兆,你说这话好意思吗?脸都不要了。”
      “我又怎么了?”
      “你说你怎么了!”
      孔紫萱背靠枕头,半躺在床上,一根手指头悬在空中指着徐兆,加上尖酸刺耳的话语,像榔头一样,一下一下砸在徐兆脸上。
      “你和你爸妈那点龌龊的心思,我不说明白是给你们留脸,你们一家人可倒好,给脸不要脸,你爸妈除了我生完孩子的那个星期露过一次面,连个嘘寒问暖的电话都没有,你以为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觉得是个女儿,不高兴,不乐意来带,是吧?”
      “你胡说八道个什么,我爸妈没你说的那种想法。”
      “有没有这种想法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好,可以,你跟你爸妈说,这次不来,以后都不要踏我家的门槛。”
      徐兆缓身站起来,脸色不虞,说:“孔紫萱,你这话过分了,那是我们两个人的家,不是你一个人的家,我爹妈到儿子家来天经地义,你有什么资格说不准?”
      孔紫萱眼球突出,呈现出一种蛮不讲理的状态。
      “有种你试试,我不准谁能进得了我家的门。不要说你爸妈,就连你徐兆,惹我不舒服,我照样把你赶出去。”
      “越来越疯,懒得跟你说。”
      徐兆扯过搭在床尾栏杆的外套,边穿边向门的方向走。
      这一走,接连两天没有再出现在病房里。
      到小糖糖出院那天,马琼左等右等,不见人来,打电话一问,才知道徐兆人在外地。
      他对马琼倒是好言好语地解释他父母为什么不能来,他工作忙没时间,虽然心知肚明多少是事实,多少是借口,有一包袱的气,人不面前,一时也找不到出口。
      挂掉徐兆的电话,回头看见孔紫萱一言不发地躺在那儿,马琼忍不住数落她,要不是孔维祥抱着孩子在旁边劝她少说两句,她肯定还要说出其他更好听的话来。
      马琼抱过孩子,离开前丢下这样一句话:
      “你嫁错人,连带一家人跟你受累,我要是你,有点骨气就把自家这堆烂摊子扛起来。生你养你,没功劳也有苦劳,老了老了,还不拿我们当人,当牛马一样使唤。”
      孔维祥催马琼快走,回去安顿好后还要给孔紫萱送饭。
      马琼目光复杂地看一眼睡在床上孔紫萱,抱着孩子走了。
      等马琼、孔维祥离开,孔紫萱从装睡中睁眼,里面蓄满泪水。
      她埋进枕头里,牙齿咬着枕头的布料,两只手紧紧攒住被子床单。
      巨大的痛苦加身,呜咽声如同重伤的野兽,接近崩溃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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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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