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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

  •   “二姐。”
      快到门口,邱静邧忽然叫住马琼。
      马琼站住,回头。
      邱静邧探身向前,身子略微离开皮椅,将烟灰抖落在办公桌中央的水晶缸里。
      “房子是孔惜父母婚内共同财产,离婚的时候,大姐没要房子,但和姐夫有过口头协议,她那半给孔惜。”
      邱静邧的眼光如秋风落叶般扫过来,带着极其凉薄的意味。
      “平常占点好处没什么,但该给人孔惜留的,还是要给她留。她在外面漂再久,总有回来的一天,不能让人回自己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马琼心里咯噔一下,像被抽掉一帧。
      马家子女没有一个人不恨马勇,他一辈子没有好好对待过这三个儿女哪怕一次。
      即便马琼是他的亲骨血,他嫌弃马琼是个不能传宗接代,延续香火的女儿,从来没有好脸色。可邱静邧是男孩,还不是一样的不待见?
      马勇在死前抓紧马琼的手,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口齿不清仍然拼尽腔子里的最后一口气,丢下一句分不清是警告,还是咒骂的莫名其妙的话。
      话音刚落,便一命呜呼,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马琼事后想起来,他说的是:
      邱静邧那个杂/种,不能留。
      回家的一路上,马勇临终前的疯话,不停回响在马琼的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

      九月那天,孔惜在医院意外撞见妈妈马琳,得知她因患病独自回国后,每个星期六,孔惜坐高铁回M城住一晚,星期天早上陪马琳去医院复查,下午再乘最后一列高铁回C城。
      这样的日子持续数个月,因为马琳不想和除孔惜外的孔马两家人有任何联系,孔惜周末回M城的事,仅仅告诉了诗敏。
      这个星期六,孔惜出高铁站,直接打车到马琳租住的小区。
      下车步行进去,远远看见单元楼前停着一辆救护车,周围的居民围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猜测是楼上哪家。
      单元楼洞走出一个低头抹泪的女人,听见人群中有熟悉的声音叫她姑姑,孔维英赶忙四下寻找。
      “小惜!”
      “姑,你怎么在这儿?”
      孔维英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孔惜面前,抓住她手,说:“赶快,你上楼去收拾几件你妈的衣服和要用的东西,我跟着救护车先送你妈上医院。”
      “我妈她……”
      “人在厨房晕倒了,磕破了头,还不知道具体情况是什么样呢。你收拾好东西快到医院来。”
      孔惜跑上楼,门大敞着,她一踏进去,厨房地板上有一摊血迹,来不及清理,转身奔向卧室和卫生间,快速拣几样换洗衣物和必需品,孔惜就下楼拦车。
      孔惜着急忙慌地赶到医院时,急诊科室病床边只有孔维英一个人坐在那儿。
      孔惜放下包,问:“我妈呢?”
      “医生护士推去做检查了。”
      孔维英人还是恍惚的。
      “你妈什么时候回来的?”
      “据她自己说是八月份。”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孔紫萱结婚,我回来参加婚礼那几天。”
      “现在是一月底。”孔维英一算,惊说:“这么久了!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要不是我今天在街上碰到你妈,你们俩准备瞒多久?”
      孔惜心说真巧,上街随便逛逛都能遇到。
      诗敏说的果然没错,M城太小,想要躲人,实在太难。
      “我妈不让我跟你们说,她不想和我爸那边的人联系。”
      孔维英瞪眼蹙眉,二十一世纪初最流行纹眉,她年轻跟风,把眉毛纹得细细的,一做起表情来,显得特别恶毒,其实是个好人。
      “我和他们能一样吗?你爸是你爸,我是我。”
      尽管马琳和孔维祥的婚姻结束得不体面,双方不成夫妻反成仇,但不管是婚前还是婚后,孔维英和马琳的关系远超姑嫂。
      孔维英甚至为了马琳鸣不平,这些年来疏远冷淡了亲哥孔维祥,无论是心里还是口头上,她从未承认过马琼这个新大嫂,次次直呼其名,孔维祥拿她也没办法。
      孔维英清楚这事不能怪孔惜不说,她不过是遵从马琳的意愿。
      追根究底,还是孔维祥伤马琳太深。
      “小惜,问你个事,你要实话跟我说。”
      孔维英攒紧拳头,汗津津的,松开放在膝头摩挲,“你妈妈,是不是生了什么病?我看她的状况不太对,不像身体健康的人。”
      孔惜直白地说:“乳腺癌。”
      “我就知道,你妈这个人,不到绝境是不会想到回来的。”
      孔维英闭上眼,叹一口长气,说:“你妈这辈子,真被你爸和她那个妹妹给害惨了。”
      孔惜垂头不语,没向孔维英解释遗传也是乳腺癌发病的主要因素之一。
      据马琳自己说,她的某个姨妈就患乳腺癌,即便马琳不经历婚姻的切磋和谋生的奔波,一辈子满足幸福,还是有很大的几率发病。
      不过生活的多米诺骨牌倒一块,成千上万块便应声而倒,倾颓之势不可回转,孔维祥和马琼或许最先激活了马琳遗传下来沉睡的癌症因子。
      从这个方向去想,孔维英说的倒也没错。
      孔维祥和马琼确实难辞其咎,害惨了马琳,以及马琳周边息息相关的一切。
      比如人,比如,孔惜。
      检查下来,医生说马琳的血红蛋白极低,C蛋白反应数值极高,怀疑是乳腺癌造成的贫血和严重感染。
      “因为突发昏厥被送进来的,从前没有在我们这家医院就诊的记录,我建议家属把患者转到平常就医的医院,那边的医生熟悉病情,能够准确治疗,我们医院这边可以帮忙联系那家医院。”
      孔惜当然同意,说:“麻烦你了,医生。”
      “没事。”
      马琳插着氧气管抬上救护车,孔惜让孔维英跟车,她知道是哪家医院,她在这边医院结完账,再打车过去。
      “钱够不够?”
      “没事,我带卡了。”
      “不够你打电话给我,我转给你。”
      “好。”
      孔惜在自助缴费机上缴费,马琳没有国内医保,所有项目都是自费,数额不低,孔惜手机余额不够支付,绑上另一张储蓄卡付款。
      转到新医院,医生通知立即住院。
      孔惜拿上马琳的身份证件和医生开的检查单,到楼下大厅的人工窗口缴费。
      除了检查费用,还需缴纳一万八的住院预交金,扫码后,孔惜收到银行短信,显示的账户余额比原先减少一大半。
      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孔惜来不及想之后怎么办。
      孔维英从水房出来,在走廊遇见交费回来的孔惜。
      “待会儿我先回趟家,把家里的事安排好,明天早上再来换你,今天晚上你辛苦一点,在医院守一下。”
      “好。”
      孔维英摸摸孔惜的脸,“瞧你累得,说话都没力气了。饿不饿,我下去给你买吃的?”
      孔惜机械地摇头拒绝,孔维英说:“不行,你妈还躺着,再把你累倒下,我是真没办法了。”
      孔维英让孔惜把水壶拿回去,医院大门外夜宵摊多,她下去给她买炒饭。
      病房静悄悄的,孔惜轻手轻脚地将水壶放在床脚,退到墙边的靠椅上坐下。
      借着门上方格投进走廊的白光,孔惜勉强看清病床上马琳的脸。
      回国不到半年,澳洲阳光晒熟的蜜色皮肤逐渐恢复原本的淡黄色,虚弱憔悴中竟然还透出一丝苍白。
      那个不服输,嘴里常常哼着“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的女人,萎顿如霜打的茄子,闭目睡倒在狭窄的病床上,面如菜色,呼吸轻柔。
      马琳人生最辉煌的日子,当属在深圳做工厂的时候。
      开奔驰,住别墅,雇司机,请保姆,走到哪里都有人马总前,马总后地招呼着。
      那几年,说实话,走路都带风。
      孔惜虽然没有待在马琳身边,但马琳没亏待她。
      穿的、用的,全是马琳从深圳寄来的牌子货,寒暑假,接孔惜来深圳,马琳带她到处旅游,国内外走过不少地方。
      事业越来越好,马琳存心炫耀。所有东西只寄一份,并且警告孔维祥,她给孔惜的任何东西,就是孔惜不要、丢了、毁了,也不准给马琼的女儿,弄得和孔惜一个房间上下铺睡着的孔紫萱只能羡慕地看着孔惜满山满谷的漂亮衣服和新奇玩意儿,偏偏一样得不到。
      羡慕这种情感,和仰慕一样,微妙而难以平衡,时间一长,容易变质。
      孔紫萱不喜欢孔惜,恐怕有马琳洒下的种子。
      好景难长。
      孔惜升高中的那年,工厂因经营不善倒闭,马琳卖掉车子房子和厂子里积压的材料、生产设备,勉强脱身。
      马琳没时间消沉,决定去美国重振旗鼓。
      出国前,马琳回M城看孔惜,她叮嘱孔惜好好学英语,等她在国外扎稳脚跟,就把孔惜接过来。
      当时,孔惜在家庭生活的拉扯中逐渐变得沉默,马琳只当她青春期,到了孔惜这个年龄的孩子,性格多少有些变化。
      “不去不行吗?我也不是非要出国读书不可,国内也有很多好大学。”
      “不行,出国读书是我承诺你的,说什么都不会落空。”
      马琳握住孔惜的手,说:“给我三年,不,两年,最多两年,我一定能够东山再起。”
      孔惜在马琳眼里看到了野心、不甘、希望和兴奋,明白马琳去美国有一小部分是为了兑现送她出国留学的承诺,但绝大部分还是为了她自己。
      喝过滑口的白米稀饭的人,有几个愿意转头吃糠?
      有过呼风唤雨的发达日子做对比,普通日子必然乏味得令马琳难以忍耐。
      怀揣着“美国梦”,马琳登上飞机,她壮志未酬,雄心勃勃,跃跃欲试,心心念念要在北美大陆干一番事业,衣锦还乡。
      然而,随着飞机落地,她的“美国梦”也该醒了。
      滞留美国的第五个年头,马琳在旧金山唐人街的餐馆做服务生,结识一个叫利姆的澳洲白人男子。
      两人从认识到结婚领证,总共不到二十天,马琳把利姆当成结束她暗无天日、东躲西藏日子的绳索,迫不及待地攀爬上去。
      马琳还没探索出绳子另一头是怎样的景象,便回国要孔惜到澳大利亚去和他们一起生活,兑现她之前对孔惜许下的承诺。
      当时孔惜在读大二,脑子被刚发生的一些事情搅成浆糊,像只失去理智爆冲的鸵鸟,正愁找不到沙子埋,马琳回来了。
      不顾孔维祥的极力反对,孔惜决定退学,跟马琳走,走得远远的,到澳大利亚去重新开始。殊不知,这竟是另一个火坑。马琳没预见地奋不顾身跳了下去,还盲目地拉上了孔惜陪葬。
      身处异国他乡,母女两人同时深陷泥沼不能自拔,连呼吸都受限制,再不是孔惜跑到街上给马琳打电话,马琳就能随便叫谁来接她的时候了。
      这次还能祈求谁的神兵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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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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